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曹雪芹,大家想到的就是一本《红楼梦》,一座大观园,一群金陵十二钗。都说他“披阅十载,增删五次”,把心血都熬干了,才写出这旷世奇书。可书只传下来八十回,后面四十回没了,成了千古悬案。高鹗续的那四十回,总让人觉得味儿不对。老话儿讲,曹雪芹是穷病交加,儿子夭折,伤心过度死的,书稿也散佚了。可您细想,他那样珍视这部“字字看来皆是血”的书,真就那么容易全弄丢了?最近啊,研究他那位神秘批书人“脂砚斋”的笔记,发现了一条惊心动魄的线索:那后半部书稿,很可能是曹雪芹自己,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亲手扔进火盆里的。而他烧书的理由,不是因为写不出,恰恰是因为写得太真,真到他不敢让那最终的三个字,留存于世。
曹雪芹晚年住在北京西郊的香山黄叶村,真是“举家食粥酒常赊”,穷得叮当响。但他心里那团火没灭,就是要把《红楼梦》写完。根据脂砚斋的批语透露,八十四后,故事急转直下,那才是真正的“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元春在宫廷斗争中暴毙,贾府靠山崩塌;黛玉泪尽而亡,并非死于什么“掉包计”,而是在贾家风雨飘摇、宝玉可能被迫离家避祸的前夜,绝望中“证前缘”,平静死去;宝玉和宝钗成婚,但贾家已大厦倾覆,两人过了一段“寒冬噎酸齑,雪夜围破毡”的贫贱夫妻生活;最终,宝玉看破红尘,悬崖撒手,出家为僧;而昔日赫赫扬扬的宁荣二府,被抄家问罪,家破人亡,子孙流散。
这些情节,曹雪芹早已构思成熟,甚至部分草稿已经写出。脂砚斋的批语里,常常提到“后数十回”、“狱神庙”等情节,为“茜雪红玉”等丫鬟在八十四后的重要作用而感慨,可见他是看过后文的人。那为什么没传下来呢?
转折点大概在乾隆二十七年(1762年)的秋天。曹雪芹唯一的爱子染上了天花。那时候,天花是要命的病。曹雪芹倾尽所有,求医问药,日夜守护,可孩子还是没留住。孩子夭折那天,曹雪芹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魂魄。据他极少的朋友后来模糊的回忆,那天之后,曹雪芹变得异常沉默,常常对着那一大堆书稿发呆,眼神空洞。
就在儿子去世后不久的一个深夜,脂砚斋可能是去探望他,或者是有事商量书稿,看到了令人肝胆俱裂的一幕:破旧的屋子里,火盆烧得正旺。曹雪芹衣衫单薄,坐在盆边,手里拿着一沓沓写满字的纸,正缓缓地、一张一张地投入火中。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墨迹,将那些承载着贾府末日、众人结局的字句,化为灰烬,盘旋上升。
脂砚斋冲上去想抢,曹雪芹却用一种平静到可怕的力气拦住了他。火光映着他消瘦憔悴、满是泪痕的脸,他喃喃道:“不必救了……烧了干净。”
脂砚斋痛心疾首:“雪芹!这是你十年的心血!是千古文章啊!”
曹雪芹惨然一笑,指着火盆:“心血?你看这火……像不像当年江宁织造府抄家时的火?像不像我曹家百年繁华烧成白地时的火?”他顿了顿,声音嘶哑,“我写它,原想‘记下这半世亲睹亲闻’,为闺阁昭传,为家族留影。可我写着写着才发现,我写的不是故事……我是在一遍遍重温那场大火,那场把我曹家烧得家破人亡、把我从云端扔进泥里的大火!如今,这火……烧到我儿子头上了。”
他猛地抓住脂砚斋的手,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眼中是巨大的恐惧和痛苦:“脂砚兄,你告诉我……我写这些‘末世’,这些‘离散’,这些‘白茫茫’,是不是……是不是一种诅咒?我是不是在用这支笔,咒我自己的命,咒我儿子的命?!”他指着未烧完的稿纸,“这后面,我写了贾家最后的结局,写了‘真干净’三个字!可我现在怕了……我怕这两个字!我怕写到头,真的什么都留不下,真的只剩‘白茫茫一片’!我不敢……我不敢让这两个字成真啊!”
脂砚斋僵在原地,无法回答。他终于明白,丧子之痛,击垮的不仅是曹雪芹的身体,更是他最后的精神支柱。他将儿子的早夭,与自己笔下那无可挽回的悲剧宿命,可怕地联系在了一起。烧掉书稿,成了他一种绝望的“禳解”,一种妄想切断这种“诅咒”的疯狂举动。
不久后,曹雪芹在贫病悲苦中离世。脂砚斋尽力保存了前八十回和那些揭示后文的批语,但最关键的后半部手稿,已永远随那夜的火盆和曹雪芹无尽的悔恨、恐惧一同湮灭。所以,《红楼梦》的残缺,或许并非天意,而是人伦悲剧与创作灵魂激烈冲撞后,留下的最残酷的伤口。曹雪芹用文字重建了一座辉煌的园林,最终,却因无法承受文字与现实交织出的那份极致虚无与恐惧,亲手点燃了它。那“真干净”三个字,成了他笔下未能写出、生命却已践行的,最痛的谶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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