“高棉血魔”波尔布特最后一次接受采访：我的良心是清白的！

1997年10月22日晚，泰柬边境的安帕皮山林骤降细雨。昏黄汽灯下，73岁的波尔布特身披旧军装，慢吞吞坐在竹椅上，面对录像机镜头，他吐出一句闷雷似的话：“我的良心是清白的。”一句话，把在场的美联社记者纳特·赛耶怔了个正着——面前这位老人，曾是东南亚最令人胆寒的统治者。

采访进行得并不顺畅。波尔布特声音嘶哑，却执意为自己辩白：他只是要“守护革命”，一切杀戮都是“必要的斗争”。可谁都忘不了，三年八个月间，柬埔寨至少七分之一的人口被送进坟墓，枪决、电刑、饥饿与劳役无孔不入，街头连笑声都成了奢侈品。

时钟拨回1925年5月19日。那个午后，柬埔寨磅湛省的稻田一片翠绿，富户家里添了个男婴，此后取名萨洛特·萨。这孩子的运气不错：堂姐莫纳尼是国王最宠爱的妃子，家底殷实，学习成绩也好。1949年，他获得奖学金飞往巴黎。法国咖啡馆里，激昂的新书、小册子铺满桌面，左岸青年谈论着阶级、解放、殖民地。萨洛特听得如痴如醉，与同乡、越南、老挝的留学生凑了一撮人，自封“马列主义小组”。也是在那时，他受胡志明的感召，短暂加入印支共产党。

1953年，柬埔寨脱离法国宣布独立。萨洛特学业未成便被召回，改名“波尔布特”，在金边师范学院挂了个教务职。讲台上，他眼神冷淡，同事暗自纳闷：这个年轻人好像随时准备离开城市。两年后，上层人物西兴被捕叛变，地下党几乎被连根拔起。波尔布特来不及跟家人打招呼，扔下粉笔，消失在湄公河的茂密雨林。

丛林里，蚊虫毒蛇横行。可他硬生生熬过血疟与饥饿，带着残部转战洞里萨湖南北，树下一围，给自己写下“同志们，我们的道路只有武装斗争”。他喊出“红色高棉”口号时，不到四十岁，却已看惯生死。与此同时，金边政坛风云诡谲：亲法的朗那列、亲美的朗诺、亲王室的西哈努克三股势力明争暗斗。1967年西北部暴发征粮起义，红色高棉趁火打劫，一夜间扩兵为万。

1970年3月，朗诺发动政变，扶着脆弱的高棉共和国自居总统，美国轰炸机跟着来。美军对“胡志明小道”逢村即炸，数十万难民拥向红色高棉控制区。人心向背发生倾斜，波尔布特突然成了民族抵抗的化身。1975年4月17日拂晓，1.8万红色高棉悄然攻入金边。朗诺仓皇出逃，西哈努克被软禁。广播里，波尔布特喊出“民主柬埔寨诞生”，城里鞭炮未响，接踵而来的是命令——城市清空，全民下乡。病人被抬出医院，老人扛包走上公路，纸张、音乐、眼镜、货币亦随手废弃。一场史无前例的社会实验就这样开始。

1976年至1978年，堆满头骨的“杀人场”在稻田边拓展开去。与越共嫌隙加剧，边境冲突不断。1978年12月，越南正规军十多万大兵压境，短短半月攻克金边。波尔布特连夜潜入西部山区，红色高棉轰然退回密林。至此，他再未重返首都。

国际形势此刻也在转向。冷战缓和，美苏对峙降温，中越关系彻底决裂。1991年的巴黎和平协定规定四方停火，往日死敌一桌握手。协定保证不秋后算账，这对红色高棉来说是活路。然而波尔布特固执地认为“选举即投降”，拒绝交枪，命令部队继续游击。联合国维和部队一而再给出期限，他全当耳旁风。1994年，金边政府将红色高棉定为非法组织，从此被打入孤岛。

内部分崩离析来得比外部清剿更快。二号人物英萨利在暹粒一隅试行“卖米换盐”，有了小市集，被波尔布特痛斥为“蜕化”。1996年，英萨利携两师兵力投诚政府。紧接着，宋成也暗通洪森。波尔布特气急败坏，1997年6月将宋成一家枪决，再命卡车碾尸，“让叛徒永远闭嘴”。此举彻底触怒残部，长刀转向昔日领袖。

同年7月25日深夜，波尔布特被押到一盏煤油灯下的简易法庭。木板桌后，副司令泰·辛慷慨陈词：“你背叛革命，判终身监禁。”波尔布特神情木然，忽而开口：“让我活着，我还能帮组织。”声音低到只剩沙哑，却无人搭理。

一个月后，就是那场著名的采访。记者问：“百万亡魂如何交代？”老人摇头：“不杀他们，革命就会失败。”对方追问：“您后悔吗？”他沉默片刻，只留下那句“我的良心是清白的”。录音带寄到纽约，编辑部一片哗然：一个制造恐怖的统治者，竟依旧宣称无罪。

1998年4月15日深夜，波尔布特在木屋里吃完稀饭，躺下没多久突感胸闷。警卫冲进来时，他已经停止呼吸。4月16日清晨，遗体被抬到一处林间空地，草草火化，灰烬撒向潮湿泥土。没人奏挽歌，也没人立碑。一周后，红色高棉最后据点被政府军占领，残部各自逃散。

数十年动荡，到头来只剩一抔尘。曾经自诩要“战斗到世界末日”的波尔布特，在疟蚊飞舞的山林中画上句点；那句“良心清白”，亦随荒草风声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