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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末,中国多型可回收火箭密集进入回收验证阶段。除朱雀三号、长征十二号甲已首飞外,还有星云一号、天龙三号、力箭二号……十余款可回收火箭等待首飞。一时间,“中国版猎鹰九号”这个说法,被反复提起。
但一个问题始终没有被清晰回答:到底哪些火箭,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中国版猎鹰九号”?如果标准不清,这个问题永远只是营销话术,而不是专业判断。
这篇文章,我们只做一件事:把“对标猎鹰九号”的工程化路径说清楚。
01
对标猎鹰九号的标准是什么?
国内已经出现多款可回收火箭,但可回收≠对标猎鹰九号。猎鹰九号并不是因为“能回收”而成功,而是因为它在一整套工程路径上形成了闭环。
回顾其研制历程,这条路径清晰地分为两步:首先,通过专用于测试的“蚱蜢”火箭,实现从1.8米到744米的上升高度,在试验中逐渐掌握火箭垂直起降的关键技术。
随后,才将试验平台转移至执行真实发射任务的猎鹰九号一级箭体上,在2013至2015年间,结合多次商业发射进行高空再入、推进点火和精确导引测试,历经数次海上溅落与爆炸失败后,最终于2015年12月首次实现陆地回收,并于2016年4月完成关键的海上回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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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再来看看猎鹰九号的技术特征:
为了实现火箭的垂直回收,猎鹰九号相比一次性火箭的创新在于——其发动机梅林1D为具备深变推力的液氧煤油发动机、气动结构上增加了栅格舵进行姿态控制、并为了更好回收采用了细长比大的光杆构型,以及使火箭稳定着陆的着陆腿回收机构。
另外,出于对重量、成本等因素的考量,火箭箭体结构材料也衍生出了多种路线,包括铝合金、不锈钢、碳纤维复合材料等。
如果严格以猎鹰九号的工程路线为参照,那么:
液氧甲烷、不锈钢路线,本质上是在走“星舰化演进”;
CBC构型,本身就不是猎鹰九号常规路线。
真正的对标,不仅在于“液氧煤油推进剂+栅格舵+光杆构型+着陆腿回收+金属箭体”这套技术标准,也包括实现可回收复用的一整套工程路径。
02
谁在真正对标猎鹰九号?
在这一标准下,国内多型火箭的技术路线差异,就变得非常清晰。
1.推进剂:
朱雀三号、长征十二号甲等5款火箭选用液氧甲烷,而天龙三号、星云一号、引力二号等7款火箭采用液氧煤油。在国内,液氧煤油路线技术积累深厚,供应链和人才体系相对完善,并且煤油的密度更大,在相同推力需求下,贮箱体积更小,可间接提高回收载荷裕度;液氧甲烷则具有燃烧结焦少、不易积碳的优点,发动机复用前无需复杂的清理流程。
2.箭体材料:
朱雀三号、元行者一号、AS-1这3款火箭明确采用不锈钢箭体,其优势是耐高温,能承受再入大气层时的高温热流,有利于简化热防护;其余多数火箭的箭体主结构推测以铝合金为主。
3.火箭构型:
仅力箭二号采用CBC捆绑式构型,由于涉及多枚芯级助推器的回收问题,技术挑战更为复杂,其它光杆构型火箭气动布局相对简单,姿态控制更简单,算法也更容易设计和优化。
4.回收方式:
除长征十号甲、长征十号乙采用网系回收、AS-1采用捕获臂回收外,其他火箭均选择着陆腿回收。网系回收通过布设“井”字形拦截网阵,在火箭垂直降落时由箭体挂钩与绳索完成捕获,从而实现稳定回收;着陆腿回收则依靠展开的着陆支腿在触地前实现箭体的平稳软着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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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可见,如果只按猎鹰九号工程范式筛选:
最接近完整对标路径的,是:天龙三号、星云一号(及其技术迭代型号星云二号)、智神星一号、引力二号;
存在明显工程差异的,包括:朱雀三号(推进剂)、力箭二号(构型)、长征十号(回收方式)。这些型号,并非“落后”,而是走向了不同的技术分支。
03
工程路径的不同
这些对标猎鹰九号的火箭,在实现回收的过程上也分成了两条截然不通的工程路线。
路线一: 首飞即回收,闭环验证
该路径下,火箭从首次试飞任务起就同步尝试回收,通过“边飞行、边验证、边改进”的方式积累真实飞行数据。其逻辑在于,既然垂直回收的技术可行性已被猎鹰九号证实,那么新型火箭无需通过“成功入轨”来证明商业价值,而是以最快速度跑通“入轨-回收”的完整技术闭环,为后续型号迭代奠定基础。
这条路径对技术成熟度、仿真验证能力和迭代速度要求极高,代表了更为激进的工程哲学——即以最快速度攻克“入轨+回收”这一商业航天最核心的成本壁垒。
作为此路径的代表,计划于2026年春节后首飞的“星云一号”火箭,其首飞核心任务正是同步完成入轨与回收的全流程验证。该火箭全长约30.2米,直径3.35米,配置9台“雷霆R”液氧煤油发动机,整体推力约180吨,近地轨道运力约2吨,改进型运力可达6吨,通过此前多次垂直起降飞行试验,已验证了垂直起飞、横向机动等核心技术,并实现了落点精度小于0.5米的亚米级控制。
“星云一号”将不仅用于验证火箭本身,更是作为“星云二号”全尺寸回收技术的先导试验平台。其“首飞即回收”的目标,旨在第一时间获取真实飞行环境下的全流程回收数据,为“星云一号”的后续迭代,以及更大、更复杂的“星云二号”扫清技术障碍,实现研发效率的最大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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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蓝航天的大型液体可回收火箭“星云二号”,全长76.68米,直径5米,一级采用11台“雷霆RS”发动机,起飞推力达1270吨,近地轨道运力可达25吨,不仅能够满足大规模星座组网、大型卫星发射等主流需求,更通过立足于‘星云一号’验证成熟的回收复用技术,追求达到猎鹰九号级别的高频次、低成本发射能力。该火箭预计于2027年首飞。
因此,“星云一号”首飞,不仅在于单次回收的成败,还在于首飞任务中,跑通从发射到回收的全流程,完成技术闭环并积累工程经验,以反哺星云二号。
路线二、先发射,后回收
这一路径以确立商业可靠性为首要目标,其发展逻辑更接近猎鹰九号的早期发展阶段:先通过成功发射验证火箭的基本性能与任务可靠性,实现稳定的商业化运营,之后再逐步引入回收模块,最终达成降低发射成本的目的。
采用该路径的代表型号包括:
天龙三号:全长72米,直径3.8米,其回收构型运力为17吨。一级采用9台天火12液氧煤油发动机,起飞推力840吨,该型号首飞不回收,首飞时间暂无官方消息。
引力二号:全长70米,直径4.2米,低轨运力21.5吨,2025年7月,火箭“三合一”联合试车成功,迈入跨专业、多系统的联合匹配验证阶段。
智神星一号:箭体直径4.2米,一子级配置7台CQ-50发动机,低轨运载能力约7吨,2025年11月,完成一子级动力系统试车,遥一火箭已完成总装总测出厂,具备进场首飞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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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路径的优点在于:能够率先形成较为成熟的火箭产品,商业交付确定性高,有利于快速打开市场、获取订单。
但代价是:可能较晚积累关键的回收飞行数据;若回收实现的时间较晚,也可能面临被其他已掌握回收技术的火箭抢占市场先机的风险。
04
没有“标准答案”,只有不同取舍
可以说,国内可回收火箭的技术路径已呈现出清晰而多元的格局。
在回收方式上,着陆腿回收凭借其技术成熟度与相对较低的配套要求,成为大多数型号的首选;而网系回收则为大型火箭提供了独特的、能规避着陆冲击的高精度海上回收方案,但对平台协同能力与工程设计提出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在工程路径上,首飞即回收的策略旨在加速核心技术迭代,可通过快速迭代的方式进行试错;而先发射后回收的路径则更注重商业可靠性与市场节奏,风险更低但迭代周期相对较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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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一条路径是完美的“标准答案”。每家航天企业都基于自身的技术积累、资金状况与市场判断,在技术风险与商业节奏之间做出了自己的权衡。
05
结语:真正的考验,刚刚开始
可以确定的是:中国已经不缺“可回收火箭方案”,真正稀缺的是能够持续跑通工程闭环的能力。
2026年,随着各型号进入密集验证期,不同的选择将接受实际飞行的检验。据公开信息显示,作为国内首个尝试“首飞即回收”的液氧煤油火箭,“星云一号”计划于2026年春节后发射。
它的表现,不仅关系到深蓝航天自身的技术迭代,以及真正对标猎鹰九号市场竞争力的“星云二号”的研发进程,也将为整个行业在“技术激进”与“商业稳妥”的路径选择之间,提供极具价值的参考。
中国版“猎鹰九号”的故事,正随着这些火箭的轰鸣,翻开工程验证的新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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