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理,您在天有灵看看吧,学生们没饭吃了!”
1947年5月5日,南京中山陵,一场大雨浇得人透心凉。
这天上午,几百个穿着旧军装的男人,乌泱泱地跪在博爱坊前,哭声震天动地。路过的游客和宪兵都看傻了,这帮人手里拿着哭丧棒,肩膀上扛着的军衔不是少将就是中将,甚至还有好几个黄埔一期的“老大哥”。
谁能想到,这群曾经在战场上跟鬼子拼刺刀的铁血汉子,如今却沦落到要在孙中山的灵前痛哭流涕来讨口饭吃?就在几天前,他们中的一位少将,因为家里实在揭不开锅,含着泪把自己的结发妻子给卖了。
01
这事儿吧,得从那个让所有中国人都热血沸腾的1945年说起。
日本投降那天,举国欢腾,老百姓敲锣打鼓,觉得苦日子终于熬到头了。南京街头的鞭炮皮堆得比雪还厚,大家都以为,这下总算能过几天安生日子了。
蒋介石当时也是意气风发,但他脑子里转的念头,跟老百姓可不一样。
那时候国民党的摊子铺得太大了。正规军、地方军、加上收编的那些伪军,林林总总加起来有五百多万人。这么庞大的一支队伍,每天光是吃喝拉撒,就是个天文数字。国库里的那点银子,那是真不够造的。
而且,老蒋心里一直有个疙瘩。
这五百万人里头,有不少是各路军阀的“杂牌军”,还有那些虽然挂着国军旗号,但心里不一定跟他一条心的地方部队。平时打仗还得防着他们,现在仗打完了,留着这帮人,不光费钱,还碍眼。
正好这时候,美国派来的特使马歇尔,给老蒋出了个主意,叫“整军”。
说白了,就是裁军。把部队精简一下,既能省钱,又能给美国人看看“和平诚意”,还能顺手把那些不听话的刺头给削了。这算盘,老蒋打得那是噼里啪啦响。
这活儿谁来干呢?得找个心狠手辣、又能完全贯彻老蒋意图的人。
于是,陈诚站了出来。
这陈诚,外号“小委员长”,那是老蒋的心尖尖。他接了这个活儿,那是相当兴奋。在他看来,这可是个重新洗牌的好机会,正好趁机把那帮杂牌清理干净,把军队全变成咱们“土木系”和中央军嫡系的天下。
1946年初,整编方案一下来,整个国民党军队都炸锅了。
按照方案,几百万军队要砍掉一大半,剩下的还得压缩编制。本来这也没啥,裁军嘛,古今中外都有。但坏就坏在,陈诚这刀子,下得太偏了。
他那把刀,专门往“杂牌”身上招呼。李宗仁的桂系、阎锡山的晋绥军,还有那些没后台的地方部队,那是成建制地被撤销番号。
更绝的是,陈诚玩了个“留将不留兵,留兵不留将”的把戏。把杂牌军的士兵打散了,编进中央军里当炮灰;把杂牌军的军官给踢出来,让你当光杆司令。
这一招,叫“釜底抽薪”。
短短几个月,几十万跟着国民党南征北战的军官,突然就接到了通知:你们“编余”了。
啥叫“编余”?说好听点叫编外人员,等待安置;说难听点,就是失业了,滚蛋回家。
02
陈诚这人吧,也就是太自信了。
他觉得这帮旧军官,离了军队就是废物,翻不起什么大浪。为了把这帮人稳住,他搞了个“军官总队”,把这些被裁下来的少将、中将们全圈进去。
一开始说得挺好听:咱们这是集训,学习先进军事理论,等结业了,国家给你们安排新工作,去地方当官,或者去学校教书。
这帮老粗一听,行啊,只要有饭吃,学就学呗。
可进去没多久,大家就发现不对劲了。这哪里是集训啊,简直就是坐牢。
那日子过得,叫一个惨。军饷发得有一搭没一搭,而且那是1946年、1947年啊,外面的物价跟坐了火箭一样往上窜。今天发的钱能买一袋米,明天早上起来,连把葱都买不起了。
这帮将军们,前半辈子都在打仗,除了开枪放炮,那是啥也不会。你让他去经商?他连账本都看不懂;你让他去种地?他连锄头都抡不圆。
更要命的是,陈诚后来一看,这军官总队养着也费钱啊,干脆手一挥:解散!
这一解散,直接把大家逼上了绝路。
你想想,一群四十多岁的大老爷们,拖家带口住在南京这种高消费的大城市。没了军饷,没了前途,还要面对飞涨的物价,这日子怎么过?
有人开始变卖家产,把家里的字画、古董,甚至是老婆的首饰都拿去当了。可那点钱,扔进通货膨胀的无底洞里,连个响声都听不见。
慢慢地,南京街头出现了一些奇怪的小贩。
有的在卖大饼油条,有的在拉黄包车。你要是凑近了仔细看,这卖烧饼的大叔,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里还带着股杀气;那拉车的大爷,虎口上全是老茧,一看就是摸过枪的。
这还不算最惨的。
最惨的是,连这点小生意都做不下去的时候,人的尊严就被彻底踩在脚底下了。
有个叫奚泽的中将,这人可不简单。
当年辛亥革命的时候,他为了支持孙中山,把家里的地都卖了,捐了几万银元,那是真正的毁家纾难。抗战的时候,也是立过大功的。
可就因为他不是陈诚那个派系的,也不是黄埔嫡系,直接被一脚踢开。
一家人饿得前胸贴后背,住在破庙里。他老婆也是大家闺秀出身,跟着他吃苦受累没怨言,可看着孩子饿得哇哇哭,实在是受不了这个刺激,最后趁奚泽不注意,跳了秦淮河。
奚泽抱着老婆冰凉的尸体,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他指着老天爷骂:“我奚泽对得起国家,对得起民族,怎么就落得这么个下场?”
03
如果说奚泽的遭遇让人心酸,那张清泉的事儿,就让人感到彻骨的寒意。
张清泉是个少将,抗战时期在正面战场跟日本人硬碰硬打过好几场恶仗。这人平时特别硬气,哪怕负伤了都不哼一声。
被裁下来之后,张清泉也是在这个“军官总队”里混日子。
到了1947年初,家里彻底断粮了。
那天,张清泉看着空荡荡的米缸,再看看饿得面黄肌瘦的几个孩子,还有那个比他小二十岁的漂亮老婆。
他老婆看着丈夫那愁眉苦脸的样子,突然说了一句:“要不,你把我卖了吧。”
张清泉当时就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老婆抹着眼泪说:“与其大家一起饿死,不如把我卖个好人家,换点钱,你也能把孩子拉扯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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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信?在二十世纪四十年代的首都南京,一个堂堂国民党少将的家里,竟然在商量这种事儿。
张清泉一开始死活不同意,这要是传出去,他张清泉这辈子还要不要做人了?可现实是残酷的,孩子的哭声像刀子一样扎心。
最后,在这个少将的默许下,媒婆领来了一个做生意的商人。
那个商人像挑牲口一样,看了看张清泉的老婆,最后谈妥了一个价格。
在这个交易达成的那一刻,张清泉这个铁打的汉子,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响。他不是在拜那个商人,他是在拜这个吃人的世道。
这事儿一传出来,整个南京城的编余军官圈子都炸了。
大家伙儿心里那个凉啊,就像大冬天掉进了冰窟窿里。那是他们的战友啊,那是跟他们一样提着脑袋干革命的人啊,怎么就活成了这个鬼样子?
还没等大家从震惊中缓过劲来,又出了个大事。
黄埔一期的陈天民,自杀了。
黄埔一期啊,那可是“天子门生”,在国民党军队里,那就是金字招牌。只要你是黄埔一期的,哪怕是个猪,也能混个师长当当。
可陈天民是个老实人,又得了严重的肺病。被裁下来之后,医药费没报销,工资也没了。家里五个孩子,全靠老婆给人家洗衣服缝补丁维持生计。
那天,陈天民看着老婆那双被冷水泡得红肿的手,再看看自己这副病恹恹的身子,觉得自己就是个累赘。
趁着老婆出门借钱的功夫,他把家里剩下的一把安眠药,全吞了。
等人发现的时候,身体都凉透了。
更惨的是,人死了,家里连买口薄皮棺材的钱都没有。尸体就那么在家里停了好几天,都开始发臭了。
这事儿传到了黄埔同学会。几个老同学听得直掉眼泪,大家凑了凑,你出五块,我出十块,甚至有人把自己那顿饭钱都省下来了,这才凑够了钱,给陈天民买了口棺材,草草埋了。
堂堂黄埔一期少将,抗日功臣,死得连条狗都不如。
这一下,所有的委屈、愤怒、绝望,全都爆发了。
04
带头的大哥叫黄鹤,也是黄埔一期的。
这老爷子看着这一桩桩惨剧,心里那团火是越烧越旺。他一拍桌子:“妈的,反正都是个死,不如闹个大的!咱们找总理评理去!”
这提议一出,立马得到了一片响应。
“对!找总理哭去!”
“让全天下人都看看,这政府是怎么对待功臣的!”
1947年5月5日,这一天是约定好的日子。
老天爷也像是要配合这悲惨的气氛,一大早就下起了雨。阴沉沉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四百多个将校级军官,从南京各个角落汇聚到了博爱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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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有的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有的穿着长袍马褂,有的甚至穿着打补丁的便衣。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沧桑和愤怒。
黄鹤走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面大旗,后面跟着的队伍,浩浩荡荡。
他们手里拿着哭丧棒,那是用柳条糊上白纸做的。这哪是去祭拜,这分明就是去“逼宫”。
到了中山陵的台阶下,黄鹤喊了一嗓子:“总理啊!学生们来看您了!”
这一嗓子,像是打开了水闸。
四百多条汉子,扑通扑通全跪下了。
紧接着,就是一片震耳欲聋的哭声。
“总理啊,您睁开眼看看吧,我们没饭吃了!”
“抗战我们没死在鬼子手里,现在要饿死在自己人手里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那哭声,夹杂着雨声,在中山陵的上空回荡。那不是假哭,那是真伤心啊。那是对自己半生戎马的否定,是对这个腐败政府的控诉。
周围的游客哪见过这场面,一个个吓得不敢出声。驻守中山陵的宪兵也傻眼了,这帮人虽然现在落魄了,可看那架势,以前都是长官啊,谁敢上去拦?
有些外国记者闻讯赶来,一看这新闻,太劲爆了!
你想想那标题:《抗日名将中山陵集体乞讨》、《蒋介石政府抛弃功臣》。这照片一拍,第二天就能上《泰晤士报》、《纽约时报》的头版。
这哭陵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总统府。
05
蒋介石正在官邸里开会呢,听到这消息,气得把杯子都摔了。
“娘希匹!简直是胡闹!丢人现眼!”
老蒋那个气啊,这不仅仅是丢面子的问题,这是在打他的脸啊。他一直标榜自己是孙中山的信徒,结果他的学生、他的将军,跑到孙中山灵前哭穷,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蒋介石无能!说明他蒋介石薄情寡义!
他把陈诚叫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这就是你搞的整军?整出这么个大乱子!”
陈诚也是一脸懵,他也没想到这帮老家伙能干出这种事来。他本来以为这些人也就是发发牢骚,没想到他们敢去惊动“总理”。
骂归骂,事儿还得平。
蒋介石知道,这事儿要是处理不好,军心就彻底散了。
他赶紧派人去安抚,又是送钱,又是许诺。
最后出的方案是:年纪大的,给安排个虚职顾问,每个月发点钱养老;年纪轻点的,送去陆军大学或者步兵学校“深造”,带薪学习;想回家的,发一笔遣散费,路费报销。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再加上那几百块大洋的安抚费,这帮哭陵的将军们,才算是慢慢散了。
虽然事情表面上是平息了,但这道裂痕,却是再也补不上了。
这事儿传遍了全军。
那些还在前线打仗的军官们,看着这新闻,心里能不犯嘀咕吗?
“咱们现在拼死拼活,将来是不是也这个下场?”
“连黄埔一期的老大哥都混成这样,咱们这些杂牌还能有好果子吃?”
这种情绪,就像瘟疫一样在国民党军队里蔓延。
你说后来解放战争里,国民党军队为什么动不动就投降,动不动就起义?真以为全是思想觉悟高啊?
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心寒了。
他们看透了,给这个政府卖命,不值得。
你今天帮他打天下,明天他就能为了省点钱,把你一脚踢开,甚至逼得你卖老婆、跳河。
那个带头哭陵的黄鹤,后来一直活到了建国后,活了一百多岁。
他晚年的时候,只要一下雨,腿就疼。他说,那是当年在中山陵跪久了落下的病根。
但他心里更疼的,恐怕是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那场雨,不仅淋湿了那四百个将军的身体,更像是老天爷的一泡尿,滋醒了所有还在做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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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诚以为他裁掉的是累赘,其实他裁掉的,是国民党那本来就所剩无几的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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