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儿子现在在日本读研，前几天打电话回来，一开口就满是不容易。往常他报喜不报忧，说话总是轻快的，那天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藏不住的疲惫，我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就攥紧了。
他说课业压力比想象中大得多，教授要求严苛，文献要读到深夜，小组讨论常常因为语言不够流利，只能提前熬好几个通宵准备。为了省下生活费，他不再外面吃饭，每天下课赶回去自己做饭，超市闭店前的打折菜是他常买的，舍不得买一口贵的水果，衣服还是从家里带过去的那几件，洗得都发白了。
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他课余找了份兼职，下课匆匆赶去打工，站到腿脚发酸，回去还要接着赶论文，常常睡不到五个小时。他轻描淡写说习惯了，可我听得出来，他是硬撑着不想让我们担心。
我和他爸当年咬着牙送他出去，想着让他多见世面、学有所成，为了凑够学费和生活费，家里能省的都省了，他爸多打了一份工，每天早出晚归，我们从不敢在他面前提辛苦，就怕给他添压力。
电话里我不敢多说心疼的话，只能一遍遍让他别太省，照顾好身体，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我们知道，他懂事，就算我们给，他也不会多花一分。他怕我们操劳，怕自己不够优秀，怕辜负家里的期待，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把所有委屈和难处都自己扛着。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心里又酸又涩。原以为出国是光鲜的出路，到头来不过是孩子独自扛着所有不易，我们隔着山海，想帮一把都使不上力气。
看着墙上他小时候的照片，再想到他此刻在异乡硬撑的模样，我忍不住在心里问：我们拼尽全力送他远行，到底是让他奔赴前程，还是让他独自尝遍人间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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