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的冬夜其实不冻骨头,但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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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男人在弟弟家门口站了两分钟,没敲门,自己把车钥匙攥出了汗。他刚从肿瘤科出来,母亲刚做完第三次化疗,输液瓶空了,监护仪滴答声还卡在他耳朵里。弟弟家离医院开车就五分钟,他想着,睡一晚沙发,天亮再赶回去换班——结果那张沙发,连被角都没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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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里他没哭,就是眼尾泛红,说话慢半拍,像声带被砂纸磨过。他说弟媳从阳台晾衣架后抬了下头,又低头摆弄晾衣夹;说弟弟全程站在玄关换鞋,手指一直抠着拖鞋边缘的毛边;说三张A4纸是刚拆封的,边角还带着印刷厂的静电味,垫在光脚底下,薄得能看见脚背青色的血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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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见过谁家待客用打印机纸?不是旧报纸,不是塑料袋,是崭新的、带品牌logo的复印纸。理由很“正当”:孩子积木散在沙发缝里,怕哥哥脚底沾灰蹭脏。可镜头扫过客厅:儿童袜子搭在餐椅扶手上,奶粉罐敞着盖子立在茶几,弟弟的运动鞋一只踩在地毯上,一只歪在鞋柜外,鞋底朝天——那上面的灰,比人脚底多三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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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争。接过纸,折了两下,垫在脚心。后背往沙发靠时,听见弟媳在厨房打开冰箱,门灯亮起的那秒,他盯着自己脚背上浮起来的鸡皮疙瘩,突然笑了一下。不是苦笑,是那种“原来人能难看到这个份上”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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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拎着保温杯走出楼道,冬风一灌,才发现保温杯里是冷透的枸杞水——白天在医院泡的,忘了喝,也忘了续。他在车里蜷成虾米,副驾堆着母亲的病历本和半盒没拆的止痛贴。手机亮起,妹妹发来消息:“哥,妈今天吃进去半碗粥。”他回了个“嗯”,把屏幕按灭,车窗上很快蒙了层白雾,像一层薄薄的、擦不干净的隔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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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区吵翻了。有人说“成家了就该有分寸”,也有人说“沉默的弟弟比递纸的人更冷”。还有人翻出他早年朋友圈:三年前弟弟买车,他转账三万,备注“哥帮你垫首付”。那条朋友圈底下,弟弟回了个“抱拳”,弟媳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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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暖气坏了很久。他数到第四十七次呼吸时,天边开始泛青。后视镜里,自己眼睛肿得像被盐水泡过,而远处医院顶楼的“肿瘤中心”四个字,正一格一格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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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吧?有时候人不是缺一床被子。是缺个理由,让自己相信,血缘这东西,还没过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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