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当日,我淡然说请王爷还我陪嫁的十里红妆,京郊的万亩良田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和离当日,我淡然说:请王爷还我陪嫁的十里红妆,京郊的万亩良田,还有免死金牌。摄政王怔在原地:小世子你不要?我浅浅笑着摇头:不要了
“和离书,我已签了。”
清冷的女声在大殿中响起,字字如冰珠砸落玉盘。
“只是在离开王府前,有几样东西,还请王爷归还。”
高坐主位的摄政王萧晏,一身玄色蟒袍,墨发如瀑,闻言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身侧的内侍总管尖着嗓子斥道:“放肆!王爷肯赐你一纸和离书,已是天大的恩典,还敢讨价还价?”
女子却不看他,只静静望着那个冷峻如山的男人。
“不多。”
“我陪嫁的十里红妆,京郊的万亩良田,还有先帝御赐的免死金牌。”
她每说一样,萧晏的指尖便在檀木扶手上轻叩一下,殿内愈发死寂。
直到最后一句落下,他终于缓缓抬眸,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里,第一次透出些许波澜。
他启唇,声音沙哑:“……那孩子呢?”
女子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如冬日寒梅,凄美而决绝。
“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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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笼中雀
三日前,长乐宫。
沈清辞跪在冰冷的金砖上,殿外的风雪卷着寒气,从门缝里钻进来,刺得她骨头发疼。
她已经跪了两个时辰。
高坐于凤位之上的太后,手持一串东珠佛串,眼帘低垂,仿佛入定。
殿内燃着上好的龙涎香,香气氤氲,却化不开这凝固如铁的气氛。
“清辞,”太后终于开口,声音苍老而威严,“你可知罪?”
沈清辞背脊挺得笔直,声音平静无波:“臣媳不知。”
“啪!”
太后将佛串重重拍在案几上,东珠四散滚落,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知?”太后冷笑,“你身为摄政王妃,沈家嫡女,竟与废太子私相授受,暗通款曲,意图动摇国本!这桩桩件件,桩桩都是灭九族的大罪!”
“臣媳没有。”沈清辞依旧是这三个字,不辩解,不惶恐。
这副模样,彻底激怒了太后。
“来人!”
两名膀大腰圆的宫中嬷嬷应声而入,面无表情地走到沈清辞身侧。
“给哀家掌嘴!”
“是。”
其中一名嬷嬷扬起了蒲扇般的手掌,毫不留情地朝着沈清辞的脸颊挥去。
沈清辞没有躲,甚至连眼睛都未曾眨一下。
她只是透过那挥下的掌风,望向殿门外那片苍茫的白。
三年前,她带着十里红妆,风光大嫁,成为大周最尊贵的女人之一。
那时,所有人都说,她与摄政王萧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一个是手握重兵、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一个是出身将门、才貌双绝的相府千金。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场婚姻,从头到尾,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她的心,早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巴掌落下,火辣辣的疼。
但这点疼,又怎及得上心口那道早已溃烂流脓的伤疤。
太后看着她依旧倔强的侧脸,怒气更盛:“继续打!打到她承认为止!”
一下,又一下。
沈清辞的嘴角渗出血丝,脸颊高高肿起,意识渐渐模糊。
她仿佛又看到了三年前的那个雨夜。
废太子萧景琰一身囚服,满身血污,隔着天牢的栅栏,对她嘶吼:“清辞!信我!我没有谋逆!是萧晏!是他陷害我!”
而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拖走,最终一杯毒酒,了却残生。
萧景琰,是她青梅竹马的未婚夫。
萧晏,是她后来的丈夫,也是萧景琰的亲叔叔。
多么可笑。
“住手。”
一个低沉冷冽的声音自殿外传来。
殿内所有人闻声一凛,齐齐跪下:“参见王爷。”
萧晏踏着风雪而入,玄色蟒袍的衣角拂过地面,带来一片森然寒意。
他看也未看跪了一地的宫人,径直走到沈清辞面前。
他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那张原本清丽绝伦的脸上,此刻印着清晰的指痕,嘴角挂着血珠,狼狈不堪。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淬了毒的寒星。
“是谁准你来此的?”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沈清辞看着他,忽然笑了。
“王爷不是一直想让我认罪么?”
“我若认了,是不是就能成全你和你的心上人,柳侧妃了?”
萧晏的瞳孔骤然一缩,捏着她下巴的手指猛地收紧。
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沈清辞,”他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殿外的冰雪,“不要挑战本王的耐性。”
他眼中的杀意,是那样真实。
沈清辞却毫无惧色,她迎着他的目光,轻声道:“萧晏,我们和离吧。”
整个长乐宫,瞬间落针可闻。
第二章 局中子
和离。
这两个字从沈清辞口中说出,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砸入死水。
萧晏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更深的冷意覆盖。
“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们和离。”沈清辞挣开他的钳制,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你放我出府,我为你保守秘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面色铁青的太后,继续道:“比如,三年前,你是如何用一封伪造的书信,构陷废太子谋逆的。”
“放肆!”太后拍案而起,指着沈清辞的手指都在颤抖,“你……你这个妖妇!竟敢在此胡言乱语!”
萧晏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
良久,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看来,这几年的王妃尊荣,让你忘了自己的身份。”
他转过身,对太后躬身行礼:“母后,此事乃臣的家事,交由臣来处置便可。您凤体要紧,莫要为此等小事动气。”
太后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但对这个权势滔天的儿子,她亦有几分忌惮。
她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哀家给你三天时间!若处置不好,哀家便亲自清理门户!”
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萧晏解下身上的玄色大氅,披在沈清辞单薄的身上。
那上面还带着他身体的温度和清冽的龙涎香气,却让沈清辞一阵反胃。
她毫不犹豫地将大氅扯下,扔在地上。
“别碰我。”
萧晏的动作一僵,目光落在地上那件被弃如敝屣的大氅上,眸色沉了沉。
“沈清辞,你以为凭你一面之词,就能撼动本王?”
“我不需要撼动你。”沈清辞扶着冰冷的柱子,缓缓站起身,尽管双腿早已麻木得失去知觉,“我只需要让某些人知道,那封所谓的‘罪证’,出自谁的手笔。”
她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怜悯。
“王爷,你以为你赢了?不,你我,不过都是这棋盘上的子。区别在于,你看似是执棋人,实则,亦不过是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罢了。”
萧晏的眉头紧紧蹙起。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一切脱离掌控的感觉。
眼前的女人,明明应该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金丝雀,任他摆布。
可此刻,她的眼神告诉他,她随时准备挣脱牢笼,哪怕代价是玉石俱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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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要什么?”他终于问道。
“自由。”沈清辞答得干脆。
“还有呢?”
“属于我的一切。”
萧晏沉默了。
属于她的一切?
那十里红妆,是当年沈家倾尽所有为她置办的嫁妆,几乎搬空了半个国库。
那万亩良田,是先帝感念沈家将门功勋,御赐的封地,岁入万金。
至于那块免死金牌……更是沈家世代忠良换来的护身符。
这些东西,早已在他与她成婚之日,便尽数归于摄政王府名下。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来讨还。
“你凭什么认为,本王会答应?”萧晏冷笑。
“就凭……”沈清辞的目光落向窗外,那里,一个穿着锦绣小袄的孩童,正在雪地里堆着雪人,身后跟着一众小心翼翼的仆妇。
那是他们的儿子,萧世安。
大周朝唯一拥有皇室血脉的小世子。
“就凭我若死了,这世上,再无人能解小世子的‘离魂症’。”
萧晏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第三章 离魂症
萧世安,今年三岁。
他是摄政王萧晏唯一的子嗣,生来便是金尊玉贵,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但他有一个秘密。
一个除了萧晏和沈清辞之外,无人知晓的秘密。
小世子患有“离魂症”。
此症并非寻常病痛,太医束手无策。
发作之时,他会眼神空洞,不识亲人,如同魂魄离体,变成一具没有思想的木偶。
唯有沈清辞的血,滴于眉心,方能将他的神魂唤回。
此事,是萧晏最大的软肋。
也是沈清辞手中,唯一的筹码。
“你用安儿来威胁我?”萧晏的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怒火,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结成冰。
他一步步逼近,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我不是威胁你。”沈清辞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我是在告诉你一个事实。萧晏,你困不住我一辈子。若我死了,安儿也活不成。你舍得吗?”
舍得吗?
萧晏的目光穿过殿门,落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雪地里,萧世安堆的雪人缺了一只眼睛,他正踮着脚,努力想把一颗黑色的石子按上去。
那天真烂漫的模样,像一把刀,精准地刺入萧晏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那是他的儿子。
是他在这场冰冷的权谋棋局中,唯一的一点温暖。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的滔天怒意已然平息,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潭。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本王答应你。”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向殿外走去,没有再看沈清辞一眼。
“三日后,本王会备好和离书,以及你想要的一切。”
他的声音从风雪中传来,冰冷而决绝。
“从此,你与摄政王府,与安儿,再无瓜葛。”
沈清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风雪尽头。
她缓缓地,缓缓地,靠着冰冷的柱子滑坐下去。
脸上,早已分不清是泪水,还是融化的雪水。
再无瓜葛……
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吗?
可为何,心会这么痛?
痛得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
她将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殿外的雪地里,小世子终于把石子按了上去,他拍着小手,开心地笑着,回头寻找着什么。
“娘亲!娘亲!你看!安儿的雪人堆好了!”
稚嫩的童声穿透风雪,清晰地传进沈清辞的耳中。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利刃,将她的心凌迟。
安儿……我的安儿……
对不起。
娘亲,不能再陪着你了。
第四章 前尘梦
回到清秋院,沈清辞遣退了所有侍女。
她独自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中那张苍白憔悴的脸。
三年了。
这座华丽的王府,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座更大的囚笼。
她曾以为,嫁给萧晏,是复仇的开始。
她要查清当年废太子冤案的真相,要为萧景琰,为惨死的沈家七十二口讨回公道。
可她错了。
萧晏的心,比她想象的,要深沉得多,也坚硬得多。
他将她困在后院,赐予她王妃的尊荣,却剥夺了她所有的自由。
他宠她,也防她。
他给了她世间女子艳羡的一切,唯独没有信任。
每当午夜梦回,她都会看到萧景琰满身是血的模样,他质问她,为何要嫁给仇人。
她无言以对。
这场婚姻,早已将她拖入泥潭,越陷越深。
她甚至……生下了仇人的孩子。
安儿的出生,是一个意外。
那是一个醉酒的夜晚,萧晏从朝堂上带着一身的疲惫和血腥气回来,不由分说地占有了她。
那是他们成婚一年来,唯一的一次亲密。
她恨过,怨过,甚至想过打掉这个孩子。
可当她第一次感受到腹中那微弱的胎动时,她的心,还是软了。
那是她的骨肉,是无辜的。
安儿的降生,给她死寂的生活带来了一丝光亮。
可随之而来的“离魂症”,又将她打入更深的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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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这种怪病从何而来,只知道,她的血,是安儿唯一的解药。
从此,她与萧晏之间,除了仇恨,又多了一层无法割裂的羁绊。
她成了安儿的“药人”。
萧晏对她,也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
他会亲自为她挑选上好的补品,会斥责任何怠慢她的下人,甚至会在她为安儿取血后,笨拙地为她包扎伤口。
有那么一瞬间,沈清辞几乎要以为,他对自己,或许是有情的。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柳侧妃的出现,击得粉碎。
柳如烟,兵部尚书的嫡女,一个与她有着七分相似的女子。
萧晏将她接入府中,封为侧妃,给了她仅次于自己的荣宠。
所有人都说,柳侧妃才是王爷心尖上的人。
而她沈清辞,不过是一个因为家世背景,才得以占据正妃之位的摆设。
是了,柳如烟的眉眼,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那个还未经历家破人亡,天真烂漫的沈家嫡女。
萧晏爱的,或许从来都不是她沈清辞,而是一个记忆中的幻影。
他将她当做替身,又或者,柳如烟才是她的替身?
这其中的真真假假,她早已不想去分辨。
她累了。
这场持续了三年的拉锯战,耗尽了她所有的心力。
她只想离开。
带着一身的伤痕,离开这座囚笼,去一个无人认识的地方,了此残生。
“王妃。”
贴身侍女晚翠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柳侧妃来了。”
沈清辞的指尖一顿。
她来了。
她终究还是来了。
“让她进来。”沈清辞淡淡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她整理了一下仪容,扶正了头上的金钗,重新挺直了背脊。
她沈清辞,即便要走,也要走得体面。
绝不能在一个替代品面前,露出半分狼狈。
第五章 柳侧妃
柳如烟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烟霞色的锦裙,裙摆上绣着展翅欲飞的蝴蝶,衬得她本就娇美的面容愈发楚楚动人。
她身后跟着两名侍女,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姐姐,”柳如烟的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她屈膝行了一礼,“听闻姐姐在太后宫中受了委屈,妹妹特地炖了些燕窝,给姐姐压惊。”
她说着,示意侍女将食盒打开。
一股甜腻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沈清辞看着她,眼神平静如水。
“有劳妹妹费心了。”
柳如烟见她不冷不热的态度,也不恼,自顾自地走到她身边,状似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
“姐姐说的这是哪里话,我们同为王爷的女人,理应相互扶持才是。”
她的指甲上涂着鲜红的蔻丹,有意无意地划过沈清辞的手背。
“只是……”柳如烟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姐姐这次,实在是太冲动了。竟敢在太后面前,提及废太子……”
她压低了声音,凑到沈清辞耳边。
“姐姐难道不知,这三个字,是王爷最大的禁忌吗?”
沈清辞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
“妹妹今日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当然不是。”柳如烟掩唇轻笑,“妹妹是来,感谢姐姐的。”
“感谢我?”
“是啊。”柳如烟的笑容愈发灿烂,“感谢姐姐,终于想通了,愿意成全妹妹和王爷。”
她上下打量着沈清辞,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炫耀和怜悯。
“姐姐放心,你走之后,妹妹一定会视小世子如己出,好好待他的。”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刺。
她抬起眼,第一次正视这个女人。
“柳如烟,你以为,你赢了?”
“难道不是吗?”柳如烟笑得花枝乱颤,“姐姐如今,不过是一只丧家之犬,而我,即将成为这摄政王府唯一的女主人。你说,是不是我赢了?”
沈清辞看着她那张与自己有七分相似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你可知,他为何会看上你?”
柳如烟的笑容一僵。
这是她最介意的事情。
所有人都说,她是沈清辞的影子。
“那又如何?”她很快恢复了镇定,“影子又如何?只要能留在王爷身边,只要能得到王爷的宠爱,我不在乎!”
“是吗?”沈清辞缓缓站起身,走到妆台前,拿起一把精致的牛角梳,轻轻梳理着自己的长发。
“可惜,你得到的,不过是我不要的东西罢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柳如烟的心上。
“你!”柳如烟气得脸色发白。
“还有,”沈清辞从镜中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冷讽的笑,“别动我的儿子。否则……”
她放下梳子,转过身,目光如刀。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那眼神中的杀意,是如此凛冽,如此真实。
柳如烟竟被她看得心头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她强自镇定,冷笑道:“姐姐还是先顾好自己吧!三日之后,你便要被扫地出门!届时,我看你还如何嚣张!”
说罢,她再也待不下去,带着侍女,拂袖而去。
晚翠走进来,看着自家主子平静的侧脸,眼中满是担忧。
“王妃,您真的……要离开吗?”
沈清辞没有回答。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风雪已经停了。
一轮残月挂在天边,清冷的光辉洒在积雪上,反射出森然的白光。
三日。
她还有三日的时间。
有些事,也该做个了断了。
她回头,对晚翠吩咐道:“去,帮我准备笔墨。”
晚翠一愣:“王妃要写什么?”
沈清辞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轮残月,声音幽幽。
“写一封信,送到城西的静安寺,交给一位故人。”
三日后,王府正殿。
沈清辞一袭素衣,平静地签下和离书。
她抬眸,望着高坐主位的萧晏,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出早已准备好的话。
“请王爷还我陪嫁的十里红妆,京郊的万亩良田,还有免死金牌。”
萧晏的指尖在扶手上轻叩,殿内死寂一片。
当内侍总管的斥责声落下,当她再次重复自己的要求后,他终于开口,问出了那个所有人都以为她绝不会放弃的东西。
“……那孩子呢?”
沈清辞笑了,笑得凄美而决绝。
“不要了。”
萧晏愣在原地。
他设想过她会哭,会闹,会用尽一切办法留下来,甚至会以死相逼。
他唯独没有想到,她会如此干脆利落地,连亲生骨肉都舍弃。
然而,当沈清辞转身,即将踏出殿门的那一刻,她忽然停住脚步,回眸望向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
她朱唇轻启,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萧晏听得清清楚楚。
“王爷,你不好奇么?安儿的‘离魂症’,为何偏偏只有我的血能解?”
萧晏的心,猛地一沉。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清辞微微一笑,那笑容里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因为,那根本不是病。”
第六章 血中秘
那根本不是病。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萧晏的脑中轰然炸开。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几步跨到沈清辞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把话说清楚!”
他的力气极大,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沈清辞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王爷想知道?”她轻笑一声,缓缓抽出自己的手,“可我,偏不想说了。”
她转身,毫不留恋地向殿外走去。
“沈清辞!”萧晏在她身后低吼,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你站住!”
沈清辞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王府的大门就在眼前,门外,是她阔别三年的自由。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门环的那一刻,一个软糯的童声,带着哭腔,从身后传来。
“娘亲……娘亲不要安儿了吗?”
沈清辞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缓缓回头。
只见小世子萧世安不知何时跑了出来,他小小的身子站在雪地里,脸上挂着泪珠,正眼巴巴地望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舍。
柳如烟跟在他身后,一脸的“焦急”,口中劝道:“小世子,快回来,地上凉……”
沈清辞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她可以对萧晏冷漠,可以对这王府里的一切无情。
唯独这个孩子……
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去看那双会让她心软的眼睛。
“安儿,听话。”她的声音,终是带上了一丝颤抖,“回到你父王身边去。”
“不!”小世安哭着向她跑来,一把抱住她的腿,“娘亲去哪儿,安儿就去哪儿!娘亲不要安儿了……呜呜……”
孩子的哭声,是这世上最锋利的武器。
沈清辞闭上眼,两行清泪终于忍不住滑落。
萧晏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走上前,试图将孩子从沈清辞身边拉开。
“安儿,过来。”
可小世子抱得死死的,任凭谁也拉不动。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小世安的哭声戛然而止,抱着沈清辞腿的小手也松开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变得一片空洞,毫无神采。
离魂症,发作了。
柳如烟故作惊讶地掩住嘴:“啊!小世子这是怎么了?”
内侍总管和周围的下人也都吓得跪了一地,不敢出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沈清辞身上。
萧晏的眼神更是复杂到了极点,他看着沈清辞,一字一顿地问:“解药。”
沈清辞看着怀中如同木偶般的儿子,心如刀割。
她缓缓蹲下身,从发髻上拔下一根尖锐的银簪,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指尖。
鲜红的血珠,瞬间涌出。
她伸出手,正要将血滴在安儿的眉心。
然而,这一次,她的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萧晏,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萧晏,想救他,就答应我最后一个条件。”
第七章 换血人
“什么条件?”萧晏的声音沙哑。
他看着儿子空洞的眼神,心急如焚。
“我要你……”沈清辞的目光扫过一旁的柳如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用她的血,来换安儿的命。”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柳如烟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姐姐!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她结结巴巴地说道,“妹妹……妹妹的血,如何能救小世子?”
“能不能救,试一试,不就知道了?”沈清辞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匕首,直直刺向柳如烟。
萧晏的眉头紧锁。
他不懂沈清辞的用意,但他知道,安儿等不了。
“柳氏,过来。”他沉声命令道。
“王爷!”柳如烟花容失色,跪倒在地,“王爷,臣妾……臣妾害怕……”
“本王让你过来!”萧晏的声音里已满是不耐。
柳如烟不敢再违逆,只能哆哆嗦嗦地走到跟前。
沈清辞将手中的银簪递给她,冷冷地说道:“刺破指尖,滴在他的眉心。”
柳如烟握着银簪,手抖得不成样子。
她的目光在萧晏和沈清辞之间来回逡巡,眼中充满了恐惧和哀求。
“快点!”萧晏催促道。
柳如烟心一横,闭上眼,将银簪刺向自己的手指。
一滴血珠,颤巍巍地滴落在萧世安的眉心。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奇迹的发生。
一息。
两息。
三息。
小世子依旧双目空洞,毫无反应。
柳如烟的血,没用!
“怎么会……”柳如烟喃喃自语,脸色比雪还要白。
萧晏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他猛地看向沈清辞:“你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我没有耍花样。”沈清辞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的柳如烟。
“我只是想让王爷看清楚,一个赝品,永远也成不了真品。”
她不再犹豫,将自己指尖的血,轻轻点在安儿的眉心。
血珠渗入皮肤,消失不见。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萧世安空洞的眼神,渐渐恢复了神采。
他眨了眨眼,仿佛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看到抱着自己的沈清辞,委屈地瘪了瘪嘴。
“娘亲……”
沈清辞紧紧地将儿子搂在怀里,泪水再次决堤。
而萧晏,则彻底愣住了。
赝品?真品?
沈清辞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中的迷雾。
他猛地看向柳如烟那张与沈清辞有七分相似的脸,一个荒唐而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疯长。
“说!”他一把揪住柳如烟的衣领,将她从地上拎起来,眼神凶狠如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安儿的病,和你有什么关系!”
柳如烟被他吓得魂飞魄散,浑身抖如筛糠。
“王爷……臣妾……臣妾不知啊……”
“还敢嘴硬!”萧晏手上用力,柳如烟几乎要窒息。
就在这时,沈清辞抱着安儿,冷冷地开口了。
“王爷不必问她了,还是让臣妾来告诉你吧。”
她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萧晏血液冻结的话。
“因为安儿中的,根本不是什么‘离魂症’,而是一种极为罕见的西域奇毒,名为‘同心蛊’。”
第八章 同心蛊
同心蛊。
以亲生母亲的心头血为引,种于胎儿体内。
自此,母子同命,心意相通。
子若中毒,唯有母亲的血,方能为解。
但每一次解毒,都会耗损母亲的精血与寿元。
这是一种最为阴毒的,只为控制人质而存在的邪术。
“这……这不可能!”萧晏失声喊道,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安儿出生时,本王亲自看过,并无任何异样!”
“是吗?”沈清辞冷笑,“那是因为,下蛊之人,手段高明。而且,这蛊,并非是在安儿出生时才下的。”
她的目光,如利剑一般,射向早已面无人色的柳如烟。
“而是在我怀胎三月之时,由这位心善的柳侧妃,亲手将带有蛊虫的补药,送到了我的面前。”
轰!
萧晏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想起来了。
三年前,沈清辞怀孕初期,反应剧烈,食欲不振。
当时还是兵部尚书之女的柳如烟,以探望之名,送来了一份据说是安胎奇效的秘方补药。
当时他还夸她细心周到……
原来,从那个时候起,这个恶毒的女人,就已经布下了如此歹毒的局!
“不……不是我!”柳如烟疯狂地摇头,“王爷,你相信我!是她!是她血口喷人!是她陷害我!”
“陷害你?”沈清辞抱着儿子,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柳如烟,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你以为,换了一张跟我相似的脸,就能瞒天过海?”
沈清辞伸手,竟在柳如烟的耳后,用力一撕!
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被她硬生生撕了下来!
面具之下,是一张截然不同,却又让萧晏无比熟悉的脸!
那张脸,杏眼桃腮,楚楚可怜。
正是三年前,早已被他赐死在天牢中的,废太子萧景琰的侧妃,林婉儿!
“是你!”萧晏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他宠爱了近两年的女人,竟然是当年那场谋逆案中的“余孽”!
林婉儿,不,应该叫柳如烟,见身份败露,索性不再伪装。
她脸上露出怨毒的笑容,哈哈大笑起来。
“没错!是我!萧晏!你没想到吧!我没死!我回来了!”
她指着沈清辞,又指着萧晏,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我就是要看着你们夫妻反目,看着你们骨肉分离!我就是要让你也尝一尝,失去挚爱,家破人亡的滋味!”
“这一切,都是你策划的?”萧晏的声音冷得能结出冰。
“是!”柳如烟承认得干脆,“废太子是被你害死的!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可你忘了,我林家,世代精通蛊术!那封构陷太子的信,上面的印泥,被我掺了‘牵机引’!只要接触过那封信的人,都会被我种下子蛊!”
她看向沈清辞。
“而你,沈清辞!你就是那个亲手将信交给萧晏的人!你的手上,也沾着太子的血!所以,我给你的孩子下蛊,让你用自己的命去换他的命,让你日日活在痛苦之中!这,就是你的报应!”
真相大白。
原来,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局。
一个持续了三年的,环环相扣的复仇之局。
沈清辞是局中人。
萧晏,又何尝不是?
他自以为是执棋者,却不知,自己早已被另一只手,玩弄于股掌之间。
第九章 帝王心
“来人!”
萧晏的声音,带着雷霆之怒,响彻整个王府。
“将这个毒妇,给本王拿下!打入天牢!严刑拷问!本王要知道,她背后,还有谁!”
禁卫军蜂拥而入,将状若疯癫的柳如烟(林婉儿)拖了下去。
她的尖叫和诅咒声,渐渐远去。
大殿前,只剩下萧晏和抱着孩子的沈清辞。
还有一地的狼藉,和无法收拾的人心。
萧晏看着沈清辞,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愧疚,还有一丝……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悔恨。
“清辞……”他艰难地开口,“我……”
“王爷不必多说。”沈清辞打断了他。
她将怀中已经熟睡的安儿,小心翼翼地交到他手中。
“真相已经大白,我的任务,也完成了。”
萧晏抱着温软的孩子,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什么任务?”
“引蛇出洞的任务。”沈清辞的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王爷真以为,我不知道那碗补药有问题?我只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
她看向萧晏,目光清澈,却也疏离。
“我知道你一直在暗中调查当年之事的幕后主使。林婉儿这条线,若不让她自己跳出来,恐怕你永远也查不到。”
“所以,你用自己和安儿的性命做赌注?”萧晏的声音都在颤抖。
“是。”沈清辞答得平静,“因为我知道,你不会让安儿死。只要安儿活着,我就不会死。”
好一个将计就计。
好一个沈清辞。
萧晏忽然发现,他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自己的这位王妃。
他一直以为她是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雀鸟,却不知,她是一只潜伏在暗处的猎鹰。
用自己最柔软的软肋,布下了最致命的陷阱。
“那和离……”
“和离是真的。”沈清辞的语气,不带一丝转圜的余地,“萧晏,从你构陷景琰哥哥,害我沈家满门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只剩下仇恨了。”
她退后一步,对着他,缓缓地,深深地,福了一礼。
“从此,你我,恩怨两清。山高水长,永不相见。”
说罢,她转过身,这一次,再也没有回头。
萧晏站在原地,怀里抱着他们的孩子,看着她决绝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王府的朱红大门之外。
他想开口挽留,却发现,自己连一个挽留的理由,都找不到。
是啊。
恩怨两清。
他欠她的,又何止是一条命,一个家族。
他欠她的,是一颗真心,是一段本该美好的年华。
“父王……”怀中的安儿动了动,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襟,梦呓般地喊道,“娘亲……”
萧晏低下头,看着儿子酷似沈清辞的眉眼,一滴滚烫的液体,终于从他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中,滚落下来。
砸在了孩子的脸上。
第十章 归去来
京城外,十里长亭。
一辆朴素的马车早已等候在此。
沈清辞走到车前,车帘掀开,露出一张温润如玉的脸。
“师兄。”沈清辞轻声唤道。
车内的男子,正是静安寺的主持,了尘。
也是当年沈老将军的关门弟子,沈清辞的师兄,陆云舟。
“事情,都办妥了?”陆云舟的声音,如春风拂面。
“嗯。”沈清辞点点头,上了马车。
“他没有为难你?”
“没有。”沈清辞靠在软垫上,闭上了眼睛,“他放我走了。”
陆云舟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他倒了一杯热茶,递到她手中。
“接下来,有何打算?”
沈清辞接过茶杯,暖意从指尖传来,驱散了些许寒意。
她睁开眼,看向窗外。
“江南,回我们长大的地方。”
那里,有她最美好的回忆。
没有权谋,没有仇恨,只有小桥流水,和煦春风。
“好。”陆云舟笑了,眼中满是宠溺,“我陪你。”
马车缓缓启动,向着南方的方向,渐行渐远。
车内,沈清辞从怀中取出一块锦帕。
锦帕上,用金线绣着一朵小小的祥云,那是皇室的标记。
她将锦帕展开,里面包着的,是一小撮黑色的药粉。
这是同心蛊的解药。
林婉儿说得没错,同心蛊,唯有母亲的血能暂时压制。
但要根除,必须用下蛊之人的心头血,配以七七四十九种珍稀药材,方能制成解药。
而这解药,早在三日前,她就已经通过晚翠,送到了萧晏的手中。
她并非真的要弃安儿于不顾。
她只是,需要一个让他彻底放手的理由。
一个让他相信,她真的心狠至此,从此不会再与他有任何瓜葛的理由。
至于那封送去了尘的信,信上只有一句话:
“师兄,收网吧。”
林婉儿背后的人是谁,萧晏会去查。
而她,累了。
剩下的战场,她不想再参与。
她将那包药粉,连同锦帕,一起扔出了窗外。
风雪卷起,将它掩埋。
从此,世上再无摄政王妃沈清辞。
只有江南水乡的,一个普通女子,阿辞。
马车行至官道尽头,即将转入南下的岔路。
沈清辞似有所感,回头望了一眼。
巍峨的京城,在风雪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仿佛看到,城楼之上,站着一个玄色的身影,正遥遥地望着这个方向。
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小小的孩子。
沈清辞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释然的笑。
她收回目光,靠在车壁上,轻声说道:“师兄,我们走吧。”
“好。”
马车,再未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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