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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接下来的两天,沈西洲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待在新的安全屋里陪伴知意,线上处理一些紧要工作。知意渐渐从绑架的惊吓中恢复了一些,又开始有了笑容,只是比以往更粘着沈西洲,晚上必须紧紧搂着她的脖子才能入睡。看着女儿天真依赖的睡颜,沈西洲心中的保护欲和决绝也愈发坚定。
陈默那边紧锣密鼓地调查着。技术处理后的侧影照片有了初步结果,轮廓与江淮旧照的相似度高达70%,尤其是眉骨和下颌的线条。但由于像素和角度问题,无法作为确凿证据。那个护工提供的“那些人”的线索,指向模糊,暂时无法深挖。
陆景昀没有再直接联系沈西洲,但通过工作邮件,以讨论方案细节为名,又旁敲侧击了几次,言语间依旧带着那种若有似无的暗示和拉拢。沈西洲一律用专业而疏离的态度回复,不给他任何深入试探的机会。
陆景深那边则一切如常,甚至在她请假期间,还让秘书转达了对她孩子病情的“关心”,并批了她延长线上办公的申请。这种“正常”,在沈西洲现在看来,却透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更像暴风雨前的压抑。
第三天下午,沈西洲收到了一个匿名快递,寄到她的旧住址,由林姨悄悄转送过来。包裹里没有署名,只有一只小小的、陈旧的银质长命锁,款式简单古朴,上面刻着模糊的平安纹样,背面有一个手写的、早已褪色的“淮”字。
长命锁!江淮的长命锁?
沈西洲捏着那只冰凉的小锁,心脏狂跳。这显然是江淮(或自称江淮的人)给她的“提醒”。他在用这种方式,强调他与知意之间“血脉”的联系,也是在无声地催促她做出决定。
同一天晚上,陈默带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消息。
“西洲,我查到了一件五年前的事,可能和江淮的‘意外’有关。” 陈默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带着压抑的激动和沉重,“江淮出事前两个月,江氏集团正在竞标一块至关重要的地皮,竞争对手就是陆氏。当时外界普遍看好江氏,因为江淮亲自操盘,势在必得。但在投标截止前一周,江氏内部一份核心报价和风险评估文件外泄,导致江氏在最后一刻调整策略,反而出现了重大失误,最终陆氏以微弱优势中标。那块地,就是现在陆氏旗下的‘云顶’高端商业综合体,利润惊人。”
沈西洲屏住呼吸:“文件外泄……是谁做的?”
“没有确凿证据指向具体个人,但当时江氏内部调查的矛头,隐约指向几个与江淮不和的叔伯,以及……一个与陆氏高层有过秘密接触的中层经理。那个经理在事发后很快离职,去了国外,不久就因酒驾意外身亡。” 陈默顿了顿,“更关键的是,我查到在文件外泄风波后不久,江淮的私人电脑曾遭遇过一次高水平的黑客入侵,虽然没丢失什么商业机密,但有人试图在他的电脑里植入监控程序,失败后触发了警报。追查IP来源极其困难,但有顶尖高手分析痕迹后认为,攻击手法带有明显的……军方或顶级商业情报机构的特征,而当时陆景深的弟弟,陆景昀,在海外留学期间,辅修的专业和参与的社团,恰恰与网络安全和情报分析高度相关。”
信息串联起来,指向性越来越明显。陆景深为了商业利益,可能指使或默许了陆景昀,利用技术手段窃取江氏机密,导致江淮竞标失败,进而引发江家内乱?甚至,江淮随后的“意外”,也可能与此有关,是阴谋的后续?
“还有,” 陈默继续道,“关于你五年前的行踪。我重新梳理了你当时的日程和通讯记录,发现你参加那场行业酒会的前一天,你的直属上司,也就是当时市场部的总监,曾以‘拓展重要人脉’为由,极力推荐并确保你出席。而那位总监,在酒会后不久就跳槽了,去了一家与陆氏有密切合作的公司,职位和薪酬都大幅提升。我查了他离职前的通话记录,有一个频繁联系的号码,经过层层转接,最终指向……陆景昀的一个私人助理。”
沈西洲感到一阵眩晕,扶住了旁边的桌子。所以,她五年前出现在那个酒店,那个楼层,甚至可能被引导进入那个房间,都不是偶然!是陆景昀在背后操控?他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是为了设计江淮,为什么要用一个不相干的她?仅仅是为了制造丑闻?
不,也许不仅仅是丑闻。如果江淮当时有了固定女友或者婚约,这样的丑闻足以造成巨大打击。但江淮当时似乎并没有公开的亲密关系。
除非……他们知道江淮那晚的状态特殊?或者,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希望留下一个“证据”,一个可能在未来某天发挥作用的“血脉”?
这个猜想让沈西洲遍体生寒。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和知意,从五年前起,就已经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了。而执棋者,很可能就是陆家兄弟!
“西洲,你还在听吗?” 陈默听不到回应,有些担心。
“我在。” 沈西洲声音干涩,“陈默,如果……如果江淮说的部分是真的,陆景深是幕后黑手,陆景昀是执行者之一。那他们现在,一个扮演着公正严明的老板,一个扮演着温和关切的副总,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仅仅是为了控制知意这个‘证据’吗?”
陈默沉默片刻:“恐怕没那么简单。知意作为江淮可能存世的唯一血脉,如果江淮真的没死并想复仇,那么知意就是他最大的软肋,也是他可能重新争夺江家遗产的关键。控制住知意,就等于捏住了江淮的命门。而对于陆家来说,控制住知意,不仅可以防止江淮借助女儿反扑,或许……还能利用她来做一些文章,比如,在某些关键时刻,以‘江淮遗孤’的名义,插手江家剩余的事务,或者,用她来要挟江淮就范。”
“所以,我和知意,无论对哪一方来说,都是必须掌控在手的工具……” 沈西洲喃喃道,心沉到了谷底。
“目前看来是这样。” 陈默语气沉重,“西洲,三天期限就要到了。你打算怎么办?那个‘江淮’很可能今晚就会联系你。”
沈西洲看着手中冰凉的银质长命锁,又看向房间里正专心看绘本的知意。孩子小小的身影,温暖而脆弱,是她全部的世界。
她不能让她成为任何人的工具和筹码。
一个大胆而危险的计划,在她心中逐渐清晰。既然双方都想控制她和知意,都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那么,她或许可以……主动打破这个僵局。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获取信息,寻找破绽。
“陈默,” 沈西洲声音变得冷静而决绝,“帮我做几件事。第一,想办法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验证那只长命锁的真伪,看是否真的属于江淮幼年之物。第二,动用你所有可信的关系,查清楚江淮‘死后’,江家产业的详细变动,尤其是陆氏在其中是否获得了直接或间接的利益。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她顿了顿,“帮我安排一个绝对安全的、不会被任何人监听或追踪的线路,我要主动联系那个‘江淮’。”
“你要联系他?” 陈默一惊,“太危险了!万一他……”
“我有我的打算。” 沈西洲打断他,“他不会现在伤害我,至少在他确认能得到他想要的之前。我需要亲自确认一些事,也需要……给他传递一些信息。”
她要在两股危险的势力之间,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哪怕这条路布满荆棘,甚至可能通向悬崖,她也要为知意搏一个未来。
12
晚上八点,距离三天期限截止还有四个小时。
沈西洲将知意哄睡,交给林姨仔细看护,自己走进了书房。陈默已经通过特殊渠道,准备好了一个加密的、一次性使用的虚拟通讯账号和一台经过彻底反监控处理的备用手机。
她坐在书桌前,台灯洒下温暖的光晕,却照不亮她眼底的冰冷和决绝。她输入了那个“江淮”之前联系她的虚拟号码(陈默通过技术手段反向追踪到了这个临时号码的通讯协议,但无法定位),编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关于我女儿的事,我们需要谈谈。用这个链接,一小时后,我会在线等你。只你一人。——沈西洲”
信息发出,石沉大海。沈西洲并不着急,她安静地等待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银质长命锁。陈默那边反馈,长命锁的工艺和磨损痕迹符合二十多年前的物件,背面的“淮”字笔迹与江淮幼年一些习作上的签名有相似之处,但无法百分百确定。这已经足够了,这至少说明对方做了充分的准备,试图让她相信他的身份。
五十五分钟后,备用手机的屏幕上,弹出了一个加密视频通话的请求。
沈西洲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屏幕亮起,对面依旧是一片昏暗,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戴着帽子,看不清脸。背景似乎是某个简洁的室内,没有多余装饰。
“你比我想象的要大胆。” 低沉的声音传来,正是“江淮”。
“我只是不想坐以待毙。” 沈西洲直视着屏幕上的黑影,声音平稳,“你说你是我女儿的父亲,给出证据。除了这只长命锁和几句似是而非的话,我凭什么相信你?又凭什么相信,你不是另一个想利用我们母女达到某种目的的阴谋家?”
对面沉默了几秒,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地质问。
“你想要什么证据?” 声音听不出情绪。
“DNA检测报告。” 沈西洲一字一句地说,“我要看到具有法律效力的、你和知意的亲子鉴定报告。否则,一切免谈。我宁愿带着女儿远走高飞,隐姓埋名,也不会把她交给一个来历不明、用绑架威胁她的男人。”
这是她的第一步试探,也是她为自己和知意设立的第一个安全屏障。如果对方拿不出,或者拒绝,那么所谓的“血脉”之说就站不住脚,他的动机就更值得怀疑。
屏幕上的黑影似乎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哼笑,听不出是嘲弄还是别的。“你比五年前聪明多了,也警惕多了。” 他顿了顿,“报告,我有。但不是现在给你。”
“为什么?”
“因为现在给你,你转身就会拿着它去找陆景深,或者报警,作为指控我的证据,或者作为你摆脱我的筹码。” 男人的声音冷了下来,“沈西洲,别把我当傻子。我们现在谈的,不是简单的抚养权争议,而是生死存亡。陆景深不会允许江淮的女儿活着,更不会允许她回到江家,成为一颗可能炸毁他的炸弹。”
他直接点明了陆景深的威胁,并且似乎默认了自己就是江淮。
“陆景深……” 沈西洲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语气带着适当的恐惧和疑惑,“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为什么你要说五年前我是被设计的棋子?”
又是一阵沉默。男人似乎在斟酌,又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江氏和陆氏,表面是合作伙伴,私下是生死仇敌。” 他终于缓缓开口,声音里透出一丝压抑的恨意,“陆景深的父亲,和我父亲,当年一起创业,后来因为利益分道扬镳,陆家用了不光彩的手段,夺走了原本属于江家的核心技术和市场。我父亲郁郁而终。这笔债,陆景深一直记着,他想要的不只是超越江氏,而是要彻底吞并,让我江家永无翻身之日。”
“五年前的地皮竞标,是他精心设计的陷阱。他让陆景昀利用黑客技术,窃取江氏机密,导致我竞标失败,在家族内威信扫地。这还不够,他知道我那时因为父亲去世和集团内斗,情绪极度不稳定,有严重的失眠和抑郁倾向,偶尔会借助药物和酒精入睡。他便安排了那场酒会,买通人将加重剂量的药物混入我的酒中,然后……将你送到我的房间。”
他的叙述平静得可怕,却像一把冰冷的锤子,敲打着沈西洲的心脏。
“他的目的,一是制造丑闻,进一步打击我和江家的声誉;二来,或许也是想看看,会不会留下点什么‘意外’。毕竟,一个失去继承资格、声名狼藉,还可能留有不明血脉的江淮,比一个死去的江淮,对他来说更‘有用’,更能折磨江家,也更方便他日后操控。” 男人冷笑,“只是他大概没想到,我会将计就计,借着那次‘意外’彻底消失。更没想到,那个‘意外’,真的留下了一个孩子。”
沈西洲听得浑身发冷。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陆景深的心机和狠毒,远超她的想象。而她自己,从头到尾都是一枚被利用的、可悲的棋子。
“你既然没死,这五年去了哪里?为什么不回来揭穿他?” 她追问。
“揭穿?拿什么揭穿?” 男人的语气带着讥讽,“陆景深做事滴水不漏,所有证据都被清理干净。我‘死’了,才能避开他接下来的追杀,才能暗中积蓄力量。这五年,我在南美,做过雇佣兵,经营过地下情报网,每一步都在生死边缘。我回来,不是为了讨回公道,那太天真。我回来,是为了复仇,为了夺回属于我的一切,也让陆景深,尝尝失去所有的滋味。”
他的话语中透出的戾气和毁灭欲,让沈西洲不寒而栗。这是一个被仇恨彻底吞噬的男人。
“所以,我女儿,也是你复仇计划的一部分?” 沈西洲声音发紧。
屏幕上的黑影似乎凝视着她。“她是我女儿,身上流着江家的血。她不应该叫陆景深‘陆叔叔’,不应该在他的阴影下长大。她应该回到江家,继承她应得的一切。而陆景深,也必须为他对我们父女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你的代价,包括利用她,甚至让她陷入危险吗?” 沈西洲忍不住质问,“就像之前的绑架?”
“那是必要的警告,也是为了测试陆景深的反应。” 男人回答得冷酷,“事实证明,他很在意。这说明,你的女儿,对他有足够的价值。这很好。”
沈西洲感到一阵反胃。在这个男人眼中,知意似乎更像是一件有价值的武器或筹码,而不是一个有血有肉、需要被呵护的孩子。
“如果我不同意呢?” 她压下心中的厌恶和恐惧,尽量让声音显得冷静,“如果我坚持要自己抚养女儿,不让她卷入你们的恩怨?”
“你没有选择,沈西洲。” 男人的声音陡然变得强硬而危险,“要么,你主动配合我,事成之后,你可以得到一笔巨额补偿,远走高飞。要么,我强行带走她,而你,会失去一切,包括可能……失去她。别忘了,陆景深也不会放过你们。只有跟我合作,你们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又是威胁。赤裸裸的,毫无转圜余地的威胁。
沈西洲知道,跟这样一个被仇恨驱使、不择手段的男人,讲亲情、讲道理都是徒劳。他早已不是五年前那个或许还有一丝温情的豪门继承人,而是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的复仇者。
“我需要时间考虑。” 她没有立刻拒绝,为自己争取缓冲的余地,“你所说的这一切,我都需要时间去验证。在确认你的身份和你的话真实性之前,我不会做任何决定。同样,在这期间,你必须保证我女儿绝对安全,不能再有任何形式的骚扰或威胁。否则,我宁愿玉石俱焚,也不会让你得逞。”
她必须表现出一定的强硬和底线,不能完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男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可以。我给你四十八小时。四十八小时后,我要你的答复。记住,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视频通话中断,屏幕暗了下去。
沈西洲瘫坐在椅子上,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与“江淮”的对话,印证了她最坏的猜想,也让她更加看清了处境的凶险。前有虎(陆景深),后有狼(江淮),她和知意被夹在中间,进退维谷。
但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她初步确认了“江淮”的身份(大概率是本人)和他的核心目的——复仇,并夺回知意作为江家血脉的象征和工具。也从他口中,听到了关于陆景深阴谋的另一个版本。
她不能完全相信江淮的话,但必须将其作为重要的参考。接下来,她需要从陆景深和陆景昀那边,寻找验证和破绽。
四十八小时……时间紧迫。
她拿起另一部手机,给陈默发去信息:“接触过了,他大概率就是江淮。他的目标是复仇和夺回知意。他指控陆景深是五年前一切的主谋。我需要你尽快核实他关于地皮竞标和黑客入侵的细节。另外,重点查陆景深在那段时间前后的异常动向,以及他父亲与江家的旧怨。”
信息发出后,她又犹豫了一下,编辑了另一条消息,发给了陆景昀的工作邮箱,内容只有一句看似工作询问的话:
“陆副总,关于新方案中涉及用户数据安全的部分,有些细节想向您请教,不知明天上午是否有空?您上次提到的‘有些选择’,我还在思考中。”
她决定,冒险接触一下陆景昀。这个看似温和、实则深不可测的男人,或许是她打破僵局的一个突破口。她要看看,面对她主动递出的、模糊的“橄榄枝”,陆景昀会作何反应。
13
陆景昀的回复来得很快,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当然有空。明天上午十点半,老地方(空中咖啡厅)见。有些事,确实需要好好聊聊。”
沈西洲盯着这条回复,揣摩着其中“好好聊聊”四个字的含义。是陷阱,还是机会?
第二天上午,沈西洲提前十分钟到达咖啡厅。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搭配米色长裤,显得低调而柔和,少了几分职场的锐利,多了些易于接近的温婉。她需要降低陆景昀的警惕。
陆景昀准时出现,依旧是西装革履,金丝边眼镜,笑容得体。他点了两杯咖啡,将其中一杯推到沈西洲面前。
“沈总监今天气色看起来好多了。” 他寒暄道。
“孩子好转,心里踏实些。” 沈西洲笑了笑,切入正题,“陆副总,关于数据安全部分,我主要是担心用户隐私泄露的风险,尤其是近期行业监管趋严……”
她先认真地讨论了一会儿工作,表现出专业和尽责。陆景昀也配合地给出了几点技术性的建议,气氛看起来融洽而正常。
大约二十分钟后,工作话题告一段落。沈西洲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状似不经意地叹了口气,目光投向窗外:“有时候觉得,工作再难,总有解决的办法。反而是生活里的一些事,一些……选择,让人进退两难。”
陆景昀镜片后的目光微微一闪,放下了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露出了倾听的姿态:“哦?沈总监遇到什么难题了?还是说……上次提过的,有人给你出了难题?”
沈西洲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显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脆弱和犹豫。“可能是我多心了……但最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好像……有人盯着我和孩子。” 她抬起眼,看向陆景昀,眼神里带着依赖和求助,“陆副总,您上次说,如果遇到困难,可以找您。我……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说,该跟谁说。”
陆景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变得认真而关切:“西洲,如果你信任我,不妨直说。我说过,陆氏不会坐视员工被欺负,尤其你还是景深哥很看重的人。”
他再次提到了陆景深,是提醒,还是暗示?
沈西洲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决心:“我……我接到过奇怪的电话,还有……匿名快递。对方……对方声称是我女儿生物学上的父亲,用一些……似是而非的‘证据’威胁我,要我交出孩子。” 她没有提“江淮”的名字,也没有提绑架,只说了最表层的威胁。
陆景昀眉头蹙起,眼神变得锐利:“有这种事?报警了吗?”
“没有……” 沈西洲摇头,露出害怕的神情,“他警告我不能报警,否则……我怕激怒他,对孩子不利。而且,他说的那些……关于过去的……” 她欲言又止。
“关于过去的什么?” 陆景昀追问,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力。
沈西洲抬眼,直视着他,声音压低,带着颤抖:“他说……五年前,我之所以会……会有那个孩子,不是意外,是……是被人设计的。他说设计这一切的人,位高权重,我根本无力对抗。” 她将江淮指控的“设计”说了出来,但隐去了具体指向,看陆景昀如何反应。
陆景昀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脸上的关切神色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虽然他很快调整过来,但那一闪而过的细微变化,没有逃过沈西洲紧盯着他的眼睛。
“荒谬!” 陆景昀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义愤,“这种无稽之谈你也信?西洲,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被人趁虚而入了?五年前的事,如果真有隐情,你怎么会毫无察觉?对方明显是在利用你的恐惧心理,想要控制你和孩子,达成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的反驳很快,也很合理。但他没有追问“位高权重”的人是谁,也没有表现出对“设计”细节的好奇,反而急于定性为“无稽之谈”,这本身就不太正常。
“我也希望是假的。” 沈西洲顺着他的话,露出迷茫和痛苦的神色,“可是……他手里好像有一些旧物,说的细节也……而且,他对我,对陆氏,似乎很了解。我真的很害怕,陆副总,我该怎么办?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个设计我的人……会不会也在陆氏?甚至……就在我身边?” 她将恐惧演得淋漓尽致,也将怀疑的种子,小心翼翼地抛向了陆景昀暗示过的“不可信”之人——陆景深的方向,同时又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完全无助、需要指引的受害者。
陆景昀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似乎在思考。良久,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低沉而意味深长:“西洲,这世界很复杂,人心更是难测。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有些人,远离比靠近安全。至于你担心的那个人……”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沈西洲,“如果他的目标真的是你和孩子,那么无论他出于什么目的,这种行为都已经触犯了法律和底线。陆氏有能力,也有责任保护自己的员工。”
他没有直接否认“设计”的可能,也没有为陆景深辩驳,反而再次强调了“保护”,并将矛头指向了那个“威胁者”。这更像是……在引导沈西洲将矛头对准江淮(威胁者),同时暗示陆氏(可能指他自己)是她可以依靠的。
“您的意思是……陆氏会帮我?” 沈西洲眼中燃起希望。
“我会尽力。” 陆景昀承诺道,但话锋一转,“不过,你需要配合。首先,告诉我那个威胁你的人,他具体说了什么,有什么‘证据’,以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其次,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景深哥。”
最后这句话,让沈西洲心头一跳。“为什么?陆总他……”
“景深哥做事有他的原则和考量,有时候……太过刚直,反而可能打草惊蛇,或者采取一些……更激烈的手段。” 陆景昀解释道,语气诚恳,“对方既然敢威胁你,必然有所倚仗。我们先暗中调查,掌握确凿证据,再决定如何应对,才能最大程度保证你和孩子的安全。你明白吗?”
他说得合情合理,处处为她和孩子“着想”。但沈西洲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陆景昀想绕过陆景深,单独处理这件事。他想掌控她和“威胁者”之间的动态,甚至可能……想利用这件事,达到某些陆景深不知道或者不同意的目的。
兄弟之间,果然有罅隙。
“我……我明白了。” 沈西洲做出顺从的样子,“谢谢陆副总。我……我需要一点时间整理一下,对方给的联系方式也是匿名的,不稳定。等我弄清楚了,再向您详细汇报,可以吗?”
“当然可以。随时联系我。” 陆景昀满意地点点头,重新露出温和的笑容,“记住,你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离开咖啡厅,沈西洲的心情更加复杂。陆景昀的反应,部分印证了江淮的说法——陆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陆景昀对陆景深有所保留,甚至可能有所图谋。他急于将“威胁者”(江淮)定性为敌人,并试图将她拉入自己的阵营,这背后,是他想独自对付江淮?还是想利用她和知意,来制约或打击陆景深?
看来,这两兄弟之间,也有一场看不见的博弈。而她,似乎成了他们博弈中一个突然出现的、意外的变量。
距离江淮给出的四十八小时期限,还有不到三十小时。
沈西洲知道,她必须加快行动了。她需要更多确凿的证据,来判断谁的话更可信,来决定下一步该怎么走。
她联系了陈默,得知对陆景深五年前动向的调查有了初步发现:在江淮“出事”前后,陆景深曾以私人名义,频繁与几位海外账户有过大额资金往来,其中一部分资金的最终流向,指向南美几个与军火、情报沾边的灰色产业。同时,陆景深手下有一支不为人知的、由退役特种兵组成的“安保团队”,常在暗处处理一些“棘手”问题。
这些发现,无疑加重了陆景深的嫌疑。
而陈默对江淮所指控的“地皮竞标内幕”和“黑客入侵”的核查,也找到了部分佐证。当年江氏竞标失败后,有几个关键岗位的人员陆续离职或调岗,其中两人后来被证实与陆氏有隐秘的利益输送。至于黑客入侵,虽然找不到直接证据指向陆景昀,但当时江氏网络安全顾问的回忆录里,确实提到遭遇过来历不明、手法极其高端的攻击尝试。
天平似乎在向江淮的说法倾斜。但沈西洲提醒自己,江淮本身也是个危险人物,他的话不能全信。
她需要一件能打破僵局、或者至少能让她看清更多人真面目的东西。
也许……是时候,将计就计,下一剂猛药了。
14
四十八小时期限的最后时刻,沈西洲通过那个加密线路,再次联系了“江淮”。
视频接通,对面的男人似乎有些意外她会主动联系,声音依旧冰冷:“考虑好了?”
“我有一个提议。” 沈西洲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开门见山,“你说陆景深是这一切的元凶,你想要复仇。而我,只想保护我的女儿,让她平安长大,远离这些是非恩怨。我们的目标,在某种程度上,有交集。”
“说下去。”
“我可以暂时……配合你。” 沈西洲斟酌着用词,观察着屏幕里黑影的反应,“但我有条件。第一,我要看到你所谓的DNA报告,并且,在扳倒陆景深之前,你不能公开你和知意的关系,也不能强行将她带离我身边。她必须在我看得见的地方,由我照顾。第二,我需要你提供确凿的、能证明陆景深罪行的证据,而不是空口指控。第三,事成之后,无论江家结局如何,我和知意要彻底自由,并获得足够的保障,远走高飞,你们之间的恩怨,与我们再无瓜葛。”
她提出了一个看似“合作”的方案,实则将自己的底线和诉求包裹其中,核心仍然是保护知意和获取真相。
屏幕上的黑影沉默了很久。久到沈西洲以为他会拒绝。
“可以。” 他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报告,在合适的时机我会给你看。证据,我也有,但需要合适的时机抛出。至于你的女儿,在陆景深倒台之前,她跟着你确实比跟着我更安全。但你要记住,沈西洲,这不是游戏。陆景深不是那么容易扳倒的,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你确定要卷入进来?”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沈西洲苦笑,“无论是你,还是他,都不会放过我们。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争取一线生机。但我要你保证,无论你们的争斗如何,不能伤害我女儿分毫。否则,我宁可毁掉一切。”
“我答应你。” 男人的声音低沉,“只要你不背叛我,不试图带着孩子投向陆景深,她就是安全的。”
“还有一件事,” 沈西洲补充道,“陆景昀似乎也在打我们的主意。他今天找我,暗示可以保护我们,但条件是不告诉陆景深。你们兄弟俩……到底怎么回事?”
她故意抛出陆景昀,想看看江淮的反应。
“陆景昀?” 江淮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讥诮和一丝复杂的恨意,“他不过是个自以为聪明的墙头草,一个渴望权力又不敢正面抗争的懦夫。当年的事,他参与了,但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也不过是我那好大哥手里的一把刀,用完了随时可以丢弃。他想拉拢你?无非是想多一个制衡陆景深,或者将来分一杯羹的筹码。别信他。”
这个评价,与沈西洲自己的观察部分吻合。陆景昀确实像是游离在两者之间,试图攫取利益的人。
“我知道了。” 沈西洲点点头,“接下来,我需要做什么?”
“暂时按兵不动,像平常一样生活和工作,不要引起陆景深的怀疑。” 江淮指示道,“陆景昀那边,你可以虚与委蛇,从他那里套取一些关于陆景深的情报,但不要完全信任他。等我下一步指令。记住,我们的联系要绝对保密。”
通话结束。沈西洲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她刚刚踏入了一个危险的联盟,与虎谋皮。但这是目前她能想到的、唯一可能破局的方法。利用江淮对陆景深的恨意和对知意的“重视”(哪怕这种重视更多是出于利用),获取信息和保护,同时暗中搜集证据,寻找两方之间的破绽和真相。
她并不完全信任江淮,这个联盟脆弱而危险。她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准备好退路。
接下来的几天,表面风平浪静。沈西洲恢复了正常上班,只是将知意和林姨转移到了另一个更隐秘的地方,由陈默的人二十四小时暗中保护。她对陆景深的态度恭敬如常,对陆景昀的“关心”适度回应,偶尔会“不经意”地透露一点自己的“不安”和对“威胁者”的恐惧,观察他们的反应。
陆景深对她的工作表现似乎很满意,没有再提及其他。陆景昀则时不时发来“慰问”,并旁敲侧击地询问“威胁者”有没有再联系她,暗示她可以“信任”他。
沈西洲按照江淮的指示,半真半假地向陆景昀透露,那个“威胁者”又联系了她,口气更加咄咄逼人,索要更多的“补偿”,并声称手握能让她“身败名裂”的证据。她表现出六神无主的样子,问陆景昀该怎么办。
陆景昀显得很重视,让她务必稳住对方,尽可能套取更多信息,尤其是关于“证据”的细节,并表示他会动用“特殊渠道”去调查这个人的底细。他再次强调,不要惊动陆景深。
沈西洲应下,心中冷笑。陆景昀果然想私下处理,他大概是想抓住江淮的把柄,或者利用她和江淮的联系,来做些什么。
一周后,陈默那边取得了重大突破。他通过国际刑警组织的某个隐秘渠道,查到了当年处理江淮“意外”的瑞士当地一名救援队员的私下口述记录(该队员已退休)。记录中提到,在发现江淮“遗物”的区域附近,其实还发现了一些不属于当地登山者的新鲜脚印和滑雪板痕迹,指向另一个方向的偏僻出口,但因为当时雪崩范围大,痕迹很快被新雪覆盖,且上级暗示不要深究,便没有写入正式报告。
同时,陈默对陆景深那支“安保团队”的深入调查发现,在江淮出事前后,团队中有两名成员曾以私人度假名义前往瑞士,时间上与江淮出事时间高度重合,并且在江淮“遗物”被发现后不久就匆匆回国,之后很快离职,目前下落不明。
这些线索,虽然仍非铁证,但已经强烈指向陆景深与江淮的“意外”脱不了干系。
而陆景昀那边,陈默也发现了他与江淮(或者说是那个威胁者)之间一些极其隐秘的间接联系——陆景昀的一个海外空壳公司,近期的资金流动模式,与之前威胁沈西洲的绑匪所使用的洗钱路径,有相似之处。虽然无法直接证明陆景昀策划了绑架,但至少说明,他们之间存在某种财务上的关联,或者共用某些地下渠道。
沈西洲将这些信息碎片拼凑起来,一个更清晰的画面渐渐浮现:陆景深可能是害江淮“死亡”、谋夺江家利益的主谋;江淮假死脱身,蛰伏复仇;陆景昀则可能是个知情者甚至部分参与者,但又有自己的小算盘,试图在兄长和“复活”的江淮之间左右逢源,谋取最大利益。
而她沈西洲和女儿沈知意,则是这场持续了五年的豪门恩怨中,意外诞生的、却可能影响最终结局的关键棋子。
她将部分信息(主要是关于陆景深可疑之处的)通过加密渠道透露给了江淮,以显示“合作诚意”。江淮回复很简单:“继续搜集,等待时机。”
时机,很快来了。
陆氏集团即将发布年度最重要的一款新产品,并计划举办一场盛大的全球发布会。陆景深对此极为重视,亲自督战。发布会前夜,集团内部举行了一场高规格的保密筹备会议,只有核心高层和项目负责人参加,沈西洲也在列。
会议一直开到深夜。散会后,沈西洲因为还有一些细节需要核对,留到了最后。偌大的会议室只剩她一人,只有电脑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
就在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进来的是陆景深的贴身秘书,一位四十多岁、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
“沈总监,陆总请你过去一趟,在他的私人休息室。” 秘书语气平静。
沈西洲心中一跳。这么晚了,陆景深单独找她?还是在如此敏感的发布会前夜?
“好的,我马上过去。” 她面上不动声色,跟着秘书离开了会议室。
陆景深的私人休息室在总裁办公室的里间,装修奢华而低调,更像一个高级公寓的客厅。陆景深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办公桌后,而是坐在临窗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在琥珀色的酒液中轻轻碰撞。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陆总。” 沈西洲站在门口。
“坐。” 陆景深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语气平淡,“这么晚还在忙,辛苦了。”
“应该的。” 沈西洲坐下,脊背挺直,心中警铃大作。
陆景深喝了一口酒,目光落在她脸上,半晌没有说话。空气安静得有些压抑。
“沈西洲,”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你跟了我快四年,我一直认为你是个聪明、懂事、知道分寸的人。”
“谢谢陆总夸奖。” 沈西洲谨慎地回答。
“所以,有些事,我不希望走到最后一步。” 陆景深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仿佛能看穿她的内心,“告诉我,最近除了工作,你还在忙些什么?或者,见了些什么……不该见的人?”
15
陆景深的问题,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沈西洲心中激起了千层浪。他知道了?知道了她和江淮的联系?还是知道了陆景昀私下找她?抑或是,他察觉到了她暗中的调查?
无数个念头在脑中飞速闪过,沈西洲脸上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一丝被上司深夜质问的些许不安:“陆总,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除了工作和照顾孩子,我最近……没见什么特别的人。” 她将“特别”二字咬得稍重,留有余地。
陆景深靠回沙发背,手指在皮质扶手上轻轻敲击,目光依旧锁着她,仿佛在评估她话语的真实性。“是吗?可我听说,你最近似乎有些……心神不宁。景昀也跟我提过,说你可能遇到了些麻烦,有人骚扰你?”
他将陆景昀搬了出来!是试探,还是警告?沈西洲迅速判断,陆景深可能知道陆景昀私下接触她的事,但不确定具体内容和她的态度。
“是……是有一些。” 沈西洲决定承认一部分,示弱以降低对方的戒心,“接到过匿名威胁电话,说我女儿……身世有问题,要我交出孩子。我很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办。陆副总……是好意关心,让我有困难可以找他。” 她将陆景昀的行为解释为“好意关心”,并点明了自己“害怕”和“无助”的状态。
“身世有问题?” 陆景深重复了一遍,眼神深不见底,“什么身世问题?”
来了。沈西洲心弦紧绷,垂下眼帘,声音带上一丝难堪和颤抖:“对方……说我女儿的父亲,不是我已经过世的丈夫,而是……而是另有其人。还说我当年是被设计的……我……我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觉得可怕。”
她半真半假地复述了威胁内容,隐去了江淮的名字和具体指控,只强调自己的恐惧和被诬陷的委屈。
陆景深沉默着,手指的敲击停了下来。休息室里只听得见空调低沉的运行声和窗外隐约的城市喧嚣。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无稽之谈。你丈夫去世得早,这是公司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有些人,为了达到目的,什么谎话都编得出来。”
他否认了“身世问题”,但并没有深入追问“设计”的细节,也没有表现出对“威胁者”身份的兴趣,这反而显得不太自然。
“我也希望是假的。” 沈西洲抬起头,眼中含泪(她悄悄用力眨了眨眼),带着恳求,“陆总,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对方好像很了解我和公司,我报警怕激怒他,不报警又日夜担惊受怕……我只有知意了,我不能失去她……” 她将一個單身母親的脆弱和绝望演绎得淋漓尽致。
陆景深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神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快的、类似不耐或厌恶的情绪,但很快被惯常的冷峻所覆盖。
“这件事,景昀在处理?” 他问。
“陆副总说他会帮忙调查,让我先别声张。” 沈西洲点头,小心翼翼地问,“陆总,我……我是不是不该麻烦陆副总?我应该直接跟您汇报的?”
她在陆景深面前,故意表现出对陆景昀的“依赖”和对是否越级汇报的“惶恐”,这是一种微妙的挑拨,也是试探陆景深对陆景昀插手此事的态度。
陆景深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才道:“景昀愿意帮忙,是他的事。不过,沈西洲,你要记住,你是陆氏的员工,直接向我汇报。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告诉我,才是你应该做的。景昀他……”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有时候想法比较多,手段也……未必都合适。你一个女孩子,带着孩子,不要轻易卷入一些你不了解的事情中去。”
这话听起来是上司对下属的告诫和“保护”,但沈西洲却听出了其中对陆景昀的不信任和警告。陆景深在暗示陆景昀可能用“不合适”的手段,并提醒她不要被利用。
“是,陆总,我明白了。” 沈西洲连忙点头,做出受教的样子,“那我以后……”
“这件事,你不用管了。” 陆景深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我会让人处理。你只需要专心做好发布会的工作,照顾好孩子。那个骚扰你的人,不会再出现了。”
他说得斩钉截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但这更让沈西洲心惊。陆景深要“处理”掉江淮?还是“处理”掉这件事可能带来的影响?他的“处理”是什么意思?
“谢谢陆总。” 她压下心中的惊疑,感激道。
“嗯。” 陆景深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回去早点休息,明天发布会很重要。”
沈西洲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陆景深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淡淡的,却带着一股寒意:
“沈西洲,记住,在陆氏,忠诚和本分,是最重要的。有些线,不要跨过去。有些好奇心,最好收起来。对你,对孩子,都好。”
这是赤裸裸的警告了。沈西洲背对着他,身体微微一僵,然后低声应道:“我明白,陆总。”
走出总裁休息室,走廊里空无一人,灯光冷白。沈西洲加快脚步,直到走进电梯,电梯门关闭,她才感觉那几乎要凝固血液的压力稍稍减退,后背已然湿透。
陆景深今晚的召见,信息量巨大。首先,他知道了威胁事件,并且对“身世问题”反应冷淡但态度否定,对“设计”一说避而不谈,这本身就值得怀疑。其次,他对陆景昀插手此事明显不悦,甚至出言警告,兄弟间的裂痕比想象中更深。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他直接宣布要“处理”此事,并严厉警告她保持“忠诚”和“本分”。
这意味着,陆景深很可能已经意识到,威胁者(江淮)的存在对他构成了某种潜在威胁,他必须将其清除或控制。同时,他也对沈西洲产生了怀疑,怀疑她是否知道了什么,或者是否与威胁者有了联系。
她的处境,更加危险了。
回到临时安全屋,沈西洲立刻联系了陈默,将今晚与陆景深的对话详细复述了一遍。
陈默听后,沉默良久,才沉重地说:“西洲,陆景深这是要动手了。‘处理’这个词,在他那里,含义可能很可怕。你要做好准备,江淮那边可能也会有动作。另外,陆景深警告你不要跨线,不要有好奇心,很可能意味着,他手里掌握着一些……你绝对不能知道的东西,关于五年前,关于江淮,甚至可能……关于知意真正身世的决定性证据。”
“他会对我下手吗?” 沈西洲问出最担心的问题。
“短期内应该不会,尤其是在发布会这个节骨眼上,他需要稳定。” 陈默分析道,“但他很可能会加强对你和知意的监控,甚至可能采取一些手段来‘控制’你,比如用工作、用利益、或者用更隐蔽的威胁。你最近一定要格外小心,任何饮食、接触的物品都要注意。知意那边,我会再加派人手,确保万无一失。”
“那江淮那边……我要通知他吗?” 沈西洲问。
“可以适当提醒他,陆景深可能已经警觉,并且要‘处理’他。但不要说得太具体,以免暴露你自己。” 陈默叮嘱,“西洲,你现在就像走在钢丝上,两边都是深渊。一定要稳住。”
“我知道。” 沈西洲疲惫地揉了揉额角。这种如履薄冰的感觉,几乎要将她压垮,但想到知意,她又强迫自己振作起来。
她给江淮发了条加密信息:“陆已警觉,提及‘处理’。小心。”
信息发出,如同石沉大海。
第二天,陆氏全球发布会如期举行,盛大而成功。陆景深在台上意气风发,宣布着集团的新纪元。沈西洲作为市场总监,也在台下忙碌应酬,脸上带着职业的微笑,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但她能感觉到,暗中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似乎多了几道。陆景深的,陆景昀的,或许还有……江淮的。
发布会后的庆功宴上,沈西洲刻意避开人群,在一个相对安静的露台角落透气。夜色很美,微风拂面,却吹不散她心头的阴霾。
“躲在这里偷闲?” 一个温和带笑的声音响起。
沈西洲回头,是陆景昀。他端着两杯香槟走过来,递给她一杯。
“陆副总。” 沈西洲接过,道谢。
“昨天景深哥找你了吧?” 陆景昀开门见山,与她并肩站在栏杆边,看着脚下的璀璨灯火,声音压低,“他说了什么?”
沈西洲心中警惕,面上却露出一丝后怕和感激:“陆总说他会处理那个人,让我不用再担心了。还提醒我……不要麻烦陆副总您太多。”
陆景昀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他还是老样子,喜欢把所有事情都掌控在自己手里。” 他转过头,看着沈西洲,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深邃,“西洲,你觉得,他真的能‘处理’好吗?那个威胁你的人,恐怕没那么简单。”
“陆副总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陆景昀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有时候,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风险太大了。尤其是,当那个篮子本身可能并不牢固的时候。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你说呢?”
他再次向她抛出橄榄枝,并且暗示陆景深不可靠。
沈西洲做出思考的样子,犹豫道:“可是陆总他……”
“景深哥有他的考虑,但未必每次都是对的,也未必……每次都顾得上所有人的死活。” 陆景昀意味深长地说,“西洲,你是个聪明人,应该为自己和孩子多打算。我上次说的合作,依然有效。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帮你彻底摆脱那个威胁者,也可以给你和你女儿,一个真正安全、富足的将来。远比留在陆景深手下,做一个随时可能被抛弃的棋子要好。”
他的话,比之前更加直白,也更加诱人。他在明确地挖陆景深的墙角,并且许诺了丰厚的回报。
沈西洲心跳加速。陆景昀这是要拉她入伙,共同对付陆景深?还是想利用她来牵制江淮?
“我……我需要时间想想。” 她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当然,好好考虑。” 陆景昀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容温和,“不过,时间不等人。有些机会,错过了,就不会再有了。”
他说完,将杯中香槟一饮而尽,转身融入了宴会的人群中。
沈西洲独自站在露台上,夜风吹得她发丝飞扬。手中的香槟冰凉,却不及她心底的寒意。
前有陆景深的警告和即将到来的“处理”,后有陆景昀的拉拢和诱惑,暗处还有江淮的威胁和所谓的“合作”……
三方势力,将她紧紧包围。每一步,都可能踏错,万劫不复。
她该怎么办?
16
庆功宴后的几天,沈西洲的生活仿佛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陆景深没有再私下找她,工作布置如常,只是偶尔掠过的目光,比以往更加深沉难测。陆景昀也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只是通过工作邮件,偶尔夹杂一两句看似寻常、却暗含机锋的问候,提醒着她那个“合作”的提议。
江淮那边也沉寂了,没有新的指令,也没有回复她之前的提醒信息。
但这种平静,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气压低到令人窒息的沉闷。沈西洲知道,各方都在暗中蓄力,等待着一个爆发的契机。
她不敢有丝毫松懈。除了工作,所有精力都用在确保知意的安全上。陈默又更换了一次安全屋的位置,并加派了人手,几乎是密不透风地保护着。沈西洲自己也随身携带着陈默给的防身设备和警报器,出入格外小心。
这天下午,她正在办公室处理一份合同,秘书内线电话响起:“沈总监,前台有一位姓江的先生,说是您的远房表亲,有急事找您。没有预约,但他说您看了这个就会见他。”
秘书转交过来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沈西洲心头一跳,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枚小小的、切割独特的琥珀胸针,琥珀中心封着一只远古的小虫,在光线下流光溢彩。
这枚胸针,她在江淮生母那极少流传的照片中看到过!据说是江淮母亲的遗物之一!
姓江的先生……琥珀胸针……
沈西洲深吸一口气,对秘书说:“请他到三号小会议室,我马上过去。”
三号小会议室比较偏僻,平时少有人用。沈西洲走进去时,一个穿着深灰色风衣、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已经背对着门,站在窗前。听到声音,他转过身。
虽然依旧遮着脸,但身形和感觉,与之前的“江淮”以及废弃工厂的黑衣男人极为相似。只是这次,他没有穿连帽衫,气质似乎也少了几分之前的戾气,多了些沉郁。
“沈小姐。” 他开口,声音做了些修饰,但沈西洲还是听出了一丝熟悉。
“江先生?” 沈西洲关上门,没有靠近,保持着安全距离,“您说是我的远房表亲?可我好像不记得有您这位亲戚。”
男人低笑一声,摘下了口罩,露出下半张脸。下颌线条冷硬,嘴唇很薄,肤色是常年在户外活动的小麦色。他没有摘帽子,帽檐下的眼睛看着沈西洲,目光复杂。
“我们是不是亲戚,你心里清楚。” 他向前走了两步,从风衣内侧口袋拿出一个薄薄的透明文件袋,放在会议桌上,推了过来。“你要的DNA报告。具有法律效力,来自三家不同的国际权威机构,交叉验证。”
沈西洲心脏猛地一缩,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透过塑料封皮,能看到里面几份不同语言、但都盖着鲜红印章和签名的鉴定报告首页,结论栏里,赫然是“亲子关系概率大于99.99%”。
她的手微微颤抖,没有立刻去拿。“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说过,我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我的女儿。” 男人(现在几乎可以确认是江淮)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但我也说过,在陆景深倒台之前,她跟着你更安全。这份报告,是给你的定心丸,也是我的诚意。”
“诚意?” 沈西洲嗤笑,拿起那份报告,快速翻看着,确认其真实性(至少表面看起来无懈可击),“用绑架和威胁来表达诚意?”
江淮的眼神黯了黯:“那是必要的手段。我必须确认陆景深的反应,也必须让你……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我很抱歉,用那种方式吓到了孩子。” 他的道歉听起来并不十分真诚,更像是程序性的陈述。
“你的抱歉,对我女儿受到的伤害毫无意义。” 沈西洲冷冷道,将报告放回桌上,“就算你是她的生物学父亲,那又怎样?你缺席了整整五年,一出现就是伤害和威胁。你有什么资格做她的父亲?”
江淮沉默了片刻,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表情。“我没得选。五年前,如果我留下,只有死路一条。我‘死’了,才能保住一线生机,才能有机会回来,拿回属于我的一切,包括……补偿你们。”
“补偿?用你的复仇来补偿?” 沈西洲摇头,“不,江淮,你回来不是为了补偿,是为了复仇。知意和我,只是你复仇计划中的一部分,是你打击陆景深的武器,或者是你重掌江家的筹码。我说的对吗?”
江淮没有否认,只是定定地看着她:“沈西洲,你是个清醒的女人。但有时候,清醒并不能让你过得更好。在这个漩涡里,没有人能独善其身。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事实就是,你是知意的母亲,我是她的父亲,而陆景深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合作,是我们唯一的选择,也是保护知意最好的方式。”
他再次强调了“共同敌人”和“合作”。
“陆景深昨天警告我了。” 沈西洲转移话题,试探道,“他说他会‘处理’掉骚扰我的人。他好像已经有所察觉。”
江淮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当然会察觉。我既然回来了,就没打算一直藏头露尾。让他察觉也好,让他紧张,让他犯错。” 他看向沈西洲,“他是不是让你离我远点,保持‘忠诚’?”
沈西洲不置可否。
“忠诚?” 江淮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对他的忠诚,就是对自己和孩子的残忍。沈西洲,你不会真的以为,他留着你在身边,只是因为赏识你的能力吧?你难道从来没想过,他为什么对你一个单亲妈妈如此‘照顾’?为什么对你女儿那么‘感兴趣’?”
沈西洲心下一凛:“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陆景深可能早就知道知意是我的女儿。” 江淮语出惊人,“甚至,五年前的设计,本就是为了留下一个‘证据’。这些年,他把你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我的女儿长大,一方面是为了监控,另一方面,或许也是在等待,等待我这个‘死人’什么时候会回来,等待这个‘证据’什么时候能派上用场。比如,用来要挟我,或者,在某个关键时刻,用‘江淮遗孤’的身份,去攫取江家最后的残余价值。”
这个猜测,比沈西洲自己想的更加黑暗,却也更加合理。如果陆景深真是如此深谋远虑、冷酷无情之人,那么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你有什么证据?” 沈西洲声音干涩。
“证据,需要我们一起找。” 江淮向前一步,距离沈西洲更近,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沈西洲,时间不多了。陆景深已经准备动手清理障碍,陆景昀也在蠢蠢欲动。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一件只有你能做到的事。”
“什么事?”
“拿到陆景深私人电脑或保险柜里,关于五年前地皮竞标、江氏文件泄露事件,以及……我‘意外’前后所有相关文件和通讯记录的原件或副本。” 江淮目光灼灼,“你是他信任的总监,经常出入他的办公室,有机会接触到一些外围的机密信息。我需要那些东西,作为扳倒他的第一波武器。”
沈西洲倒吸一口凉气。让她去偷陆景深的绝密文件?这简直是让她去送死!
“这不可能!我根本接触不到他的核心机密,更别说私人电脑和保险柜了!而且,一旦被发现……”
“机会,可以创造。” 江淮打断她,语气带着蛊惑和不容拒绝的强势,“下周,陆景深会去欧洲参加一个为期三天的顶尖峰会,那是绝佳的机会。他办公室的安防系统,我会想办法提供破解方法和临时干扰设备。你只需要在指定的时间进去,拿到东西,复制,然后原样放回。神不知鬼不觉。”
“你怎么知道他办公室的安防?你又怎么确保我不会被发现?” 沈西洲觉得他疯了。
“这五年,我不是白活的。” 江淮的眼神锐利如刀,“陆氏总部的安防系统,我研究了不止一年。至于确保……我会在外面配合你,制造一点小‘意外’,引开可能存在的注意。但最重要的是,你要镇定,要快。”
他看着沈西洲苍白的脸,语气放缓了一些,带上了一丝近乎诱哄的意味:“想想知意。只有扳倒陆景深,她才能真正安全。否则,无论是我,还是陆景昀,甚至是陆景深自己,都不会放过她。这是为了她,也是为了你自己。”
沈西洲的心剧烈地挣扎着。理智告诉她,这太疯狂,太危险,成功率极低,一旦失败,她和知意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但情感上,她知道江淮说的部分是对的。陆景深是一座压在她和知意头顶的大山,不搬开它,永无宁日。而江淮,是目前唯一明确表示要扳倒陆景深,并且可能具备一定实力的人。
可是,信任江淮?这个用绑架开场、满心仇恨的男人?
“如果我拒绝呢?” 她问。
江淮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之前的些许缓和消失无踪。“那么,我们之间的‘合作’就此结束。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来夺回我的女儿,并实施我的复仇。到时候,你和你的女儿会面临什么,我就无法保证了。或许陆景深会先一步‘处理’掉你们,又或许,我的方式会更……直接。”
又是威胁。他永远都在用威胁来推动事情。
沈西洲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她没有选择。拒绝江淮,意味着立刻与这个危险的男人为敌,同时还要面对陆景深的猜忌和陆景昀的算计。答应他,则是走上一条极度危险的钢丝,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但,或许钢丝的尽头,真的有一线生机?
“我需要时间考虑,也需要看到你所谓的‘安防破解方案’和‘干扰设备’。” 她没有立刻答应,讨价还价。
“可以。明天,你会收到一个匿名包裹,里面有你需要的一切资料和一个小型设备。仔细看,记熟。三天后,给我答复。” 江淮重新戴上了口罩,将帽子往下压了压,“记住,沈西洲,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也是知意唯一的机会。”
他说完,不再停留,拉开门,快步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西洲独自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刺眼的DNA报告上。薄薄的几页纸,却像有千钧重,压得她喘不过气。
生物学上的父亲……这个身份,像一道无法挣脱的枷锁,将她和知意,牢牢绑在了这个男人和这场可怕的恩怨之中。
她该怎么办?
17
匿名包裹如期而至,里面是一台轻薄如纸的微型平板电脑,一个伪装成普通U盘的数据拦截器,以及一份详细得令人心惊的行动计划。
平板上详细列出了陆景深办公室的安防系统结构图、密码轮换规律、监控盲区时段、甚至包括他秘书的日常工作习惯和安保人员的换岗时间。数据拦截器的作用是在极短时间内,干扰办公室内的局部网络和加密通讯,为拷贝数据争取时间。行动计划精确到分钟,包括如何制造合理的进入理由(利用一份需要陆景深紧急签字的“加急文件”,而陆景深的印章和备用电子签章权限,在秘书那里有漏洞可钻),如何利用监控盲区,如何操作电脑和保险柜(提供了破解密码的算法和物理开锁技巧),以及撤退路线和应急预案。
计划的周密和专业程度,让沈西洲毫不怀疑,江淮背后有一个强大的技术支持团队,并且对陆氏总部了如指掌。这绝不是一个流亡五年的人能轻易做到的,除非他这五年积累了惊人的资源和能量,或者……他本来就有内应。
内应?会是谁?陆景昀吗?还是公司里的其他人?
沈西洲不敢深想。她将计划反复研读,几乎背了下来,又用陈默给的反监控设备仔细检查了平板和U盘,确认没有暗藏追踪或窃听程序后,才将其销毁(内容已牢记),只留下了那个数据拦截器。
三天考虑期最后一天,沈西洲给江淮发了确认的信息:“我答应。按计划进行。”
没有退路了。她只能赌一把,赌江淮真的能扳倒陆景深,赌在事成之后,他能兑现部分诺言,给她和知意自由。至于其他的,她不敢奢望。
陆景深启程前往欧洲的当天,沈西洲照常上班,但心跳始终无法平复。下午三点,按照计划,她需要开始行动。借口是有一份与欧洲峰会相关的紧急补充协议,需要陆景深立刻电子签署(她利用职权和与秘书的良好关系,提前做了铺垫,让这份“加急文件”看起来合情合理)。
她拿着文件夹,走向总裁办公室区域。走廊安静,秘书台的助理正在接电话。沈西洲按照计划,状似无意地碰翻了助理桌上的一叠文件,趁其低头收拾的瞬间,快速用准备好的复制卡划过秘书抽屉旁的感应器(江淮提供的复制卡,据说能模拟秘书的权限),打开了存放备用电子签章密钥和陆景深常用印章的抽屉,迅速完成了“手续”,然后将文件夹递给还在整理文件的助理:“李助,这份加急文件,陆总交代过,他上飞机前必须签好,麻烦你现在处理一下,用紧急通道传给他。”
助理不疑有他,接过文件夹:“好的沈总监,我马上办。”
第一步完成。沈西洲回到自己办公室,坐立不安地等待。按照计划,秘书在传送文件并联系陆景深确认时,江淮的人会制造一点小小的网络波动,让通讯出现几秒延迟和杂音,这不会引起太大怀疑,但足以让秘书暂时离开座位去检查线路(这是从计划中得知的秘书习惯)。
四点十分,机会窗口打开。沈西洲再次走出办公室,手里拿着一个普通的笔记本,像是要去会议室。路过秘书台时,果然看到秘书不在,助理也在埋头工作。她脚步不停,直接走向总裁办公室门口。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心全是汗。她用之前复制的权限卡(这次是模拟更高一级的临时权限),刷开了陆景深办公室的门。厚重的实木门无声滑开,里面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天光。
她闪身进去,轻轻关上门。巨大的办公室空旷冷清,空气中弥漫着陆景深常用的冷冽雪松香水味,此刻却让她感到窒息。
来不及害怕,她立刻按照记忆中的步骤行动。先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数据拦截器,将其连接到桌下一个隐秘的网口。绿灯微闪,表示干扰开始,预计有效时间八分钟。
她迅速启动陆景深的电脑。密码输入框弹出。沈西洲深吸一口气,按照江淮提供的算法,结合今天日期和陆景深的几个习惯数字,快速输入一串字符。
密码错误!
冷汗瞬间湿透了她的后背。怎么会?计划有变?
她强迫自己冷静,再次尝试另一套组合。时间一秒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第二次,密码通过!电脑解锁!
她来不及庆幸,立刻插入特制的移动硬盘(也是江淮提供,能快速绕过部分加密),开始在庞大的文件系统中,按照江淮给出的关键词进行搜索和拷贝。文件很多,传输需要时间。
同时,她走到办公室一侧的墙壁前。那里看起来是一整面书柜,但根据计划,其中一个书架后面,隐藏着一个老式的机械保险柜。她挪开几本厚重的精装书,露出了保险柜的金属门。
开锁技巧她反复练习过。蹲下身,将耳朵贴近冰冷的金属门,手指小心地转动密码盘。周围极其安静,她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和密码盘转动时极其细微的咔嗒声。
一次,两次……不对。她的手开始发抖。
镇定!沈西洲!为了知意!
她闭了闭眼,重新回想江淮提供的密码规律和陆景深的性格特质。陆景深谨慎多疑,密码很可能与江家或江淮有关,作为警示或……战利品的标记?
一个念头闪过。她尝试输入江淮“死亡”的日期,以及江家老宅的门牌号组合。
“咔。”
一声轻响,保险柜门弹开了一条缝!
沈西洲几乎虚脱,连忙拉开门。里面空间不大,整齐地放着几份厚重的文件袋、一些印章、几本护照,还有一个陈旧的木盒。
她快速翻看文件袋标签,果然看到了“江氏地皮竞标内部调查报告(绝密)”、“网络安全事件(江)分析记录”、“瑞士事故相关”等字样。就是这些!
她立刻将文件袋全部拿出,用随身携带的微型扫描仪(陈默提供)快速扫描关键页。扫描仪工作迅速,但文件太多,时间依然紧迫。
扫描到最后一袋文件时,她的目光被那个陈旧的木盒吸引。鬼使神差地,她打开木盒。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些零碎物品:一枚褪色的女子校徽(似乎是江淮生母母校的),几张泛黄的旧照片(有一张是少年时代的陆景深和江淮,勾肩搭背,笑容灿烂,看起来感情极好),还有……一小缕用红绳系着的、柔软的婴儿胎发,下面压着一张便签,字迹凌厉:“样本A,女,0.7g,后续监测。”
胎发?样本A?监测?
沈西洲浑身冰凉,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难道……陆景深真的早就知道知意的存在?甚至保留了她的生物样本?这个“监测”是什么意思?
来不及细想,扫描仪发出轻微的完成提示音。她慌忙将文件袋原样放回保险柜,关上柜门,将书架恢复原状。然后冲回电脑前,拔出移动硬盘,清理操作痕迹,关机。
数据拦截器的绿灯开始急促闪烁,表示干扰即将结束。她迅速拔下拦截器,塞进口袋。
整个过程,耗时六分四十五秒。
她最后扫视了一眼办公室,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倾听外面。没有异常声响。
她拉开一条门缝,闪身出去,轻轻带上门。走廊依旧安静,秘书已经回到座位,正在打字。
沈西洲保持着正常的步速,走向电梯,直到走进电梯,按下下行键,电梯门关闭,她才双腿一软,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大口喘气,冷汗早已浸湿了内衣。
成功了……暂时。
她不知道拷贝到的资料里有什么,也不知道那个木盒里的胎发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她已经迈出了最危险的一步,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回到自己办公室,锁上门,她立刻通过加密方式联系江淮:“东西已到手。”
江淮的回复简短:“很好。老地方,今晚十点,交给我。注意甩掉尾巴。”
沈西洲知道,真正的危险,或许才刚刚开始。陆景深不是傻子,他的安防系统或许会被短暂干扰,但事后会不会发现异常?秘书会不会起疑?还有陆景昀,他是否也在暗中盯着?
她必须万分小心。
晚上,沈西洲借口加班,留在公司。九点半,她换了一身不起眼的休闲服,将从移动硬盘里拷贝出的资料(已加密存入一个普通U盘)贴身藏好,将那个数据拦截器彻底销毁,然后从安全楼梯下楼,避开所有监控,从后勤通道离开了大厦。
她按照江淮的指示,换乘了三次出租车,又步行穿过两个老街区,最后来到城北一个即将拆迁的旧货市场。这里夜晚空旷无人,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和堆积如山的废弃杂物。
十点整,一辆没有开灯的黑色越野车悄无声息地滑到她面前。车窗降下,露出江淮戴着帽子的侧脸。
“上车。” 他言简意赅。
沈西洲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车内只有江淮一人,他穿着黑色的战术夹克,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锐利。
“东西。” 他伸出手。
沈西洲将U盘递过去。江淮接过,插入车内的一个设备,快速浏览起来。屏幕的光映着他冷硬的脸,他的眉头渐渐锁紧,眼神中翻涌着愤怒、恨意,还有一丝……复杂的痛楚。
沈西洲安静地坐着,手心依旧冰凉。
过了大约十分钟,江淮拔下U盘,小心收好。他转过头,看着沈西洲,目光深邃:“你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更好。”
“我看到了保险柜里的东西。” 沈西洲忍不住说,“有一个木盒,里面有一缕婴儿胎发,标签写着‘样本A,女,后续监测’。那是不是……”
江淮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森寒,拳头猛地握紧,骨节发出咯咯轻响。“果然……他果然留着!”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充满了刻骨的恨意,“监测……他一直在监视知意的成长!这个畜生!”
沈西洲的心沉到了谷底。最坏的猜测被证实了。陆景深不仅知道,而且一直在暗中监控着知意!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知意从出生起,就一直生活在他的窥视之下!他想干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西洲声音发颤。
“为了控制,为了随时可以利用。” 江淮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只剩下冰冷的杀意,“有了生物样本,他可以在任何时候,以任何方式,来‘证明’知意的身份,或者用它来做文章。也可能,他是在等待,等待我出现,然后用知意来要挟我。又或者,他根本就没打算让知意平安长大……”
“不……” 沈西洲恐惧地摇头。
“现在,你明白我们为什么要扳倒他了吗?” 江淮看着她,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近乎同病相怜的意味,“不是为了复仇,至少不完全是。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我们的女儿,能像一个正常的孩子一样,活在阳光下,而不是永远活在阴影和威胁里。”
这一刻,沈西洲对江淮的恨意和恐惧,奇异般地掺杂进了一丝理解。他们都是陆景深阴谋下的受害者,都被迫卷入了这场残酷的游戏。
“接下来怎么办?” 她问。
“有了这些文件,加上我这些年搜集的其他证据,足以在关键时刻给陆景沉重一击。” 江淮启动车子,缓缓驶离旧货市场,“但还不够彻底。我们需要一个引爆点,一个能让他无法翻身、同时也能最大限度保护你和知意的契机。”
“什么契机?”
江淮没有立刻回答,车子汇入夜晚的车流。窗外流光溢彩,映着他沉默而冷峻的侧脸。
“陆氏集团的股价,最近因为新产品发布会,涨到了历史高点。”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陆景深个人质押了相当大比例的股份,用于他的一些私人投资和海外布局。如果……在这个时候,爆出他窃取商业机密、谋害合作伙伴(未遂)、长期监控并意图伤害未成年人(知意)的丑闻,再配合一些财务上的‘意外’……”
沈西洲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要彻底摧毁陆景深,让他身败名裂,倾家荡产!
“这会不会……太狠了?” 她下意识地问。虽然恨陆景深,但这样赶尽杀绝……
“狠?” 江淮冷笑,“他对江家,对我,对你和知意,难道不狠吗?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沈西洲,到了这一步,你难道还想心存侥幸?”
沈西洲无言以对。她知道江淮说得对。陆景深不倒,她和知意永无宁日。
“我需要做什么?” 她问。
“暂时什么都不用做,等我的消息。” 江淮说,“这段时间,照顾好自己和知意。陆景深从欧洲回来,可能会有所动作,你要格外小心。陆景昀那边,如果他再找你,可以适当给他一点甜头,透露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稳住他。”
“那你呢?”
“我?” 江淮看着前方蜿蜒的道路,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我要去准备一场盛大的‘烟花’,送给我的好大哥,还有……所有该付出代价的人。”
车子在一个僻静的路口停下。江淮递给她一部全新的、无法追踪的备用手机:“用这个跟我联系。旧的手机可能已经被监听了。记住,万事小心。”
沈西洲接过手机,下了车。黑色越野车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她站在空荡的街角,夜风吹来,带着深秋的寒意。手中的新手机冰冷沉重。
她知道,最后的决战,即将到来。而她,已经身不由己地,站在了风暴的最中心。
18
陆景深从欧洲回来的第二天,集团内部的气氛就变得有些微妙。几个原本由陆景深直接负责的重要项目,被陆景昀以“优化流程、提高效率”为由,介入并提出了不同的执行方案,虽然并未公然反对陆景深,但隐隐形成了某种制衡。
兄弟间的权力暗涌,似乎有浮出水面的趋势。不少中层管理者都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行事更加谨慎。
沈西洲冷眼旁观。她知道,江淮的动作已经开始了,陆景昀的蠢蠢欲动,或许也与江淮的暗中推动有关。陆景深看起来依旧沉稳,但眉宇间那份惯常的掌控一切的气度,似乎被一层不易察觉的阴郁所笼罩。他召开了几次高管会议,重申纪律和执行力,语气比以往更加严厉。
这天下午,沈西洲被陆景深叫到办公室。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沈总监,欧洲峰会期间,那份加急补充协议,是你让秘书传给我的?” 陆景深开门见山,目光如炬。
沈西洲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是的,陆总。当时合作方催得急,说必须当天确认,我怕耽误事,就按紧急流程处理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她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并强调“紧急流程”,符合她一贯干练的形象。
陆景深盯着她看了几秒,缓缓道:“协议本身没问题。只是我记得,那份文件的电子签章密钥,应该有额外的确认步骤。李秘书说,当时通讯有点干扰,联系我确认时信号不太好,他按照备用流程处理了。你当时在场,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
他在怀疑!虽然听起来像是例行询问,但沈西洲能感觉到那目光中的审视。
“异常?” 沈西洲露出回忆的神色,摇摇头,“我当时把文件交给李助理就回自己办公室了,后面李秘书怎么处理的,我不太清楚。是密钥出问题了吗?” 她反过来表示关切。
“没什么,确认一下。” 陆景深移开目光,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最近公司事情比较多,有些人可能心思活络了。沈总监,你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我希望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能记住自己的位置,做出正确的选择。”
又是这种含沙射影的警告。
“我明白,陆总。我会做好本职工作。” 沈西洲恭敬地回答。
“嗯。” 陆景深似乎想说什么,又忍住了,挥挥手,“去忙吧。”
沈西洲退出来,后背又是一层冷汗。陆景深的疑心果然很重,他虽然没有确凿证据,但已经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内部,或许也包括她。必须加快行动了。
晚上,她通过新手机联系了江淮,告知了陆景深的询问。
江淮回复:“他起疑是正常的,但找不到证据。按计划进行,沉住气。陆景昀那边有进展吗?”
沈西洲想了想,回复:“他昨天约我喝咖啡,又提了合作,暗示可以帮我‘解决’威胁,并许诺事后给我和知意更好的安排。我表现得很动摇,但还没答应。”
“吊着他。适当给他一点甜头,比如……暗示你怀疑陆景深可能对知意不利,你很害怕,需要帮助。看看他什么反应。”
“好。”
第二天,沈西洲主动约了陆景昀。在咖啡厅里,她按照江淮的指示,表现出比之前更加强烈的不安和恐惧。
“陆副总,我……我昨晚做了噩梦,梦见知意被人带走了……我越来越觉得,那个威胁我的人说的是真的,陆总他……他是不是真的知道什么?他会不会对知意……” 她眼圈泛红,声音哽咽,将一个担忧女儿安全的母亲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陆景昀听完,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他握住沈西洲放在桌上的手(沈西洲强忍着没有抽回),语气诚挚而有力:“西洲,别怕。有我在,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和孩子。景深哥那边……我确实听到一些风声,他最近在处理一些陈年旧事,可能涉及到江家,也涉及到……一些他不希望被人知道的东西。你和你女儿,很可能就是其中的关键。”
他果然知道一些内情!而且直接点明了“江家”和“关键”!
“那我该怎么办?” 沈西洲无助地问。
“相信我,跟我合作。” 陆景昀握紧她的手,“我会在合适的时机,拿到能制约景深哥的东西,确保他不敢动你们。到时候,你和你女儿就安全了。而且,我还可以帮你,让那个威胁你的人永远消失,一劳永逸。”
他承诺了“制约”陆景深,和“解决”江淮。胃口不小。
“可是……陆总他势力那么大……” 沈西洲表示怀疑。
“再大的势力,也有弱点。” 陆景昀自信地笑了笑,“西洲,你只需要在必要的时候,站出来,说一些该说的话,做一些该做的证。其他的,交给我。事成之后,陆氏会有新的格局,而你,将会是最大的功臣之一,你和知意的未来,我会安排得妥妥当当。”
他在引诱她站队,并许以厚利。
沈西洲做出挣扎思考的样子,最后仿佛下定了决心:“好……陆副总,我……我相信你。我和知意,就拜托你了。你需要我做什么,我……尽量配合。”
陆景昀满意地笑了,松开手:“放心。等我消息。这段时间,尽量少和景深哥单独接触,有什么异常,立刻告诉我。”
“嗯。”
离开咖啡厅,沈西洲立刻将这次会面的内容详细告诉了江淮。
江淮的回复带着冰冷的嘲讽:“制约?解决?他想得倒美。不过,正好。西洲,你做得很好。接下来,我们需要给他一点‘甜头’,让他觉得胜券在握。”
“什么甜头?”
“一份‘账本’的复印件。” 江淮说,“陆景深这些年来,通过陆景昀经手的一些见不得光的资金往来,有一部分原始记录,在我手里。我可以给你一部分不那么核心的,你‘无意中’让陆景昀知道你有这东西,或者说,你‘发现’了这东西。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弄到手,作为对付陆景深的武器。这会让他更加信任你,也会促使他加快行动。”
“这会不会太危险?万一陆景昀拿到账本,反过来对付我们?”
“账本是残缺的,关键部分在我这里。而且,我要的就是他加快行动。” 江淮解释,“他和陆景深斗得越厉害,暴露的破绽就越多,我们的机会就越大。这叫……驱虎吞狼。”
沈西洲明白了。江淮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利用陆景昀的野心去攻击陆景深,同时也在消耗陆景昀的力量,最后自己坐收渔利。
“账本……我怎么给他?”
“我会安排。你等消息。”
两天后,沈西洲收到了一个匿名快递,里面是一个普通的档案袋,装着几十页密密麻麻的财务往来复印件,涉及一些海外的空壳公司和模糊的项目名称,金额巨大。其中多次出现陆景昀的签名或他控制的下属公司的名字,而资金的最终流向,很多都指向一些灰色产业。
沈西洲按照江淮的指示,没有立刻联系陆景昀,而是故意在办公室“不小心”将这个档案袋遗落在打印机旁,并“恰好”被陆景昀安排在她部门的一个眼线(沈西洲早已察觉)看到。
果然,当天晚上,陆景昀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急切和……一丝兴奋。
“西洲!我听说你……找到了一些东西?” 他尽量让声音平稳,但沈西洲能听出其中的波动。
“陆副总……我,我不知道那是什么,看着像是一些账目,好像跟您……有点关系?我在整理旧资料时发现的,吓了一跳,正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西洲装作惊慌失措。
“别慌!那些东西很重要,也很危险!你放在哪里了?绝对不能让别人看到,尤其是景深哥!” 陆景昀急道,“我马上过去拿!不,你现在立刻带着东西,到老地方等我!记住,谁也别告诉!”
“好,好的……”
半小时后,空中咖啡厅已经打烊,但陆景昀显然有特权。沈西洲在昏暗的灯光下,将档案袋交给了匆匆赶来的陆景昀。
陆景昀接过,快速翻看了几页,眼睛越来越亮,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太好了……西洲,你立了大功!这东西,足以让景深哥喝一壶了!”
他如获至宝,将档案袋紧紧抱在怀里,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野心。“有了这个,很多事情就好办了。西洲,你等着,很快,一切都会结束,你和知意,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沈西洲看着他兴奋得有些扭曲的脸,心中一片冰冷。这就是权势的诱惑,能让亲兄弟反目,让人变得面目全非。
“陆副总,您……打算怎么做?” 她怯生生地问。
“怎么做?” 陆景昀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当然是在最合适的时候,送给该看的人看。比如,董事会的那几位元老,比如,一直对景深哥某些做法有意见的监管机构……西洲,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他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取代陆景深,登上集团权力顶峰的景象。
沈西洲配合地露出期待和放松的表情。
陆景昀又安抚了她几句,便迫不及待地离开了,想必是去研究那份“账本”,并筹划如何利用它。
沈西洲独自坐在空荡的咖啡厅里,给江淮发了信息:“鱼已上钩。”
江淮回复:“很好。风暴,要来了。”
19
陆景昀拿到“账本”后,果然动作频频。他先是私下约见了集团几位资深董事和独立董事,又通过特殊渠道,与某些金融监管和税务稽查部门的人员进行了“非正式沟通”。虽然一切都进行得极其隐秘,但陆景深在集团经营多年,眼线遍布,很快便察觉到了异动。
集团内部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山雨欲来风满楼。
陆景深迅速做出反应,一方面加强了对核心业务和财务的控制,另一方面,也开始私下调查陆景昀近期的所有动作。兄弟间的矛盾,从暗流汹涌,逐渐摆上了台面。
这天,集团召开临时董事会。会议内容未对外公开,但据知情人士透露,会上陆景昀一改往日附和的姿态,就几个重大投资项目的风险和财务透明度问题,向陆景深发起了尖锐的质疑,并暗示集团某些高层存在利用关联交易输送利益、损害中小股东权益的行为。虽然没有点名,但矛头直指陆景深。
陆景深当场震怒,以董事会主席的身份强力弹压,指责陆景昀捕风捉影、扰乱公司经营。会议不欢而散。
会后,陆景深将陆景昀单独留在了会议室。隔着厚重的隔音门,外面的人都能隐约听到里面激烈的争吵声。具体内容不得而知,但陆景昀出来时,脸色铁青,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神充满了阴鸷和决绝,与平日温和的形象判若两人。
显然,兄弟已经彻底撕破脸。
沈西洲作为中层管理者,虽然未能参与董事会,但也感受到了这紧绷到极点的气氛。她知道,江淮等待的“契机”正在快速成熟。
果然,当天晚上,江淮联系了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时机到了。明天上午九点,陆氏集团会发布第三季度财报,同时有一个重要的战略合作签约仪式,陆景深会亲自出席,媒体云集。就在那个时间点,第一批‘烟花’会准时点燃。”
“第一批?” 沈西洲问,“你准备了多少?”
“足以让他焦头烂额。” 江淮冷笑,“首先是财经媒体和网络平台,会同步爆出陆氏集团五年前在‘云顶’地皮项目中,涉嫌商业窃密和不正当竞争的详细证据链,包括部分原始文件和通讯记录。紧接着,几家有影响力的社会新闻媒体,会收到关于陆氏总裁陆景深涉嫌策划并掩盖一起导致合作伙伴‘死亡’的意外事故的匿名举报材料,附有部分‘证据’。同时,证券监管机构会收到关于陆氏股价可能存在人为操纵、以及大股东违规质押套现的实名举报。”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冷:“而陆景昀手里的那份‘账本’复印件,会在适当的时候,‘不小心’泄露给一直盯着陆氏的竞争对手和调查记者。到时候,内忧外患,兄弟阋墙,够他喝一壶的。”
沈西洲听得心惊肉跳。这一套组合拳下来,陆景深就算不立刻倒台,也会元气大伤,声誉扫地,陷入巨大的麻烦之中。
“我和知意……” 她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你和知意很安全。所有曝光的材料,都不会直接提及你们的名字和身份,只会用‘已故合作伙伴的遗孤’、‘无辜受到牵连的母女’等代称。但在合适的后续节点,如果需要,你可以以受害者家属的身份,站出来接受采访,指控陆景深长期监控和威胁你们母女,以求自保。这会让舆论更加同情你们,也会给陆景深施加更大的道德压力。” 江淮安排道,“不过,那要看情况发展。我会保护你们,不会让你们直接暴露在危险中。”
他的考虑还算周全。沈西洲稍微安心了一些。
“我需要做什么?”
“明天,照常上班。但找个借口,不要去发布会现场,离陆景深远一点。如果可能,请假回家,陪着知意。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不要慌,等我消息。” 江淮叮嘱,“记住,无论陆景深还是陆景昀找你,说什么都不要信,不要单独见他们。一切,等我收拾完残局。”
“好。”
第二天,沈西洲以孩子突发高烧为由,向陆景深的秘书请了假,留在了安全屋。林姨陪着知意在儿童房玩耍,沈西洲则坐在客厅,打开了电视和网络。
上午九点整,陆氏集团的财报和签约仪式发布会准时开始。电视上,陆景深依旧西装革履,气度沉稳,在闪光灯下侃侃而谈,描绘着陆氏的光明前景。
然而,几乎就在他发言的同时,网络上的风暴已经悄然掀起。
首先是几家权威财经媒体的官网和社交媒体账号,几乎同时发布了深度调查文章,标题触目惊心:《陆氏“云顶”神话背后的肮脏交易》、《五年前地王之争,疑涉商业间谍与非法窃密》。文章附上了大量看似真实的文件截图、邮件往来和内部通讯记录,直指陆氏在竞标中使用了非法手段。
紧接着,社交平台上关于#陆景深 合作伙伴死亡疑云#、#豪门恩怨 生死谜案#的话题迅速冲上热搜。一些爆料账号发布了经过处理的录音片段(疑似江淮与某些知情人的对话)、模糊的照片(瑞士雪崩现场附近的可疑人物),以及所谓的“内部人士”匿名证词,将江淮的“意外”与陆景深联系起来。
股市开盘,陆氏集团的股价应声暴跌,迅速触发了熔断机制。
电视直播里,发布会现场显然也收到了消息,出现了骚动。记者们的手机纷纷响起,现场交头接耳,提问环节的画风突变,尖锐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抛向台上的陆景深。陆景深起初还能强作镇定,试图控制场面,但随着问题越来越具体,涉及的文件和证据被记者当场念出,他的脸色逐渐变得难看,眼神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
就在这时,发布会现场的大门被推开,几名穿着制服、神情严肃的调查人员走了进来,径直走向主席台。现场一片哗然,镜头疯狂闪烁。
“陆景深先生,我们是证券监管委员会和经侦支队的联合调查组,现依法就陆氏集团涉嫌信息披露违规、操纵证券市场及你个人涉嫌经济犯罪等问题,请你回去协助调查。” 为首的人员出示了证件和文件。
电视画面里,陆景深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他猛地站起来,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死死盯着那些调查人员,眼神阴鸷得可怕。他的助理和保镖想上前,被调查人员拦住。
现场彻底混乱,直播信号被紧急切断。
沈西洲关掉了电视,浑身冰凉,又隐隐有种尘埃落定的虚脱感。江淮真的做到了。陆景深,这个笼罩在她和知意头顶五年的阴影,似乎真的被撼动了。
手机疯狂震动起来。有公司同事打来的,有媒体记者试图联系她的(不知道他们怎么弄到了她的私人号码),更多的是陆景昀打来的。
沈西洲一个都没接。她只给陈默发了条信息:“开始了。”
陈默很快回复:“看到了。动静很大。你和知意千万别出门,等我消息。陆景深被带走协助调查,但以他的能量,未必会立刻有事。陆景昀现在恐怕是既兴奋又害怕,你要小心他狗急跳墙。”
果然,没过多久,安全屋的门禁系统显示,有人试图强闯小区,被保安拦下。来人声称是陆氏集团的,有紧急公务找沈西洲。沈西洲从监控里认出,那是陆景昀的一个心腹手下。
她立刻联系了小区物业和暗中保护的陈默的人。对方见无法进入,悻悻离开。
接着,她的备用手机响了,是陆景昀。沈西洲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西洲!你在哪里?出大事了!景深哥被带走了!” 陆景昀的声音听起来既激动又紧张,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你看到新闻了吗?那些爆料……是不是你……”
“陆副总,我在家陪孩子,孩子病了。” 沈西洲打断他,声音平静,“新闻我看到了,很震惊。但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 陆景昀显然不信,“那份账本……是不是你……”
“账本?什么账本?” 沈西洲装傻,“陆副总,我现在很乱,孩子也需要我。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
“等等!西洲!” 陆景昀急了,“现在是非常时期!景深哥倒了,陆氏需要有人站出来稳定局面!我们之前说好的合作……”
“陆副总,我现在只想我女儿平安。其他的,我什么都不想,也做不了。” 沈西洲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并关掉了手机。
她知道,陆景昀现在急于掌控局面,同时也害怕江淮(爆料者)的下一步动作。他可能会不择手段地寻找她和知意,一方面是想控制她们这个“关键证人”,另一方面也可能是想通过她们,与江淮谈判或妥协。
但她不会再给他机会了。
傍晚时分,江淮联系了她,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冷冽:“第一步,成功了。陆景深被正式立案调查,陆氏股价崩盘,董事会已经紧急召开会议,陆景昀想趁机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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