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万没想到：俄罗斯人口中的“契丹”，竟是唐的正统继承人

俄语中“Китай”（音：契丹）被用来称呼中国。这个称呼像一枚活化石，封存着八百年前的历史记忆。大多数中国人大概会奇怪是什么缘故让北方强邻使用这个发音。

因为我们了解的历史记录着契丹是野蛮未开化的蛮族，他们对中原文化满是仰慕，尽管他们在军事上领先，那不过是靠着弓马娴熟，微末小技。即使他们征服了中原，也要利用中原文化来治理国家，史书不断传递着“尽管我们军事上被征服了，但是我们在文化上是征服者。”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逐渐摆脱传统史观，跳出士大夫的精神胜利法，掩盖在谎言之下的真实面目便渐次露出。

草原上的千年回响

12世纪的蒙古高原上，契丹人建立的辽王朝正如日中天。他们创造了双轨制统治——用汉法治理农耕的燕云十六州，以契丹传统统御草原部族。当辽被金所灭，契丹贵族耶律大石率部西迁，在中亚建立起西辽帝国（喀喇契丹）。

此时，俄罗斯人的祖先基辅罗斯正与草原世界频繁接触。“契丹”这个名称随着商队和使节，沿着草原丝绸之路传向远方。蒙古西征时，“契丹”的称谓被固化在欧洲与西亚的地理认知中——马可·波罗游记里，“Cathay”指的就是中国北方。

长安继承者

司马氏的晋朝在土崩瓦解南渡以后，内亚民族不断迁入，相继征服中原地区建立政权，这就是南北朝时期。在北方，突厥汗国于552年征服柔然建立。靠着发达的冶铁技术\装备着工艺上更先进的铁箭头与铠甲的突厥骑兵，对南方的各国的不断军事打击，使得各国只得采用和亲政策或朝贡称臣以安抚突厥。

由内亚民族建立的北朝国家互相攻伐，在鲜卑人建立的周朝宣帝时期，北周权臣普六茹坚（乳名那罗延）的女儿是宣帝的皇后，在女婿宣帝去世后，发动政变于581年称帝，建国隋朝。隋文帝为了表示自己的正统性，把名字由普六茹坚改为杨坚。

隋文帝建国后冷落突厥，进贡礼数微薄，使得突厥各部怨恨隋朝。而嫁给沙钵略可汗的北周千金公主，屡次劝沙钵略可汗出兵，为周室复仇。隋唐的先祖同属于内亚代北武川的关陇军事集团，祖上曾经是鲜卑族宇文泰册封的八柱国之一。而且隋文帝是唐高祖李渊的姨父，与隋炀帝是表兄弟。隋朝由于杨广像秦始皇一样透支民力，国家骤然崩溃。

“所谓花门久已留胡马，柳塞翻教拔汉旌。”为了保证在争夺中原天下的时候，不被突厥背后插刀，晋阳起兵的鲜卑唐廷中，以李世民与刘仁静为代表主导了向突厥称臣纳贡，以金银珠玉和美女贿赂突厥可汗，太子建成反倒和突厥没有什么瓜葛。玄武门之变李世民杀兄弑弟，以政变的方式夺取本不该属于自己的皇位。从向突厥称臣纳贡到对突厥发动战争的转变（陈寅恪 《论唐高祖称臣于突厥事》），是政变上台的李世民一次政策转向。

唐高祖时期主张与突厥睦邻友好的李世民，是一位马基雅维利主义者，积蓄实力后发动了对突厥的战争，并且获得了最后的胜利，可谓是代理人打败了宗主国。于是历史书再一次毫无争议地证明了“历史由胜利者书写”的。唐太宗成为了儒家学者吹捧的除了传说中的“尧舜禹汤”以外的明君典范，不断成为历代帝王学习的榜样，而他曾经向突厥称臣纳贡的历史被选择性遗忘。

历史地不断轮回

对比历史就可以发现，南北朝与五代十国时期有许多类似之处。五代十国时期争相向契丹人建立的辽国称臣纳贡，与北朝各国向突厥或和亲或纳贡何其相同。梁国的石敬瑭为了争夺皇位向契丹割地称臣，被称作“儿皇帝”。继任者石重贵不甘屈辱，发动对契丹的战争，希望夺回燕云十六州。如果石重贵成功了，那可不就是又一个李世民。无奈时运不济，李世民打突厥正赶上突厥内乱，而石重贵手下大将倒戈，最后功亏一篑。

辽太宗耶律德光攻陷汴京，俘虏后晋出帝石重贵，灭亡后晋，穿戴汉家天子的冠冕举行登基仪式，建国号为大辽。辽人宣称“辽为轩辕后”，将族源接续到黄帝血脉。在《辽史》中，他们自比周朝，将北宋称为“南朝”——这不是简单的并立，而是将自己置于中原正统的延长线上。考古发现的辽代墓葬中，龙纹与草原雄鹰共舞，汉文墓志与契丹大字并立。

在鲜卑人建立的唐王朝彻底土崩瓦解之后，曾经击败突厥获得东亚征服者的地位丧失了，靠着波斯商人集团及中亚粟特人带来的内亚技术输入路径移到了契丹，辽国继承了鲜卑唐帝国的东亚征服者地位。

尽管宋朝文人视契丹为“胡虏”，实际上的辽国已经完全继承了唐朝的开放、包容，确立了东北亚新的霸主地位。随着内亚路上传输通道的转移，随着这条路上传入通道的阻隔，并北移至辽国，“契丹”就如同今天的唐人街一般，成为了以后指代这片地域的代名词而深入人心。

文献记载和考古发现的冶铁遗迹都证明辽朝的铁产量和供应量远超宋朝。辽朝是最早设立专门机构管理冶铁业的政权之一。早在辽太宗时期（10世纪中叶）就设立了“五冶太师”总管全国钱铁事务，到辽圣宗时期，已形成从中央（如上京盐铁使司）到地方（监、坑、场、务、冶）的完整分级管理体系。

相比之下，宋朝直到1073年（宋神宗熙宁六年）才设立军器监，专门管理兵器铸造，比辽朝晚了百余年。辽朝的管理体系更为系统和专业。通过内亚传输，大量渤海人、奚族等民族的优秀冶铁工匠和工艺不断引入，多元技术的融合，使得辽朝在灌钢法、锻钢法、生吹法等技术上应用成熟，并完成了从铸造到锻造的转化，技术发展稳健。杜甫在《戏题画山水图歌》中以‘焉得并州快剪刀，剪取吴松半江水’赞其锐利，此后山西并州剪成为文人墨客笔下锋利的象征。

失去了晋国地区这条传入通道的宋朝，也就从军事到文化艺术全方位的落后，缺少了唐朝的内亚武士，没有了工艺领先的装备优势，只会道德文章的书生指挥着盗匪、农夫组成的军队，不断被辽、金、西夏击败，文化上失去了唐朝时期由波斯商人运来的各色矿石制成的颜料，文人士大夫只能开始画水墨画，唐朝的青绿山水画，只有靠宫不惜成本的高价求购，满足皇帝的艺术需求（《千里江山图》宫廷画作），沉迷于艺术追求的皇帝美梦做到了1127年的靖康之变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