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之间探文明——第三届图形印创新实验作品展印象

来源：光明日报

图形印章，自古便是跨越文明的共通表达载体。从两河流域的滚印到东方中国的玺印，图形始终是承载人类沟通、信仰与精神追求的世界性语言。

近日，由深圳美术馆与西泠印社联合主办的“‘文明互鉴·一带一路’第三届图形印创新实验作品展暨西泠印社广东、香港、澳门社员作品展”在深圳开幕。其中的重头戏是“图形印创新实验”板块，包含295方印章和150件印屏。

这方寸印章到底有何魅力？异域文化元素又如何与中国篆刻艺术碰撞出火花？记者走进深圳美术馆寻找答案。

拾遗补阙：激活图形印的文化价值

“中国自古就有图形印的深厚传统。战国秦汉古玺中的肖形印、图像印，或是描摹社会生活，或是承载民俗信仰，都是中华文脉的重要组成部分。之后，随着汉字系统的日趋完善，篆刻艺术逐渐形成以文字为核心的审美体系，图形元素逐渐退居次位，它的价值长期被忽略。”中国文联副主席、西泠印社副社长兼秘书长陈振濂，向记者解读展出作品时直言。从世界印章史的视角看，中国古印章和世界古印章有着同源共生的发展轨迹，文字和图形并存，本就是西亚、中亚、南亚诸域数千年印章文物的共同特征。

“今天我们倡导‘图形印’，正是在中国文字印篆刻史走向成熟之后，以‘拾遗补阙’的思路，重新挖掘并激活中国式图形印的文化价值，让这一被遗忘的传统重回大众视野、走向国际舞台。”陈振濂补充道。

记者在展厅发现，每一方印都浸润着跨文化交融的巧思：古希腊的圣鸟振翅、秘鲁瓦里文化人形罐的古朴、埃及刻石中人物与动物的灵动，都被艺术家以中国篆刻的传统技法精心雕琢，每一笔都彰显着不同文明独有的美学特质。

“中国篆刻艺术传承千年，‘金石气’是其灵魂所在——线条的斑驳沧桑、凿铸的古朴质感、对称的构图美学，都是刻入骨髓的中国审美趣味。”陈振濂进一步阐释，图形印的创作始终坚守这一核心，每一根线条都刻意追求“不光滑”“磕磕绊绊”的质感，这种审美追求源自中国深厚的金石学传统，也是区别于其他视觉艺术的关键特质。

中外交融：世界元素的中国表达

展厅内，一方融合俄罗斯元素的印章吸引了众多观众驻足。“我特意选取俄罗斯最具代表性的文化元素——瓦西里大教堂的拱形穹顶，搭配一大一小两头北极熊，凸显当地的地域特色与生活气息。”该印章作者、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郭晶向记者详解创作构思，“印面下方，我将俄罗斯国家名称缩写‘RUS’进行艺术形变：‘U’化作酒杯侧影，暗合当地独特的饮酒文化；‘S’则借鉴战国巴蜀图语印中的云雷符，既呼应了当地的气候特质，也承载着力量与智慧的美好寓意。”

郭晶强调，尽管创作内容源自异域，但印章样式始终坚守中国传统：采用战国时期典型的有框白文印形制，遵循“右二左一”的传统文字印布局，把世界元素装进“中国风”的篆刻里。

现场有观众好奇：当印章内容从文字转向图案，图形印如何凸显金石艺术的核心特质，并与版画、剪纸、木刻等视觉艺术区分开来？

“关键在于‘印化’处理。”郭晶解释，图形印创作必须恪守篆刻章法，通过线条的起、行、收转折，以及印面的残缺、斩切等技法，还原金属与石头经岁月风化后的斑驳质感，凸显金石艺术独有的浑朴、天然之美。同时，每一根线条都需兼具书法的用笔韵味，这是图形印区别于其他视觉艺术的核心标识。

图形印的跨文化传播价值，早已在实践中得到验证。郭晶分享了去年在瑞士日内瓦展示图形印的经历：“不少外国观众一眼就认出了属于自己国家的文化符号，亲切感油然而生，更主动向身边人介绍这枚印章。”

这种无需翻译的情感共鸣，正是图形印作为跨文化交流媒介的独特优势，也是本次展览的核心亮点。

守正创新：古老篆刻迸发新活力

“艺术的时代精神概括为一句话，就是‘守正创新’。”西泠印社社员、何香凝美术馆馆长蔡显良认为。

展厅内的诸多作品，正是“守正创新”的生动实践：保加利亚的雄狮盾牌、阿联酋的帆船酒店等元素，以金石刀法雕琢于印石之上，既保留汉印的浑厚古朴，又容纳世界文明的多元风貌，让篆刻走出文字的局限，成为无国界的艺术语言。

据了解，岭南地区的篆刻创新传统，为本次图形印创新实践提供了历史参照。早在20世纪二三十年代，岭南篆刻家邓尔雅就率先尝试将英文字母转化为印章图案，开启了篆刻跨文化表达的先河。

如今，图形印项目继承了这一传统，并将其置于“一带一路”的宏大背景下。展览同时集中呈现了粤港澳大湾区社员的作品，陈振濂认为，岭南地区开放包容的文化特质，为篆刻艺术的创新提供了肥沃土壤。

“我们希望以印学为媒，以书法为桥，构建大湾区与长三角之间双向而深入的文化交流通道。通过图形印这一国际化的视觉语言讲述中国故事，促进‘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和地区的人文交流，让传统的金石篆刻迸发出新的活力。同时也希望通过高水平的学术展览，丰富城市文化内涵，为深圳建设区域文化中心城市注入动能。”深圳美术馆馆长朱建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