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
#小说#
全家去三亚旅游，我妈让我把后座相机包递给嫂子。
拉链不知何时开了，一个镜头滚落碎裂。
嫂子立刻哭喊：“八万三的新镜头，你得赔！”
哥哥接话：“你公积金里有十来万，取出来吧。”
我望向我妈，她戴上墨镜看向窗外：“拿钱消灾，别坏兴致。”
1
拿钱消灾？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前排那个戴着墨镜、妆容精致的女人。
“妈，那是我攒了整整五年的首付钱。”
我轻声开口。
为了这笔钱，我两年没买过新衣服。
我妈有些不耐烦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并没有回头。
“行了，出来玩，图个开心，提那些干什么？”
“你嫂子的镜头确实是你摔坏的。”
她顿了顿，
“再说了，你哥不是说了吗，先用你的钱垫上，以后有了会还你的。”
以后？
我哥那个月光族，连信用卡都要靠我妈退休金去填的人，哪来的以后？
这五年，我省吃俭用，他们挥霍无度。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懂事，总能换来一点温情。
嫂子见我妈发话，心疼得扭曲的脸瞬间舒展开，带着一丝得意的嘲讽。
“就是啊小妹，咱们可是一家人。”
“这镜头可是我为了这次三亚之行特意买的，全新的，八万三，发票还在家放着呢。”
“你要是不赔，这旅游都没心情去了，咱们现在就掉头回去，谁也别想好过。”
她一边说，一边用脚尖踢了踢地上那堆碎玻璃渣。
我哥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瞥了我一眼，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指责。
“浅浅，别不懂事。”
“你嫂子怀着二胎呢，要是气出个好歹，别说八万，八十万你都赔不起。”
“赶紧转账，别逼我在高速上发火。”
我死死咬着嘴唇。
那相机包明明一直放在后座中间，拉链也是朝上的。
如果不是有人特意拉开，怎么可能我一拿起来，镜头就刚好滚落？
更何况，那个镜头我也见过，磨损得很厉害，怎么可能是全新的？
“我要看发票。”
我深吸一口气，冷冷地说道。
“没有发票，我一分钱都不会出。”
嫂子瞬间炸毛。
“你什么意思？怀疑我讹你？”
“林浅浅，你良心被狗吃了！我平时对你那么好，你现在为了赖账，竟然污蔑我？”
“老公，你看看你 妹妹！我不活了！”
她开始撒泼打滚，手里的矿泉水瓶狠狠砸向后座。
瓶子砸到我的额角，一阵钝痛。
我哥猛地一脚刹车，车子在应急车道上停住。
他解开安全带，转过身，扬起巴掌就朝我扇来。
“给你脸了是不是？还要查发票？”
“妈都说话了，你还在这斤斤计较，你是不是想把全家都气死？”
巴掌悬在半空，被我死死抓住手腕。
我盯着他那双因为愤怒而充血的眼睛，心里最后那一丝对亲情的渴望，彻底断了。
“打啊。”
“你今天要是敢打下来，我就立刻报警。”
“正好让警察来看看，这镜头到底是怎么掉出来的，也顺便查查真伪。”
我哥愣住了，似乎没想到一向逆来顺受的我，竟然敢反抗。
嫂子也不嚎了，眼神有些闪躲。
我妈终于摘下墨镜，转过头，一脸的失望。
“浅浅，你太让我寒心了。”
“一家人闹到报警，你不要脸，我还要。”
“不就是八万块钱吗？你哥替你先垫两万，剩下的六万，你出。”
“别再闹了，赶紧转钱，不然就给我滚下车。”
这里是高速公路。
她为了逼我就范，竟然让我滚下去。
2
我看着眼前这三个至亲，觉得无比荒谬。
在他们眼里，我不是女儿，不是妹妹，只是一个随时可以提取的移动ATM机。
“好，我转。”
我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和心寒。
六万块，买断了我们之间最后的情分。
看到转账成功的提示，嫂子立刻喜笑颜开，刚才的撒泼仿佛从未发生。
“早这样不就完了吗？非得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老公，快开车吧，我都饿了，听说三亚的海鲜特别好。”
我哥哼了一声，重新发动了车子。
“以后长点眼力见，别什么都要人教。”
车厢里重新恢复了欢声笑语，他们讨论着晚上的大餐，讨论着明天的景点。
后座的我，根本不存在。
到了酒店，我才发现，我哥订的是豪华海景套房，两室一厅。
嫂子和我哥住主卧，我妈住次卧。
“哎呀，浅浅，订房的时候忘了算你了。”
嫂子故作惊讶地捂着嘴。
“这旺季房源紧张，也没别的房了。”
“反正客厅沙发挺大的，你凑合睡几天吧。”
“正好还能帮我们看着点行李，省得丢东西。”
我哥把行李箱往客厅一扔，跟着附和。
“就是，年轻人将就下，睡睡沙发，还能省一笔房费。”
“你那六万块钱虽然赔了镜头，但这趟旅游的开销你还得分摊一半。”
他看着我。
“算作是对大家的精神补偿。”
我妈站在落地窗前，欣赏着外面的海景，头也不回。
“听你哥嫂的，沙发挺软的，不比床差。”
“浅浅，你去把行李收拾一下，把你嫂子的衣服挂起来，别弄皱了。”
我站在客厅中央，看着他们各自回房，关上门，将我隔绝在外。
那一刻，眼睛很干。
我默默拿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
这六万块钱，我会让你们吐出来的。
晚上吃饭，是在一家高档海鲜餐厅。
嫂子拿着菜单，专挑贵的点。
龙虾、帝王蟹、东星斑……
“难得出来一趟，肯定要吃最好的。”
她一边点，一边斜眼看我。
“浅浅，你不是最爱吃虾吗？今天让你吃个够。”
菜上齐了，满满一大桌。
我刚伸出筷子，想夹一块龙虾。
嫂子的筷子去突然横过来。
“哎，这龙虾是给你侄子补身体的，你都多大人了，还跟孩子抢？”
“那盘炒花甲不是给你点的吗？便宜，管饱。”
我哥忙着给嫂子剥蟹腿，头都没抬。
“就是，浅浅，你少吃点海鲜，容易痛风。”
“妈年纪大了，这东星斑给妈吃，你喝点汤，也很鲜的。”
我妈笑眯眯地接过鱼肉，一脸慈爱。
“还是儿子媳妇孝顺。”
“浅浅，你也别在那干坐着，去给买点饮料。”
“我要鲜榨的椰汁，你嫂子要热的玉米汁，你哥要冰啤酒。”
“快去快回，别耽误大家吃饭。”
我放下筷子，看着面前那盘花甲，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就是我的家人。
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还要把我踩在脚底下羞辱。
我站起身，径直走向收银台。
“你好，那桌买单。”
服务员有些惊讶：“小姐，你们还没吃完呢。”
“不吃了，有些倒胃口。”
我结了账，拿着长长的小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顿饭花了八千多。
每一笔账，我都记着呢。
回到座位，我把小票往桌子上一拍。
“饮料没买，账我结了。”
“八千四，加上之前的六万，一共六万八千四。”
“哥，记得打欠条。”
3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嫂子嘴里还叼着一块蟹肉，瞪大眼睛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林浅浅，你有病吧？”
“一家人出来吃饭，你还要打欠条？”
“你那六万是赔偿款，是你欠我的！这顿饭是你请大家吃的，是你应该做的！”
我哥把碗往桌上一墩。
“反了天了！谁教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
“让你结个账怎么了？你小时候哪顿饭不是家里供的？”
“现在翅膀硬了，跟家里算起账来了？”
我妈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放下筷子，一脸的痛心疾首。
“浅浅，你太不懂事了。”
“你哥嫂带你出来见世面，你怎么这么斤斤计较？”
“不就是几千块钱吗？你还没结婚，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留着钱干什么？”
“快给你哥嫂道歉，别让外人看笑话。”
周围的食客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对我们指指点点。
若是以前，我早就羞愧得低下头，乖乖认错了。
但现在，只觉得可笑。
“见世面？”
我指着桌上那些我一口没吃到的残羹冷炙。
“带我见世面，就是让我看着你们吃龙虾帝王蟹，我只能吃炒花甲？”
“带我见世面，就是让我住客厅睡沙发，还要给你们当保姆？”
“妈，从小到大，你总是说哥哥不容易，让我让着他。”
“他上大学，你卖了家里的老房子。我上大学，你让我自己申请助学贷款。”
“他结婚，你逼我拿出所有的积蓄给他凑彩礼。我工作累出胃病住院，你连个电话都没打过。”
“现在，你们合起伙来，用一个破镜头讹我的首付钱，还要榨干我最后一滴血。”
“这就是你所谓的‘一家人’？”
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珠玑，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隔壁桌的一个阿姨听不下去了，小声嘀咕。
“这也太偏心了，这姑娘真可怜。”
“就是，哪有这么当妈的。”
嫂子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就骂。
“林浅浅，你少在这卖惨！”
“谁讹你了？那镜头就是八万多！是你自己手贱摔坏的！”
“你要是不想待，现在就给我滚！我们家不缺你这个白眼狼！”
我哥也站了起来，扬起手就要打我。
“闭嘴！还嫌不够丢人吗？”
“滚！马上给我滚！”
我看着他们狰狞的面孔。
“好，我滚。”
我应得极快。
“但是，欠我的钱，一分都不能少。”
我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皮鞋踩在瓷砖上，发出清冷的回响。
走出餐厅，海风迎面扑来。
咸腥，湿冷。
我在附近找了一家快捷酒店住下。
单间，很小，却干净。
躺在陌生的床上，我看着手机里的转账记录，眼泪终于漫出眼眶。
哭过之后，心跳反倒稳了。
擦干泪迹，打开了那个所谓的“破镜头”的照片。
当时为了确认损坏程度，特意拍了几张特写。
前玉确实碎了，但镜身的磨损非常严重。
掉漆明显，甚至还有磕碰的痕迹。
这不是全新的镜头。
我打开闲鱼，搜索同款镜头的二手价格。
哪怕是成色好的，不过三万。
像这种战斗成色的，顶多一万出头。
如果只是前玉碎了，维修费用也就几千块。
八万三？
这是明抢！
我深吸一口气，点开朋友圈。
嫂子刚刚发了一条动态。
九宫格，全是美食和自拍。
配文是：“三亚的海鲜真好吃，可惜遇到了扫兴的人。不过没关系，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是最幸福的。”
配图的角落里，我妈剥着虾，我哥举着啤酒杯，一脸满足。
只有我，像个笑话。
被他们踩在脚底，还要为他们的幸福买单。
我握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我也想好好玩。
4
第二天一早。
我买了顶遮阳帽，一副超大的墨镜，悄悄回到了他们住的豪华酒店。
我知道，以嫂子的性情，既然讹到了钱，断没有放着不动的道理。
果然，上午九点，他们一家三口有说有笑地走出了酒店大堂。
嫂子手里拎着那个相机包，我哥背着大包小包，我妈牵着我那被惯坏了的侄子。
他们打了一辆车，直奔三亚最大的免税城。
我紧随其后。
免税城里，嫂子开启了疯狂扫货模式。
名牌包包、化妆品、首饰……凡是贵的，她都要进去看两眼。
我哥像个狗 腿子，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刷卡提包。
花我的血汗钱，他向来大方。
我妈在一旁不停地夸赞：“这包真好看，配你这气质正好。”
“这口红颜色正，显得白。”
逛累了，他们找了一家咖啡厅休息。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拿出手机，打开录音。
嫂子喝了一口咖啡，摸着新买的包包。
“老公，这次多亏了你那个做二手相机的朋友。”
“要不是他弄来那个报废的镜头，咱们哪能这么容易就从林浅浅那傻子手里弄到六万块钱？”
听到这句话，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报废的镜头。
原来，这一切真是个局！
我哥得意的声音传来。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那破镜头本来就是坏的，里面的镜片早就裂了，外壳也是翻新的，一共才花了五百块。”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炫耀。
“我故意把拉链弄坏，只要她一拿，肯定掉出来。”
“只要咱们咬定是全新的，肯定能唬住她。”
嫂子咯咯地笑了起来。
“还是老公你聪明。”
“不过，六万块还是太少了，咱们看中的那辆车首付还得十万呢。”
“林浅浅那个死丫头，手里肯定还有钱。”
我妈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一丝犹豫。
“差不多行了，六万也不少了。”
“要是逼急了，她真报警怎么办？”
嫂子不屑地哼了一声。
“报警？她敢？”
“只要妈你站在我们这边，警察来了也是家务事。”
“再说了，”
她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那股恶意。“她那个房子不是马上要交房了吗？咱们正好缺个装修钱。”
“等回去之后，咱们就说这六万块不够，让她把房子抵押给咱们，或者干脆让她把房子过户给你。”
“反正她要是嫁人了，以后房子也是外人的，不如现在就给咱们浩浩留着。”
我哥立刻附和道。
“对对对，妈，你想想浩浩，他可是咱们老林家的独苗。”
“浅浅那个房子位置好，以后肯定是学区房。”
“只要把房子弄过来，浩浩上学的问题就解决了。”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行吧，为了浩浩，我就当一次恶人。”
“不过你们得答应我，等房子到手了，每个月得给她点生活费，别让她饿死了。”
“毕竟也是我生的。”
听到这里，我只觉得五雷轰顶，五脏六腑都在瑟缩。
原来，在他们精心设计的阴谋里，我不止是移动ATM机，更是待宰的羔羊。
他们不仅要抢我的钱，还要夺我的房，甚至连我的未来都要榨干。
而我妈，为了她的孙子，竟然毫不犹豫地选择牺牲我。
“生活费？”
嫂子嘲讽地笑了。
“给她口饭吃就不错了。”
“等房子到手，就把她赶出去，省得看着心烦。”
“到时候，咱们一家人住大房子，开新车，那日子才叫舒坦。”
我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录音波纹还在跳动。
你们竟然要把事情做这么绝。
这房子，这钱，你们一分都别想拿到！
不仅如此，我还要让你们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全吐出来！
我站起身，大步朝他们走去。
影子投在他们桌面，正好遮住了那些名牌购物袋。
“这么巧啊，都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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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木子李 故事虚构，不要对照现实，喜欢的宝宝点个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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