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西陲养马奴到横扫六合：600 年逆袭史，藏着秦国变强的铁血密码

《秦本纪》

各位朋友，咱们今天来聊一个非常特别的王朝——秦朝。不过呢，在讲那个“秦王扫六合”的秦始皇之前，我们必须先看看他的祖先们，那可真是一部充满草根逆袭、血与火交织的奋斗史。这篇《秦本纪》，讲的就是秦王国如何从一个给周王室养马的边陲部落，一步步成长为横扫六合的虎狼之师。

秦人的祖先，血统还挺高贵，说是颛顼帝的后代。有个叫女修的姑娘，吞了玄鸟蛋，生了大业。

你看，又是“吞卵生子”，这和商朝始祖契的传说很像，都给自己的出身蒙上了天命色彩。

大业的儿子大费，辅佐大禹治水有功，舜帝赐他姓“嬴”。他还帮舜驯养鸟兽，鸟兽都很驯服，所以也叫柏翳（伯益）。这似乎暗示了秦人祖先有驾驭兽性的天赋。

到了夏桀的时候，嬴姓的费昌离开夏朝投奔商汤，给汤驾车，在鸣条之战中立了功。

商朝时，嬴姓家族因为善于驾车御马，世代显贵。商纣王时期，蜚廉和他的儿子恶来，一个跑得快，一个力气大，都侍奉

。周武王伐纣，杀了恶来。当时蜚廉在外出差，回来一看商朝没了，没处汇报工作，就在霍太山筑坛祭奠，得到一口石棺，上面刻字说“上天让你不参与殷商之乱，赐你石棺以光耀氏族”。

你看，司马迁这里写得很妙，暗示蜚廉这一支因为“不与殷乱”，反而得到了上天的眷顾，为秦人后来的兴起埋了个伏笔。

蜚廉还有个儿子叫季胜，他的后代造父，因为善于驾车，得到周穆王的宠爱。

穆王西游，乐而忘归，徐偃王作乱，造父驾车一日千里赶回周朝救难，立下大功，被封在赵城，这就是后来赵国的始祖。

所以，秦和赵，本是同根生。而恶来的后代，则混迹在西戎边陲，默默无闻。

直到一个叫非子的人出现。他住在犬丘，喜欢马匹牲畜，养得特别好。周孝王听说后，把他召来，让他在汧河、渭河之间主管养马，马匹繁殖得很多。

孝王想让他做他父亲大骆的继承人。但申侯的女儿是大骆的正妻，生了儿子成，是嫡子。

申侯就对孝王说了一番很有政治眼光的话：我们申氏世代与西戎通婚，才保证了西部边境的和平。现在我的女儿又嫁给大骆，生了嫡子成。申、骆再次联姻，西戎都臣服，这才保您平安。您得考虑这个大局。

孝王很聪明，他处理得很圆滑。他说：“从前伯翳（大费）为舜帝主管牲畜，牲畜繁殖很多，所以获得封土，被赐姓嬴。现在他的后代也替我养马，我也该分封土地让他做个附庸国。”

于是把秦地封给非子，让他接续嬴氏的祭祀，号曰“秦嬴”。

同时，也不废除申侯女儿所生的儿子成的嫡子地位，以安抚西戎。看，秦国的起点，就是一个平衡各方利益的产物，一个专门给周王室养马、同时帮周朝看守西大门的附庸。

从此，“秦”这个名号登上了历史舞台。

但创业维艰。周厉王时，西戎反叛，灭了犬丘大骆的全族。周宣王即位，任命秦嬴的曾孙秦仲为大夫，去讨伐西戎，结果秦仲被西戎杀死。

周宣王又召来秦仲的五个儿子，给他们七千兵马，终于打败西戎，收复了失地，封他们为“西垂大夫”。秦人是在与西戎的残酷厮杀中，用鲜血奠定了最初的基业。

真正让秦国“始国”，成为正式诸侯的，是秦襄公。

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导致犬戎攻破镐京，杀幽王于骊山下。当时，秦襄公带兵奋力救周，作战非常勇敢。

周平王东迁洛阳时，秦襄公又派兵护送。平王于是封襄公为诸侯，把岐山以西被戎狄占领的土地赐给他，说：“戎狄无道，抢了我岐、丰之地，你们秦要能打跑他们，那地就归你们了。”还跟他盟誓，颁发爵位。

这就像一个空头支票，但秦襄公就凭这张支票，开始了艰难的创业。他祭祀上帝，正式建立诸侯国的一切礼仪。秦国，这才算真正“开张”了。

此后几代秦君，都在做一件事：向东，从戎狄手中一寸一寸地夺回周天子许诺的“岐丰之地”。

文公时代，打败戎族，收复周朝遗民，地盘扩展到岐山，还把岐山以东献给了周王室（表面功夫做得很好）。

他们开始有史官记录事件，设立刑罚，文明程度在提高。但同时，内部权力斗争也很残酷，有废太子、杀幼君的事情发生。

秦国历史上第一个高峰，是秦穆公（缪公）时代。穆公是位雄主，他的事业核心就俩字：求贤、向东。

他最著名的故事，就是用五张黑公羊皮，从楚国赎回了已经七十多岁的贤臣百里奚。百里奚推荐了更厉害的蹇叔。

穆公隆重迎接，拜为上大夫。这就是“五羖大夫”的典故。他靠着这批贤臣，治理国家。

当时晋国内乱，公子夷吾（晋惠公）许诺割让河西八城，求秦穆公送他回国即位。穆公答应了。

结果夷吾上台就背约。后来晋国大旱，来秦国借粮。丕豹等人劝穆公趁机伐晋。穆公问百里奚，百里奚说：“夷吾得罪了您，但他的百姓有什么罪？”

于是秦国大规模运粮给晋国，船队车队络绎不绝，从雍城一直排到晋国绛城。这叫“泛舟之役”，是国际主义精神的一次闪光。

可第二年，秦国闹饥荒，向晋国借粮。

晋惠公和群臣商议，虢射说：“趁他们饥荒攻打，必能成功。”晋惠公居然同意了，发兵攻秦。

穆公大怒，亲征迎战。这就是韩原之战。战斗中，穆公被晋军包围，受伤，情况危急。

这时，突然冲出来三百个猛人，冒死冲击晋军，不仅救出穆公，还活捉了晋惠公。

这三百人哪来的？原来，穆公曾经丢了几匹好马，被岐山下的野人（平民）抓住吃掉了。官吏抓了他们要治罪。

穆公却说：“君子不能因为牲畜而伤害人。我听说吃好马肉不喝酒，会伤身体。”反而赐酒给他们，全部赦免。

这三百人感念恩德，听说秦晋交战，主动前来参军，正好在关键时刻报了“食马之德”。这个故事，太经典了，它说明了君主一时的仁德，可能会在关键时刻救自己一命。

抓了晋惠公，穆公本想杀了他祭天。但周天子和穆公的夫人（夷吾的姐姐）都来求情。

穆公权衡之后，放了夷吾，晋国割让河西之地，送太子圉来当人质。秦国疆域第一次东扩到黄河边。

穆公的雄心不止于此。他想偷袭远在千里之外的郑国，打开东进通道。蹇叔、百里奚苦劝，说劳师袭远，少有成功，而且容易泄露消息。

穆公不听，派孟明视等三将出兵。结果路上被郑国商人弦高用十二头牛犒劳秦军，以为是郑国有了防备，只好灭了个滑国就撤军。

回师经过晋国崤山险地时，遭到晋军伏击，全军覆没，三将被俘。这就是著名的“崤之战”，是秦国东进遭受的一次惨痛挫折。

三位将军后来被放回，穆公穿着丧服到郊外迎接，哭着说：“我没听蹇叔、百里奚的话，让你们受辱了，你们有什么罪！”恢复了他们的官职俸禄，更加厚待。

之后，穆公励精图治，再次派孟明视伐晋，一败再胜，最终渡过黄河，焚烧船只，大败晋军，报了崤山之仇。

他还到崤山掩埋秦军尸骨，发丧哭祭三日，并公开检讨自己的错误，让后世记住这个教训。这种知错能改、敢于担责的君主气度，非常难得。

向西，穆公用谋士由余的计算，离间戎王，讨伐西戎，“益国十二，开地千里，遂霸西戎”。

周天子都派人送金鼓来祝贺。秦穆公，可以说是秦国霸业的开创者，东边压制强晋，西边称霸戎狄。

但他有一个巨大的污点：用人殉葬。

他死后，陪葬者多达177人，其中还包括子车氏三位良臣：奄息、仲行、针虎。秦国人哀伤他们，作了《黄鸟》诗。

司马迁借“君子”之口评论说：秦穆公扩地强国，却不能在诸侯中成为盟主，是应该的啊！死后抛弃百姓，还带走良臣陪葬。贤明的君主去世，尚且留下德政法度，何况他夺走了百姓爱戴的善人良臣呢？

从这件事就知道，秦国不能再向东征伐了。这个评论非常严厉，也预示了秦国在穆公之后，果然陷入长期的内乱和衰落。

果然，穆公之后，秦国经历了康公、共公、桓公、景公、哀公、惠公、悼公……一连串的君主更替，内部有庶长废立君主，外部被晋国压制，甚至丢掉了穆公费尽心力夺取的河西之地。

这段时间，中原的晋、楚争霸如火如荼，秦国却似乎被遗忘在了西陲，直到秦厉共公、躁公、怀公时期，依然内斗不休，“数易君，君臣乖乱”。

转机出现在秦献公、秦孝公父子时期。献公废除了野蛮的人殉制度，迁都栎阳，与魏国作战，取得了一些胜利，让秦国稍有起色。但真正让秦国脱胎换骨的，是秦孝公和他找到的那个人——商鞅。

孝公即位时，形势很严峻：“河山以东强国六”（齐、楚、燕、韩、赵、魏），淮泗之间小国一堆。

楚国、魏国与秦国接壤。魏国修筑长城，占有河西上郡。秦国呢？偏居雍州，被中原诸侯视为夷狄，不让他参加会盟。孝公深感耻辱，发布著名的《求贤令》，痛陈先祖穆公的辉煌和近世的衰败，说“诸侯卑秦，丑莫大焉”，然后宣布：谁能让秦国强大，我就给他高官，分他土地！

于是，卫国的公孙鞅（商鞅）西行入秦。经过几次面试，他以“霸道”之说打动了孝公。

尽管有甘龙、杜挚等旧贵族反对，孝公力排众议，支持变法。核心就是：对内重农，对外重战，赏罚分明。

变法初期，“百姓苦之”，三年后，“百姓便之”。

秦国建立了一套高效的、为战争服务的国家机器：集小乡聚为大县，直接由国君任命县令；废井田，开阡陌，鼓励垦荒；按军功授爵，贵族无军功不能享有特权。

秦国从一个散漫的、贵族掌权的旧国家，变成了一个中央集权的、全民皆兵的战争机器。

商鞅变法成效显著，秦国开始反攻。孝公时期，击败魏国，收复部分河西地，迁都咸阳。周天子也来致贺。

但变法触动了太多贵族利益。孝公一死，太子驷（秦惠文王）即位，公子虔等贵族告发商鞅谋反，商鞅被车裂。

但“秦法未败”，新君把仇人杀了，却把仇人的政策全盘继承了下来。这非常讽刺，也说明了变法的成果已经不可逆转。

秦惠文王时期，任用张仪连横，破坏合纵；派遣司马错灭蜀，获得了巨大的战略后方和粮仓；北伐义渠，南攻楚国，夺取汉中。

秦国疆域和实力暴增。他的儿子秦武王，有力好戏，居然举鼎绝膑而死，是个插曲。

之后即位的秦昭襄王，在位长达五十六年，是秦国统一前最重要的时期。

他的母亲宣太后（芈八子）和舅舅穰侯魏冉掌权，继续扩张。

这时期秦国出现了“战神”白起。伊阙之战斩首24万，鄢郢之战攻破楚国都城，华阳之战斩首15万，最著名的长平之战，坑杀赵军降卒40余万！秦国的战功，是建立在骇人听闻的杀戮之上的。

同时，秦昭襄王时代，西周国灭亡，象征王权的九鼎被秦取得，周朝祭祀彻底断绝。秦始皇的统一，其实在昭襄王时代就已经奠定了绝对的基础。

昭襄王之后，孝文王在位三天就去世，庄襄王在位三年，任用吕不韦，继续攻伐，但亮点不多。然后，就是那个十三岁即位，后来统一天下的秦王政了。

《秦本纪》的最后，司马迁简要交代了秦始皇统一和秦朝灭亡的过程，说详情在《秦始皇本纪》里。

他最后梳理了嬴姓的分支，提到秦人因为祖先造父封在赵城，所以也叫赵氏。这解释了为什么秦始皇有时又叫“赵政”。

所以，看完整篇《秦本纪》，我们看到的是一部西陲养马家族的逆袭史诗。

他们起点卑微，靠给周王室养马和戍边获得立足之地；他们处境险恶，在与西戎的生死搏杀中锻炼出尚武精神；他们曾有过穆公的霸业与仁德，也因野蛮的殉葬而停滞；他们经历了漫长的内斗与衰落，几乎要被中原遗忘；最终，他们凭借一场彻底而残酷的变法（商鞅变法），将整个国家打造成一台高效的战争机器，并以令人恐惧的武力，一步步吞噬东方。

秦人的历史，充满了务实、坚韧、功利，也充满了杀戮、严苛、无情。

那么，这台最终成型的、史上最强的战争机器，在秦王嬴政的驾驭下，是如何在短短十年内摧枯拉朽般统一六国？

统一之后，他又如何试图驾驭这个前所未有的庞大帝国？为什么这个看似无敌的帝国，仅仅十五年就土崩瓦解？这一切，都将在下一篇《秦始皇本纪》中达到高潮。好，今天呢，我们就先到这里，咱们下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