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穷人的过冬,是一场与寒冷的拉锯战。没有棉花的日子里,他们把芦花晒干塞进破旧麻衣,或是穿用楮皮纸做的纸衣——涂层桐油防水,厚实耐穿,比单衣暖和得多。东汉学者王充年轻时穿旧丝绵塞的故絮衣,自嘲像挂着破布的鹌鹑,却也能勉强御寒;范仲淹求学时盖芦花被,翻身时芦花漏出来,他倒笑着说是天地自然之暖。直到明代棉花普及,农家妇女坐在炕头打棉套,把弹好的棉花缝进布里,才算有了真正的暖衣。
取暖的法子更拼。北方农家靠火炕,灶火的烟顺着炕道绕,做饭时连床都暖了,夜里躺上去像裹着层热乎气。南方人挖浅坑做地炉,烧柴后覆铁板,坐上去能抵挡住寒气。穷得买不起炭的,就烧稻壳、麦秸,甚至把橘子皮、梨核晒干塞进火盆,烟里带着果香。还有人去茶馆酒肆蹭暖,掌柜虽不耐烦,也很少驱赶;更惨的蜷缩在城墙根,几个人背靠背取暖,清晨常有人冻僵在街头。
食物是抗寒的燃料。北方的热粥要煮得稠厚,小米粥就着咸菜喝下去,浑身发烫;南方的腌菜是秋天腌的,白菜、萝卜泡在缸里,冬天捞出来炒着吃,酸脆解腻。绍兴的酱肉酱鸭挂在屋檐下,经霜打后炖锅汤,满屋飘香。还有小贩卖烤白薯,见乞丐路过递上一块热乎的,说冻着谁都心疼。
可就算这样,冬天还是熬死人。汉武帝元狩元年大雪,路上人迹断绝;唐昭宗时京城每天冻死人以千计;清道光年间,迎亲队伍被困古庙,七十多人全饿死。贵族的日子却像在春天:皇宫的墙抹花椒泥,火墙通着炭道,烧的是十天不熄的瑞炭;熏笼又暖又香,手炉雕着花纹,连炭都要挑胡桃文鹑鸽色的。
可穷人从不会坐以待毙。他们秋天收芦花、拾柴,冬天把锯末装袋暖脚,连橘子皮都要晒干烧火。农闲时妇女做针线,男人们聊庄稼,孩子们堆雪人打雪仗——日子再苦,也得找点甜。就像杜甫写的冬至阳生春又来,他们早懂了,冬天再冷,春天总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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