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聚变能扛起AI终极能源大旗么？何祚庥质疑背后的冷静思考

英伟达、谷歌、阿里巴巴，当这些科技巨头集体押注核聚变的时候，一个问题变得越来越紧迫：AI的电力饥渴到底能不能靠"人造太阳"来解决。2026年开年，阿里巴巴领投国内核聚变初创企业诺瓦聚变的亿元天使轮，目标直指为AI数据中心供能。几个月前，英伟达和谷歌联手比尔·盖茨，向核聚变公司CFS砸进了8.63亿美元。

这看起来像是一个完美的故事，但理想和现实之间，隔着的可能不是一条河，而是一片望不到边的海。

AI的电力焦虑与能源版图的重构

数字很吓人。国际能源署的报告显示，到2030年，全球数据中心的电力需求预计将增长一倍以上，达到约945太瓦时，AI将成为推动这一用电激增的主要动力。马斯克甚至预測，美国可能在2026年中或年底就面临发电量不足的挑战。这不是危言耸听，当单个智算集群的功耗进入"吉瓦级时代"，一个计算中心的用电量就能和一座中型城市匹敌。

面对这种指数级增长的电力需求，科学界和产业界给出的对策其实相当务实：短期靠可再生能源加储能，中期靠小型模块化反应堆（SMR），长期押注核聚变。这是一个分层次、分阶段的能源战略，而不是把所有希望都压在某一项技术上。

马斯克是分布式光伏加储能的坚定支持者。他反复强调，太阳本身就是一个完美的聚变反应堆，与其花巨资和漫长时间等待"人造太阳"，不如充分利用技术成熟、成本持续下降的太阳能。特斯拉已经重启美国本土的光伏组件生产，构建起"光伏加储能加能源管理"的闭环系统，这是一条看得见摸得着的路径。

但可再生能源有天然的软肋，间歇性和对土地的占用，使其难以独力支撑需要7乘24小时稳定运行的吉瓦级智算中心。所以核能重新回到舞台中央，它提供了一种集中、稳定、能量密度极高的基荷电力。

小型模块化反应堆成了当下最受关注的过渡方案。微软在2023年就与Helion Energy签协议，锁定2028年之前供应至少50兆瓦聚变电力；谷歌投资的Kairos Power、比尔·盖茨的TerraPower都在押注SMR。这些反应堆体积更小、理论上建造更快、安全性更高，被视为弥补当前电力短缺的现实选择。但即便如此，SMR最早也要到2029年才能实现商业化装机，而且面临着建设周期7到14年、融资困难等现实挑战。

核聚变的商业化迷雾

真正引发争议的是核聚变。在资本和媒体的叙事里，核聚变几乎被塑造成了"终极能源"的唯一答案。从海水中提取燃料，释放几乎无限的能量，听起来完美无缺。中国聚变能源有限公司总经理张立波给出了明确的时间表：2027年开启聚变能燃烧实验，2030年具备工程实验堆研发设计能力，2035年建成中国首个工程实验堆。美国能源部也发布路线图，力争2030年代中期将商业核聚变电力并入电网。

但就在这些宏大叙事的同时，何祚庥院士的质疑声音显得格外刺耳。这位理论物理学家明确指出，托卡马克路线推进了70年仍未实现商用，中国部份成果存在"宣传过度"的问题，需要警惕投入回报比的风险。何祚庥所言的"技术完全不成熟"，并非否定核聚变的科学可行性，而是直指其从实验室走向商业化的漫长鸿沟。

这种质疑触及了核心问题：可控核聚变的目标是实现"持续稳定的能量输出大于能量输入"，也就是Q值大于1，而且要持续很长时间。目前各国的实验装置虽然在技术指标上不断刷新记录，但距离真正的商业化发电，还隔着材料、工程、成本等一系列难以逾越的障碍。最乐观的预测也指向2030年代实现发电演示，大规模商业化更是要等到2050年前后。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如果把AI的能源未来押注在核聚变上，至少要等20到30年。而AI数据中心的电力危机，发生在当下，发生在未来5到10年、这个时间差是致命的。

现实主义的能源策略

何祚庥的争议虽然在学术圈引发了激烈讨论，但它给AI能源规划带来的启示其实很清楚：不要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尤其不要放在一个20年后才可能孵出小鸡的篮子里。

从目前的技术成熟度和时间表来看，未来十年AI数据中心的主力能源不太可能是核聚变。最现实的组合方案应该是这样的：对于分布式和边缘计算，优先使用"光伏加储能"；对于大型智算中心，以SMR作为稳定的基荷电源；同时保持对核聚变的长期投入，作为远期的战略储备。

谷歌已经在执行这样的策略。它一方面与CFS签订200兆瓦的核聚变电力购买协议，但这个协议的交付时间锚定在2030年代；另一方面，它投资的Kairos Power小型模块化反应堆，目标是在2029年左右实现商业化运营。这种"双管齐下"的布局，既不放弃长期愿景，也不忽视眼前的现实需求。

微软的做法更加务实。它选择重启三里岛核电站，用已经验证过的成熟核裂变技术为AI供电。这个项目投资16亿美元，预计2028年投入运营，能够提供462兆瓦的装机容量，电价约0.04美元每千瓦时。相比等待核聚变的漫长周期，这是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算得清账的方案。

阿里巴巴领投诺瓦聚变的天使轮，更像是一次战略卡位。在AI能源竞赛中，谁掌握了未来能源技术的主动权，谁就能在算力竞争中占据优势。但这不意味着阿里会把当下的数据中心电力需求寄托在核聚变上。从投资到商业回报，这中间可能需要15到25年，阿里买的是未来的船票，而不是当下的救生圈。

更值得注意的是，业内真正的共识其实是能源多元化。国家电网的规划、能源企业的布局，都在朝着"可再生能源为主体、核电为基荷、智能电网为纽带"的方向推进。任何单一技术都不可能独自支撑起AI时代的能源需求，核聚变也不例外。

如果核聚变在未来二三十年内没有实现突破，AI数据中心的主力能源会是什么？答案可能是：成熟的第三代核电站加上不断演进的SMR技术，辅以大规模的风光储能系统。这些技术虽然不如核聚变那么性感，但它们成熟、可靠、可以在五到十年内大规模部署。

从何祚庥的质疑到科技巨头的押注，这场关于AI能源未来的讨论，本质上是理想主义和现实主义的碰撞。理想主义者看到了核聚变无限的潜力，现实主义者则提醒我们，在"人造太阳"真正升起之前，我们需要先解决眼前的黑暗。科学进步需要梦想，但产业发展需要脚踏实地。对于AI的能源未来，可能最明智的态度是：长期保持对核聚变的信心和投入，短期则要依靠成熟技术和多元化策略。毕竟、当算力饥渴的时候，能救命的不是画在墙上的饼，而是端上桌的粮食。

核聚变终将到来，但在它到来之前，AI的能源战争已经在更现实的战场上打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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