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乐写悲，极具感染力，评余秀华诗歌《至少，此刻你是幸福的》

与好诗，不期而遇！

格命草评诗第860首

原诗

至少，此刻你是幸福的

文/余秀华

你躺在那里，不再说一句。看起来对这一切

都还满意

租回来的水晶棺躺过多少人

这一刻轮到了你

我几次看你的时候，你有微微笑意

63年了，终于有了这样的一天

你不再为任何事情操心

你的兄弟姐妹来看你，你有微微笑意

你的母亲，那个一头白发拍着你的棺材喊:我的娇娇

的时候

你有微微笑意

冷棺材上的花睁着鲜艳的眼睛

看你在去往来生的路上，一步一回头

那么多人为你点燃檀香，跪在你面前哭泣你有微微笑意

我知道你在说：是这样

一切都是这样

阳光从堂屋的门照到水晶棺上

它折射的光微弱

但是挡回了我的呜咽

赏析

今天分享的是余秀华的诗《至少，此刻你是幸福的》，这是一首忍着悲痛写下的悼诗，诗人以乐写悲，带着特殊的视角和情绪书写，克制中将悲伤的情绪无限放大。诗中将所见所闻所感用白描的手法书写，与诗人对逝者的“微微笑意”形成鲜明对比和情感张力。一边是悲痛欲绝的人，一边是逝者的微微笑意。悲和乐的交融，更加剧了悲的现实张力。由于不清楚此诗的创作背景，在网上也没有找到权威出处，而从诗中“娇娇”二字，可能是为了悼念意外身亡的贺娇龙而作，仅为猜测。下面，根据诗歌文本进一步详析。

先看诗题“至少，此刻你是幸福的”，这个幸福是有特殊含义的，或许不用再为了操劳，没有任何烦恼，只是静静地躺着。从一个生人的视角来看，此刻确实是幸福的，这种幸福的意义是超越世俗的，是一种独特境界的体现。诗人以幸福写哀伤，应该是一种极大的敬意。

先看诗歌开头，诗人将书写重点放在“水晶棺”上，这个被轮流使用过的“水晶棺”仿佛是对生命的一种诠释，每个人都有这一天的到来，而轮到你的时候，你却有着“微微笑意”，诗人独特的联想，所体现了是对逝者价值的肯定，是对逝者人生价值的暗中褒扬。对于生死，诗人并不想过多渲染悲伤氛围，将悲伤掩盖，换以微笑的方式，或许是为了给生者些许的安慰。

接着，诗人将书写重点转向祭奠者：兄弟姐妹、母亲等，这是至亲，也是最难割舍的亲情，而诗人始终幻想逝者以微笑面对亲人，将最美的一面留给亲人。一边是亲人的悲痛，一边是逝者的“微笑”，没有过多的笔墨渲染，已经蕴含了极大的情感张力。这也是诗人对悲伤的克制，而凸显逝者对人世的满意，情绪价值达到了顶点。

紧接着，诗人将焦点聚焦到“冷棺材上的花”，用拟人的手法表现的是逝者并不孤单，暗示逝者一路生花，有鲜艳的花儿相伴，幻想到来生的路上，这是诗人美丽的想象，也是对逝者生前形象的美好回忆。然后写那么多人跪下为逝者哭泣，这一画面对应的又是逝者的“微微笑意”，如同是对哭泣者的安慰一样。这与对兄弟姐妹和母亲的安慰是一样的，此处是另一种意义的升华。

最后，诗人假设逝者在说话，是肯定诗人所写的一切，就是逝者想表达的。诗人只是代替逝者在言说，这种身份的转换，体现的是诗人对逝者最高的敬意。结尾，诗人通过阳光照射水晶棺折射的的现象，将自己的悲伤逼回体内，或许，在最后一刻，诗人也绷不住了，悲伤的情绪被理性克制，但感性的失控，让诗人呜咽，表现了现实的情感张力，再次给读者情绪上一击。

从全诗的书写来看，诗人始终保持克制，直到最后失控，以乐写悲，写到最后情绪再也无法把控，陷入悲伤之中，和反复出现的“微微笑意”形成最后的碰撞，情绪的阀门松动了，巨大的悲伤和对逝者的惋惜，让人痛心不已。从诗中情绪的变化来看，诗人已经被悲伤的氛围深深感染，在最后一刻爆发，幸福和微笑仿佛瞬间消失一样，越是克制，悲痛反而更加放大了。作为一首悼诗，诗人写出了真情实感，写出了对生命的最高敬意和惋惜，很有感染力。

诗人简介

余秀华，1976年出生于湖北省横店村，是当代著名诗人。她以其质朴、真挚、充满力量的诗歌作品，在诗歌界和社会上都引起了广泛的关注。虽然患有疾病，行动不便，且生活在农村的边缘地带，但余秀华并没有被命运的捉弄所打倒，反而用诗歌表达了对生活的热爱和对自由的渴望。她的诗歌语言质朴，却充满了力量，直击人心。2015年，余秀华的诗集《月光落在左手上》出版，迅速走红，并被翻译成多种语言，在国际上也获得了广泛的认可。她的诗歌不仅展现了她的个人经历和情感，也反映了当代中国农村的现状和农民的生活状态。她的作品充满了对生命的热爱和对自由的渴望，也表达了对社会不公的批判和对美好生活的追求。

格命草

格命草，自称诗者，读睡诗社创办人，《读睡诗选》主编，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主编出版诗集《读睡诗选之春暖花开》《读睡诗选之草长莺飞》，目前选评经典诗歌，名人名诗800余首，《格命草诗评（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已完成，诗评系列丛书正在持续创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