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婆家这些年（结语）他的心目中有个地方叫做家

我与婆家这些年写完了，几万字不足以概括婆婆辛苦的一生，但与婆婆相处的这些年却足以影响我的一生。

那些相处中的点点细节常常让我思考，婆婆的身上有许许多多我可以学习的优点，比如她的乐善好施，她的吃苦精神，她的宽容大度，都是我应该学习的。

可那时候的我是那么容易激动，那么不能包容，心里明明是善良，表现出来的却像带刺的玫瑰，一边做事，一边扎人。

这是婆婆去世后，我和小胖爹回公婆住过的家属院收拾东西时，拍的院子大门。

当时三嫂一家搬走了，大门锁被人砸开了，能卖废品的东西几乎全被拿走，院子里扔了一堆破衣服。

院子的砖缝里长满了草，久未修剪的树枝横七竖八地伸展着。

每个房子的门都敞开着，地上除了散落的衣服，还有他们哥几个小时候的照片，只是没有一张全家福。

当年我们结婚迎亲的花车就是停在了这个小院门前，婆婆听到车轮声喜滋滋地从家里跑出来，开开车门，拉着我的手就往家里领，通通没管那些新媳妇下车的习俗。

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跟他回家，一路上激动兴奋的我到家却不好意思抬头看人，羞羞答答地跟在他的身后，婆婆慌慌张张地梳洗打扮，又张罗着去饭店点菜。

十几年过去了，老人走了，“家”也败落了，一切恍如隔世。

厨房的房顶塌了一个天井一样的窟窿，院子里的草长得和树一样茂盛，老树新树高的矮的像热带雨林里的灌木层。

房子更加破旧了，堂屋的外墙上原来隐隐约约可见的标语已经没有了痕迹，每一块青砖都被风雨侵蚀得坑坑洼洼，一看就是年久失修的样子。

进了房间更是惨不忍睹，橱子的门开着，被拉出的衣服耷拉在半空，地下的衣服凌乱地散落着，公公的，婆婆的，还有小胖爹小时候的，沾满了潮土。

没有了主人，家已经不止一次地遭劫了，这里我只是在公婆健在的时候来过几次，没有我成长的影子，但我的心同样跟着低沉。

院子里已经找不到可以用的工具，公公当年种地的家把什早已没了影踪。我们从旁边的邻居那里借来了铁锨和扫帚，一点点地往外清理。

记忆如潮水，往事随着那些曾经熟悉的东西又被拉开了闸门，婆婆的好多衣服都是我熟悉的，我能清楚地想出她穿着那件衣服的样子。

三嫂说她搬走了自己的东西，婆婆的东西留下了。但婆婆用过的缝纫机没了，橱子里的好几床新被子没了。

面对这般狼藉的景象小胖爹的表情阴冷无助，像一个回到家却找不到妈妈在哪儿的孩子，愣在那里，那一刻我特别想抱抱他，给他一点温度。

再走进这个曾经的家，哀伤深埋在我的心头，我是那么希望她活着！

希望她知道我们来了远远地去接，等我们下车后喜滋滋地拎过小胖，骄傲地向人炫耀她的宝贝孙子回来了。

希望她乐呵呵地带我们去集市，她在前面走，我们跟在身后，每经过一个摊位她都热情地和摊主打招呼。

希望她吃过饭就去公公打理得绿意盎然的菜园，摘点这，摘点那，把我们的大包小包都塞满。

希望她拎着包送我们到车上，又目送好远······

那时候的小胖有无比疼爱他的爷爷奶奶，有一个可以和任何人比幸福的童年，那时候的我是这个家幸福的小媳妇。

逝去了，那些曾经的欢乐、曾经的烦恼、曾经的好梦，再也不能随着这满目疮痍的荒草复生。

我们拉出了橱子里、箱子里所有的东西，好几个袋子里是婆婆叠得整整齐齐的碎布头，还有小胖小时候穿过的婆婆缝制的棉衣。

那些布头舍不得扔掉，连同婆婆的照片，我一并装到了一个包袱里，准备带走。

留着吧，奶奶是那么疼爱小胖，别让孩子将来忘了她的模样。

橱子里还有公公婆婆的会员证、委员证、奖状，还有写着毛主席语录的搪瓷缸子、杂志，还有一串公公的奖章，这些老物件似乎都在诉说着主人当年曾经的风光。

忽然间就想哭，我的婆婆我的娘！没有您在这里，我只能从记忆中回味那个幸福的孩子的模样！

该珍藏的一一收好，然后我们把打扫的所有的垃圾加上那些旧衣服堆到一起，点了。

其实有一部分破衣服早该扔了，婆婆就是舍不得，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人生无常，自己会走得如此匆忙。

那一天中午吃饭的时间，我们去了附近的一个小饭馆。

老板和老板娘都是小胖爹小时候的同学，很热情地和他谈起往事，老板娘甚至清楚地记得我刚结婚的时候瘦小的样子，津津乐道地谈论着。

那些话题更让小胖爹觉得，这儿是他的家。

家里曾经炊烟袅袅、热气腾腾，尽管爸爸妈妈关系不好，但都很爱他。

他曾是那么调皮那么缠人，相中的玩具一定要买，甚至女孩子穿的裙子看着好看，也要买回家，妈妈却没打过他一下。

吃过饭结账，老板推搡着不收我们的钱，最后只留下了一点点。

吃过饭我们回到家，院子外的空地上，风吹着火苗正快速地燃烧，四周没有一个人，整个大院里，只有我们俩挥汗如雨地拾掇。即使偶尔有人经过，也是好奇地看一眼，已经不认识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几年的他，更不认识我。

再过几年，更少有人知道这里曾住过一户什么样的人家。

但他不会忘记，这儿是他心目中的家，有他曾经的小伙伴，还有他的爸爸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