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妻子在单位干了35年,每次评职称都被挤落,刚办内退,凌晨6点领导来电:你们家还要怎样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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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傅正勋挂了电话。
房间里死一样的寂静。
他看着俞静,嘴唇动了动,想解释什么。
“静,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俞静掀开被子,赤脚下床,走到窗边。
晨曦微露,楼下早起锻炼的老人已经三三两两。
三十五年。
她在这个城市,这个单位,耗了三十五年。
“那是哪样?”
她没有回头。
“吕建国为什么不打给我,而是在凌晨六点,打给你这个集团副总?”
傅正勋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他知道我们是夫妻。”
俞静笑了,笑声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
“他当然知道。全公司,不,全集团的高层,谁不知道我俞静是你傅正勋的太太?”
“可他们知道的,也只是‘俞静是你傅正勋的太太’。”
“而不是‘集团副总傅正勋的太太俞静,在子公司当了三十五年的老员工,连个正科都评不上’。”
傅正勋走过去,试图从背后抱住她。
“静,我知道你委屈。”
俞静躲开了。
她的身体像一块冰,带着明确的抗拒。
“别碰我。”
傅正勋的手僵在半空。
“为了避嫌,我入职时就跟你签了协议,对外只字不提我们的关系。”
俞静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
“为了你,我在档案科这种地方一待就是三十五年。”
“第一年,评先进,名额给我了,你说年轻人需要机会,让给了刚来的大学生。”
“第五年,竞聘科室副主任,我笔试面试第一,你说你正在升迁的关键期,夫妻都在管理岗影响不好,我退了。”
“第十五年,公司改制,有机会调去总公司,你说我在子公司待着,咱们家里总要有一个人清闲点,我没去。”
“第二十五年,评高级职称,所有人都以为板上钉钉,最后名单下来,是一个刚来三年,吕总的外甥女。”
“你当时怎么跟我说的?”
俞静终于回头看他,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片荒芜的冷。
“你说,再等等。等我坐稳了集团副总的位置,一定补偿你。”
傅正勋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我等了。”
“我等到上个月,最后一次机会,评专家岗。”
“你知道跟我竞争的是谁吗?姚蔓。”
提到这个名字,傅正勋的眼神明显闪躲了一下。
“一个二十八岁的女孩,来公司四年,专业报告是我手把手教她写的。”
“结果呢?又是她。”
“傅正勋,三十五年,我像个傻子一样,信了你一次又一次。”
“你告诉我,你所谓的避嫌,到底是避的什么嫌?”
“是怕别人知道你傅副总任人唯亲,还是怕别人知道,你靠着牺牲老婆的职业生涯,才爬到今天的位置?”
傅正勋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静,当年的协议,我们说好的。我在前,你在后,我们家才能稳。”
“家?”
俞静重复着这个字,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这个家,是我一个人的家。”
“是你深夜应酬回来,我给你留的汤。”
“是你父母生病住院,我请假跑前跑后的伺候。”
“是你儿子开家长会,你永远在出差,只有我这个‘无业游民’的妈去。”
“现在,我清净了,不想玩了。我申请内退,想拿回一点属于我自己的时间,怎么就成了‘折腾’?”
她一步步逼近他。
“傅正勋,你老实告诉我,这次评职称,你是不是又跟吕建国打了招呼?”
傅正勋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俞静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为了姚蔓?”
他猛地抬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胡说什么!跟小姚没关系!”
“没关系?”
俞静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一张照片。
照片是上周五晚上拍的,有点模糊,但能清晰地看见。
公司楼下,傅正勋的车里。
驾驶座上的他,正侧着身,温柔地替副驾驶的姚蔓擦去眼角的泪。
“你告诉我,一个跟你‘没关系’的下属,需要你这位集团副总,在停车场安慰到半夜十一点?”
傅正勋的呼吸瞬间乱了。
“这是……这是误会!那天她项目出了问题,被吕总骂了,我作为领导,关心一下下属……”
“关心到拉着手,擦眼泪?”
俞静把手机扔在床上。
“我昨天已经向集团纪委提交了实名举报信。”
“举报吕建国在职称评定中以权谋私,程序不公。”
傅正勋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疯了!”
“我没疯。”
俞静走到衣柜前,拿出行李箱。
“我只是不想再当一个配合你演戏的傻子了。”
她开始收拾东西,动作不疾不徐。
一件,又一件。
“你不能这么做!这会毁了我的!”
傅正勋冲上来,按住她的行李箱。
“你的事业也是我们这个家的一部分!”
“从你把我的事业当成你晋升的垫脚石那一刻起,我们就不再是一个家了。”
俞静甩开他的手。
“傅正勋,婚内协议第五条,双方任何一方不得损害另一方的职业声誉和发展机会。你违约了。”
她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声音清脆得像一声耳光。
“我搬出去住。”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见。”
第二章
傅正勋一夜没睡。
俞静真的走了。
那个总是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无论他多晚回来都会留一盏灯的女人,第一次,用如此决绝的方式,从他的世界里撤离。
他烦躁地在客厅里踱步,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事情怎么会到这个地步?
他承认,这些年,是他亏欠了俞静。
可在他看来,这是一种必要的牺牲。一个家庭,必然要有一个人退居幕后。他给了她优渥的物质生活,给了她旁人艳羡的“傅太太”的身份,这还不够吗?
至于姚蔓……
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下午姚蔓发来的。
【傅总,这次真的谢谢您。要不是您跟吕总力荐,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下面附了一张笑脸。
傅正勋的手指悬在屏幕上,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他不能承认。
一旦承认是他主动让吕建国把名额给了姚蔓,他和俞静之间,就真的没有一丝一毫挽回的余地了。
手机响了,是他的秘书。
“傅总,集团纪委的人来了,说要就子公司职称评定的举报信一事,向您了解情况。”
傅正勋的心一沉。
这么快。
“知道了,我马上到。”
他掐灭烟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俞静的举报信,就像一颗炸弹。
炸的不仅是吕建国,更是他傅正勋。
一个集团副总,妻子在子公司受了三十多年的委屈,他会毫不知情?
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他?
忘恩负义,刻薄寡恩,连自己的妻子都容不下。
他的声誉,他的前途,都会蒙上一层厚厚的阴影。
必须在事情失控前,找到俞静,让她撤回举报。
傅正勋赶到公司,纪委的人已经在会议室等他。
谈话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他应付得滴水不漏。
“我太太?是的,俞静是我太太。”
“我们结婚三十六年了,感情一直很好。”
“她在子公司的发展情况,说实话,我了解不多。为了避嫌,我从不过问她工作上的事。”
“她性格比较内向,不争不抢,可能也是这么多年没有得到晋升的原因吧。”
“这次申请内退,她是跟我商量过的,我也支持。辛苦了一辈子,也该歇歇了。”
“至于举报信,我想,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可能是我太太最近情绪不太稳定,我会回去好好跟她沟通。”
从会议室出来,傅正勋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回到办公室,立刻给俞静打电话。
无法接通。
发微信。
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她把他拉黑了。
傅正勋的怒火“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三十多年的夫妻,她竟然做得这么绝!
他调出俞静的身份证信息,查了她名下所有的酒店入住记录。
没有。
她会去哪?
她在这个城市,除了他,几乎没有别的亲人。
对了,她还有一个妹妹,俞清。
傅正勋立刻拨通了俞清的电话。
“姐夫?你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俞清的声音带着几分惊讶。
“小清,你姐跟你在一起吗?她手机关机了,我联系不上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姐夫,你跟我姐……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一点小误会。”傅正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
“她昨天半夜拖着行李箱来我这儿,眼睛都是肿的。她说,要跟你离婚。”
傅正勋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你把地址给我,我过去接她。”
“姐夫,我觉得,你还是让我姐自己冷静一下吧。三十多年了,她心里有多苦,你应该比我清楚。”
俞清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只问你一句,这次评职称,是不是你又把她的名额给别人了?”
傅正勋哑口无言。
“呵。”俞清冷笑一声,“我就知道。”
“我姐这个人,心软,好说话。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姐夫,你好自为之吧。”
电话被挂断了。
傅正勋捏着手机,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想不通,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什么她们就是不理解?
他烦躁地打开电脑,邮箱里弹出一封新邮件。
是姚蔓发来的。
【傅总,纪委的人也找我谈话了,我按照我们之前说好的,都解释清楚了。您放心。】
傅正勋看着那句“我们之前说好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和姚蔓,确实提前通过气。
在俞静提交内退申请,职称评定结果即将公示之前。
他把姚蔓叫到办公室,告诉她,这次的专家岗,他会帮她争取。
姚蔓当时又惊又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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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得自己当时说的是:“你年轻,有冲劲,比一些老同志更有培养价值。公司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他还说:“以后,集团这边有什么项目,我会优先考虑你。”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仅仅是为了一个更有培养价值的下属?
傅正勋不愿意再往下深想。
他关掉邮箱,脑子里乱成一团。
桌上的座机响了,是吕建国。
“正勋,纪委那边我应付过去了。你老婆那边,你抓紧时间搞定!明天,最晚明天,必须让她把举报给我撤了!否则,别怪我不念旧情!”
“吕总,你放心。”
傅正勋挂了电话,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他必须马上见到俞静。
他开着车,凭着记忆,往俞清家的方向去。
那是一个老小区,他只去过一两次。
车开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俞静的行李箱里,带走了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
那个文件夹,她一直放在床头柜的最底层,上了锁。
有一次他无意中问起,她只说是自己的一些工作资料。
三十五年的工作资料?
一个不祥的预感在他心底升起。
他猛地调转车头,往家的方向开去。
他要回去看看,那个抽屉里,到底还少了些什么。
他有备用钥匙。
打开那个上了锁的抽屉,里面空空如也。
除了那个文件夹,还少了一个小小的录音笔。
那是有一年他出国,给她带回来的礼物。
她说档案科有时候开会做会议纪要方便。
傅正勋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冲进书房,打开自己的保险柜。
里面存放着一些重要的合同,还有……一份文件。
一份五年前,他和吕建国签下的“君子协定”。
关于一个项目的烂尾款处理。
如果这份文件曝光,他和吕建国,都得完蛋。
文件,还在。
傅正勋松了一口气,可那股不祥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
俞静拿走录音笔,到底想干什么?
她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拿出手机,再次拨打了俞清的电话。
这次,他换了一种语气。
“小清,你听我说。你姐这次不是简单的闹情绪,她被人利用了。”
“她手上有份东西,很重要,关系到很多人。你让她千万不要冲动。”
“你把电话给她,我必须跟她谈谈。”
我拿到了监控。
第三章
俞清把手机递给俞静。
“姐,他好像很着急。”
俞静接过手机,按了免提。
傅正勋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急切和……恐惧。
“静,你在哪?我们见一面,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俞静的声音平静无波。
“解释你是怎么跟吕建国联手,把我当成傻子耍了三十五年?”
“还是解释,你是怎么一边享受着我为你打理好的一切,一边把本该属于我的机会,一次次送给别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
“傅正勋,我以前总觉得,是我能力不够,是我运气不好。”
“直到上个月,公司的监控系统升级,档案科的老刘让我帮忙整理一下后台数据。”
“我才无意中发现,原来你们的办公室,监控也是有录音功能的。”
傅正勋的呼吸陡然加重。
“静,你听我说,那不是……”
“不是什么?”俞静打断他,“不是你亲口对吕建国说,‘俞静那边你放心,她没野心,给她个闲职养着就行,别让她出来给我添乱’?”
“不是你亲口对姚蔓说,‘别担心,专家岗一定是你的,我已经跟老吕打好招呼了’?”
“傅正勋,我真是瞎了眼,才会信了你三十五年!”
俞静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恶心。
为自己这三十五年的付出和忍让,感到彻头彻尾的恶心。
“你把录音笔里的东西删了。”傅正勋的声音变得又冷又硬,“条件你开。”
“条件?”
俞静笑了。
“好啊。”
“第一,离婚。我净身出户,什么都不要。我嫌脏。”
“第二,公开道歉。你和吕建国,必须在全公司的员工大会上,就职称评定不公一事,向我公开道歉。”
“第三,恢复我的名誉。专家岗,我不稀罕了。但你们必须出具书面文件,承认过去三十五年里,对我所有的不公正待遇。”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死寂。
“不可能。”
傅正勋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公开道歉,就等于我自毁前程。”
“那你就等着纪委的处分吧。”
俞静说完,就要挂电话。
“等等!”傅正勋急了,“静,算我求你。我们这么多年的夫妻,你不能这么对我。”
“夫妻?”
俞静反问,“在你眼里,有过我这个妻子吗?”
“你儿子高三那年,压力大到得了抑郁症,你在哪里?你在陪着新来的女大学生姚蔓,去国外考察项目。”
“我妈去世前,想见你最后一面,你在哪里?你在陪吕总打高尔夫,手机关机。”
“傅正勋,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你现在跟我谈感情,你不觉得可笑吗?”
“录音的备份,我已经发到我妹妹的邮箱了。如果我出了什么意外,这些东西,会立刻出现在集团纪委所有领导的办公桌上。”
俞静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
“我给你二十四小时考虑。”
“要么,答应我的条件。”
“要么,我们法庭见,纪委见。”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卡取出来,掰成两半,扔进了垃圾桶。
世界清静了。
俞清走过来,担忧地看着她。
“姐,这样……真的行吗?他会不会狗急跳墙?”
“他会的。”
俞静看着窗外,“但他更怕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他那种人,面子和前途,比命都重要。”
她太了解傅正勋了。
自私,虚伪,又极度爱惜羽毛。
他绝不会允许自己的履历上,出现任何污点。
所以,他会妥协。
只是时间问题。
果然,第二天一早,傅正勋就来了。
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他没有进门,就站在门口。
“我答应你。”
他说。
“离婚协议我带来了,财产分割,都按你说的,你净身出户。”
他递过来一份文件。
俞静接过来,看都没看。
“道歉呢?”
“员工大会下周一开。我和吕总,会公开说明情况。”
“书面文件呢?”
“也在准备了。”
傅正勋看着她,眼神复杂。
“静,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
俞静没有回答。
她拿出笔,在离婚协议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俞静”两个字,写得格外用力,几乎要划破纸背。
她把协议递还给他。
“你可以走了。”
傅正勋接过协议,指尖冰凉。
他站着没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走到楼梯间去接。
俞静没有关门。
傅正勋压低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
“……项目出了点问题……对,是北美的那个合作方……突然提出要重新审核我们的资质……”
“……对,点名要看我们近三年的所有项目报告,尤其是……对,尤其是姚蔓负责的那一块……”
“……我正在处理,你放心……”
俞静的心,猛地一沉。
北美的项目。
那是傅正勋今年最看重的一个项目,关系到他能不能再往上走一步,进入集团的核心董事会。
而这个项目,具体的执行人,是姚蔓。
一个巨大的阴谋,在她脑海里慢慢成形。
傅正勋挂了电话,走回来,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焦慮。
“公司有点急事,我先走了。”
他转身要走。
“傅正勋。”
俞静叫住他。
他回头。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姚蔓的项目报告,有问题?”
傅正勋的身体,瞬间僵硬。
明天民政局见。
第四章
傅正勋没有回答俞静的问题。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快步离开。
他的沉默,就是一种默认。
俞静靠在门框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
原来是这样。
一切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傅正勋要不遗余力地把姚蔓推上专家岗。
因为一旦成为专家,姚蔓就有资格独立负责项目,签署文件。
那个北美的项目,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雷。
项目报告里的数据,恐怕早就被动了手脚。
一旦项目出事,需要有人来背锅。
一个刚刚评上专家岗、急于证明自己的年轻人,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而他傅正勋,作为力荐她的集团副总,只需要表现出“痛心疾首”、“用人不明”,就可以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好一招金蝉脱壳。
好一个狠心的傅正勋。
为了自己的前途,他可以牺牲妻子,也可以牺牲下属。
任何人都只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俞静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她回到屋里,对俞清说:“小清,帮我个忙。我想见见姚蔓。”
俞清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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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你见她干什么?那个女人……”
“她也是个可怜人。”
俞静的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种悲凉的清醒。
“被傅正勋卖了,还在帮他数钱。”
“我想,她应该有权知道真相。”
姚蔓大概没想到俞静会约她。
在咖啡馆见到俞静时,她的表情很惊讶,甚至带着一丝戒备和敌意。
“俞老师,您找我?”
她还算客气,称呼俞静为“老师”。
毕竟,她刚进公司时,确实是俞静带的她。
“坐吧。”
俞静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姚蔓坐下,双手不安地搅在一起。
“我今天找你,不是为了职称的事。”俞静开门见山。
“我想问你,关于北美那个项目,你了解多少?”
姚蔓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我……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不明白?”俞静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是她刚刚从一个还在档案科的老同事那里要来的。
一段会议录音。
里面是傅正勋和吕建国的对话。
“……北美那边的数据,让姚蔓再‘润色’一下,一定要做得漂亮。”
“……她一个新人,靠谱吗?”
“……放心,我跟她说了,这是公司给她的考验,做好了,专家岗就是她的。她感激我还来不及。”
“……万一将来出了事……”
“……那就更是她一个人的责任了。年轻人急功近利,经验不足,很合理,不是吗?”
录音放完,咖啡馆里一片寂静。
姚蔓的嘴唇在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现在明白了吗?”
俞静关掉手机。
“你以为的伯乐,你以为的贵人,从头到尾,都只是在利用你。”
“他给你的一切,早就暗中标好了价格。”
“而那个价格,是你根本付不起的。”
姚...蔓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因为他要往上爬。”
俞静看着她,像看着年轻时的自己。
“而在他往上爬的路上,任何人,都可以是垫脚石。”
“你,我,都一样。”
姚蔓趴在桌子上,哭得浑身发抖。
俞静没有安慰她。
有些路,必须自己走。
有些痛,必须自己扛。
她只是静静地等着。
过了很久,姚蔓才抬起头,眼睛又红又肿。
“俞老师,我……我该怎么办?”
“把原始数据和所有你‘润色’过的版本,都备份好。”
俞静说。
“还有,把他所有让你修改数据的邮件、聊天记录,都保存下来。”
“这些,是能救你命的东西。”
姚蔓用力地点了点头。
“谢谢您,俞老师。我……我以前……”
“过去的事,不用再提了。”俞静站起身,“你好自为之。”
她走出咖啡馆,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俞静吗?我是集团纪委的,姓王。”
俞静的心提了起来。
“王主任,您好。”
“关于你举报的职称评定问题,我们已经初步核实。但是,现在出现了一个更严重的情况。”
王主任的声音很严肃。
“北美项目的合作方,刚刚向集团总部发来了律师函,指控我们项目数据造假,涉嫌商业欺诈。”
“集团高层非常震怒,已经成立了专项调查组。”
“傅正勋和吕建国,作为主要负责人,已经被停职调查。”
“现在,我们需要你和另一位当事人姚蔓,回来配合调查。”
俞静握着手机,久久没有说话。
暴风雨,终究还是来了。
只是比她预想的,更猛烈。
她和傅正勋,这对曾经在公司里“隐形”的夫妻,第一次,被同时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他们必须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不是为了挽回感情。
而是为了……活下去。
我拿到了监控。
第五章
调查组的办公室,气氛压抑得像要凝固。
俞静和傅正勋并排坐着,隔着半米的距离,像两个陌生人。
对面,是王主任和几位集团高层。
“傅正勋,你先说。”王主任的目光像刀子一样。
傅正勋的脸色很难看,但还是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王主任,这件事,是我的失职。我作为项目总负责人,没有严格把关,我愿意承担全部责任。”
他把所有的事情,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是姚蔓急于求成,私自篡改了数据。我被她蒙蔽了。”
坐在另一边的姚蔓,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满眼的不可置信。
俞静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
姚蔓深吸一口气,把头低了下去。
“私自篡改?”王主任冷笑一声,“我们已经查了公司的邮件服务器。这是你发给姚蔓的邮件。”
他把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扔在桌上。
“‘数据不够亮眼,想办法优化一下’。傅副总,这是你所谓的‘蒙蔽’?”
傅正勋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没想到,纪委的动作这么快,连服务器都查了。
“我……”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吕建国已经全招了。”
王主任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
“他说,数据造假的主意,是你出的。目的是为了尽快拿到项目资金,填补上一个项目的窟窿。”
“那个窟窿,是五年前,你和他一起捅出来的。”
傅正勋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的力气。
完了。
全完了。
他精心构建了半辈子的完美履历,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傅正勋,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傅正勋没有说话。
他只是转过头,看着俞静。
他的眼神里,有震惊,有悔恨,还有一丝……祈求。
他似乎希望俞静能站出来,为他说句话。
就像过去三十五年里,每一次他遇到麻烦时,她所做的那样。
俞静迎着他的目光,缓缓地摇了摇头。
“王主任,关于这个项目,我毫不知情。”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我只是一个在档案科工作了三十五年的普通员工。”
“我今天来,只是为了说明一件事。”
她从包里,拿出了那个深蓝色的文件夹,和那支录音笔。
“这里面,是我三十五年来,每一次职称评定,每一次机会被剥夺的全部证据。”
“包括傅正勋和吕建国,为了让我让出名额,所做的每一次‘思想工作’的录音。”
她把东西,轻轻地放在桌子上。
“我举报的,是我的丈夫,傅正勋。”
“他利用我们的婚姻关系,对我进行长达三十五年的职场压榨和精神控制。”
“他为了自己的前途,毁了我的职业生涯。”
“今天,他落到这个地步,是咎由自取。”
“我,只是一个受害者。”
说完,她站起身,向王主任和在座的领导,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的话说完了。我相信组织会给我一个公正的答复。”
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傅正勋看着她的背影,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怎么也想不到,给他最致命一击的,不是吕建国,不是姚蔓,而是他那个一向温顺、隐忍的妻子。
她不是在配合调查。
她是在……补刀。
走出办公大楼,俞静抬头看了看天。
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她刚松了一口气,手机就响了。
是傅正勋的律师。
“俞太太,傅先生希望和您谈谈离婚协议的事。”
“他不同意净身出户。”
“他说,婚内财产,他要一半。儿子的抚养权,他也要。”
俞静握着手机,气得浑身发抖。
都到这个时候了,他想的,依然是自己的利益。
他不是想跟她谈。
他是想用财产和儿子,来威胁她,让她撤回对他的指控。
“你告诉他。”
俞静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什么都不会撤回。”
“他想要的东西,一样也别想得到。”
挂了电话,她刚想把手机放回包里,一条微信弹了出来。
是姚蔓发的。
【俞老师,谢谢您。王主任说,因为我主动提交了全部证据,有重大立功表现,可以免于处分。】
【另外,我刚看到傅总……他好像往天台去了。】
俞静的心,咯噔一下。
她猛地回头,看向那栋高耸的办公楼顶层。
他想干什么?
用死来威胁她吗?
俞静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却已经不受控制地往回跑。
跑到一半,她又停住了。
她为什么要回去?
那个男人,已经不值得她再为他流一滴眼泪,费一丝心神。
可是……
三十六年的夫妻。
就算没有爱情,也该有……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
就在她犹豫的瞬间,傅正勋的电话打了过来。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绝望的平静。
“静,我在天台。”
“在我跳下去之前,你能不能告诉我一件事。”
“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俞静刚想说话,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姚蔓惊恐的尖叫声。
“傅总!不要!!”
接着,是手机落地的声音,和一阵刺耳的风声。
今晚别回家。
俞静疯了一样冲进电梯,按下了顶楼的按钮。
电梯门打开,她冲向天台。
门是虚掩的。
她推开门,看到了让她终生难忘的一幕。
傅正勋没有站在天台边缘。
他好好地站在中央,手里拿着他的手机。
而姚蔓,正一脸惊魂未定地看着他。
风很大,吹乱了他们的头发。
傅正勋看到俞静,脸上露出一个惨淡的,又带着一丝得意的笑。
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屏幕正亮着,是录音界面。
“静,你还是在乎我的。”
他说。
俞静的血液,瞬间凉透了。
她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怪物。
他不是要自杀。
他是在演戏。
演给她看,也演给姚蔓看。
他想用这种方式,试探她的底线,博取最后一丝同情。
甚至,他连刚才的对话都录了音。
如果她心软了,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这就会成为他反咬她一口的证据。
这个男人,心机深沉到何种地步!
“傅正勋。”
俞静一步步走过去,从包里拿出那个她一直没舍得扔掉的,傅正勋送她的录音笔,反手按下了播放键。
里面传出的,是她和姚蔓在咖啡馆的对话。
“……把原始数据和所有你‘润色’过的版本,都备份好。”
“……把他所有让你修改数据的邮件、聊天记录,都保存下来。”
“……这些,是能救你命的东西。”
傅正勋脸上的笑容,一寸寸凝固。
俞静关掉录音,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解释一下,一个小时前,你的律师打电话威胁我,要跟我争财产和抚养权。而你现在,又在这里演一出情深义重的自杀戏码,是什么意思?”
第六章
天台上的风,更冷了。
傅正勋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没想到,俞静会把她和姚蔓的对话也录下来。
更没想到,她会当着他的面,如此冷静地戳穿他所有的算计。
他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站在舞台中央,接受着最残忍的审视。
来自他妻子的,和他刚刚还在利用的下属的。
“我……”
他想解释,却发现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傅总。”
姚蔓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她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崇拜和依赖,只剩下失望和戒备。
“我真没想到,您是这样的人。”
她说完,转身就走,一秒钟都不想再待下去。
天台上,只剩下傅正勋和俞静。
“你早就知道了。”傅正勋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早就知道我会用这一招。”
“我不知道。”
俞静平静地看着他。
“我只是习惯了,在你面前,给自己留条后路。”
“就像你,习惯了给我挖坑一样。”
三十多年的婚姻,教会了她什么?
不是相濡以沫,不是彼此信任。
而是防备。
是永远不要完全相信枕边人说的任何一句话。
这是何等的悲哀。
“你赢了。”
傅正勋颓然地垂下肩膀,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我什么都没有了。”
事业,名声,家庭。
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这不是我赢了。”
俞静说。
“这是你自己,一步步,把自己推下了悬崖。”
她把那支录音笔,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傅正勋,我们之间,彻底结束了。”
她转身,离开。
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
后续的处理结果,很快就下来了。
傅正勋和吕建国,因涉嫌商业欺诈、挪用公款,被移交司法机关。
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公司与俞静达成了和解协议。
撤销了对她的内退处理,恢复了她的所有职级待遇,并对过去三十五年里对她的不公,给予了一笔数额不菲的经济补偿。
员工大会上,新上任的领导,公开宣读了对傅、吕二人的处理决定,并点名表扬了俞静和姚蔓“不畏强权、维护公司利益”的行为。
俞静没有去参加那个大会。
她递交了正式的退休申请。
这一次,是真的离开了。
办完手续那天,她一个人,把那个小小的档案科,仔仔细细地打扫了一遍。
擦掉桌上的灰尘,就像擦掉那三十五年的岁月。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阳光正好。
她眯起眼睛,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生活,好像才刚刚开始。
第七章
俞静用公司补偿的那笔钱,在市郊买了一套带小院子的房子。
她开始学着种花,养草,每天侍弄那些瓶瓶罐罐,日子过得平静又充实。
她几乎已经忘了傅正勋这个人。
直到有一天,俞清带来一个消息。
“姐,傅正勋判了。”
俞静正在给一盆兰花浇水,手顿了一下。
“多少年?”
“十五年。”
俞清说,“数罪并罚。听说,他在法庭上,把所有责任都认了,一句辩解都没有。”
俞静“嗯”了一声,继续浇花。
“他还托律师带话,说对不起你。房子和存款,都留给你和孩子。他已经签字了。”
俞静沉默了。
她没想到,到了最后,他还会保留一丝人性的体面。
“姐,你……会不会心软?”俞清小心翼翼地问。
俞静摇了摇头。
“不。”
“我只是觉得,一切都该结束了。”
原谅?
太奢侈了。
她只是选择,和过去和解。
放过他,也放过自己。
又过了一段时间,儿子傅明从国外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给了俞静一个大大的拥抱。
“妈,我都知道了。”
傅明看着她,眼睛里满是心疼。
“对不起,过去这些年,我太忽略你了。”
俞静笑着拍了拍他的背。
“傻孩子,说什么呢。”
傅明是在国外读博时,才知道家里发生的一切。
他立刻中断了学业,赶了回来。
“爸那边……我去探视过了。”傅明的神情有些复杂。
“他瘦了很多,也老了很多。”
“他让我跟你说,他错了。”
俞静给儿子倒了杯水。
“我知道。”
“他还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如果有下辈子,他想好好补偿你。”
俞静端着水杯,看着窗外的小院子,阳光下,几只蝴蝶在花丛中飞舞。
“没有下辈子了。”
她轻声说。
“每个人,都只有这一辈子。”
“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
这是她用三十五年的痛苦,换来的道理。
傅明没再说什么。
他开始帮着母亲打理院子,修剪花草。
母子俩很少谈论过去,但彼此都知道,有些伤痕,需要时间来慢慢抚平。
傅正勋的“行动大于嘴”,来得太迟,也太无力。
他的道歉,他的财产赠与,他的忏悔,都像是一场迟到的葬礼。
死去的心,是不会因为这些而复活的。
俞静开始参加一些社区的老年大学课程,学书法,学国画。
她的生活,被安排得满满当当。
她甚至,开始尝试着,去接触一些新的人,新的朋友。
有一天,她在画室里,遇到了一个男人。
是学校里教国画的退休老教授,姓孔。
温文尔雅,说话不疾不徐。
他很欣赏俞静的画,说她的画里,有一种“破而后立”的生命力。
两人偶尔会在一起喝茶,聊画,聊人生。
俞静发现,原来,跟一个懂得尊重你、欣赏你的人交流,是如此轻松愉快的一件事。
她不必再小心翼翼,不必再委曲求全。
她可以做最真实的自己。
第八章
傅正勋在狱中的表现,据说很好。
积极改造,劳动模范。
他通过律师,给俞静写过几封信。
信里,不再有任何算计和辩解,只是平实地叙述着他的反思和悔过。
他开始回忆起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
他们刚结婚时,俞静为了给他省钱买一块好点的表,自己吃了三个月的咸菜馒头。
他第一次升职时,俞静比他还高兴,在家里张罗了一大桌子菜,结果他却因为陪领导应酬,喝醉了,一夜未归。
儿子出生时,他正在外地出差,俞静一个人在医院,签下了所有手术同意书。
一桩桩,一件件。
那些被他遗忘在岁月尘埃里的往事,如今,都成了刺向他心脏的最锋利的刀。
他终于明白,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妻子。
而是一个,用全部生命爱过他的人。
信的最后,他说,他看到了俞静举报材料里的那份婚内协议。
他才知道,原来当年他说过的那句“我在前,你在后,我们家才能稳”,被她清清楚楚地记在了协议的第一条。
而他自己,却忘得一干二净。
他把这份协议,当成了束缚她的枷锁。
而她,却把它当成了他们之间的承诺。
他问,这份协议,她是什么时候拟好的。
俞静看到这里,沉默了很久。
她找出那份早已失效的协议。
纸张已经泛黄。
落款的日期,是他们结婚的第一年。
那时的她,满心欢喜,以为自己嫁给了爱情,嫁给了未来。
她以为,他的承诺,会是一生一世。
现在想来,不过是一场笑话。
她把信和协议,一起放进了碎纸机。
有些事情,没必要再追究源头。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傅明有一次去探视回来,告诉俞静。
“妈,爸说,吕建国在里面,把什么都交代了。”
“北美那个项目,从一开始,就是个局。”
“是集团里更高层的人,为了排除异己,故意设下的圈套。”
“爸和吕建国,都只是棋子。”
“爸说,他一开始,也想过要不要告诉你。但是,他怕把你牵扯进来。”
“所以,他选择了最蠢的办法,就是牺牲你,牺牲姚蔓,想把这个雷扛过去。”
“他说,他不是不爱你。只是,他更爱他自己。”
俞静听完,没有任何表情。
职场斗争,权力博弈。
这些,她早就厌倦了。
真相如何,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已经从那个泥潭里,挣脱出来了。
“妈,你……恨他吗?”傅明问。
俞静摇了摇头。
“不恨了。”
“只是觉得,不值得。”
她把最好的三十五年,给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
这是她这辈子,做得最错的一件事。
但好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还有未来。
第九章
傅正勋因为表现良好,获得了减刑。
他出狱那天,傅明去接他。
俞静没有去。
她正在家里的小院子里,和孔教授一起,侍弄一盆新开的君子兰。
傅正勋回来后,没有住进俞静的房子。
他在附近租了一个小公寓,一个人生活。
他没有再来打扰俞静。
只是偶尔,俞静会在小区门口,看到他远远站着的身影。
他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背也有些驼。
他只是看着,从不走近。
俞静也只是看一眼,然后平静地走开。
他们就像两条相交过的直线,在那个交点之后,便朝着各自的方向,越走越远。
直到有一天,傅明拿回来一份医院的诊断报告。
“妈,爸他……查出来是肺癌晚期。”
俞静的心,还是不可避免地揪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医生说,是年轻时抽烟太凶,加上后来……心情郁结。”
傅明的声音有些哽咽。
“他不想治了。他说,这是他的报应。”
俞静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她去了傅正勋的公寓。
房间很小,但收拾得很干净。
傅正勋坐在阳台的椅子上,正在看书。
看到俞静,他很惊讶,挣扎着想站起来。
“你别动。”
俞静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两人相对无言。
许久,傅正勋才开口,声音嘶哑。
“你……都知道了?”
俞静点了点头。
“为什么不治?”
傅正勋苦笑了一下。
“治不好了。何必再浪费钱,浪费时间。”
“我这辈子,欠你太多。剩下的日子,我不想再给你添麻烦了。”
俞静看着他。
眼前的这个男人,再也不是那个意气风发、算计精明的傅副总了。
他只是一个,时日无多的,普通老人。
“傅正勋。”
俞静缓缓开口。
“你欠我的,不是一条命。”
“你欠我的,是三十五年的尊重,和一句真诚的道歉。”
傅正勋的眼眶,瞬间红了。
“对不起。”
他说。
这三个字,他迟了三十六年才说出口。
“静,对不起。”
眼泪,从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滑落下来。
俞静没有说话。
她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去医院吧。”
她说。
“不是为了我,也不是为了儿子。”
“是为了你自己。”
“至少,要活得有尊严一点。”
她顿了顿,又说。
“我们可以复婚,但我有个条件。”
傅正勋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俞静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必须把你名下所有的财产,都公证到我名下。并且,签一份协议,放弃未来所有的财产继承权。”
第十章
傅正勋愣住了。
他看着俞静,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他以为,她会提出一些情感上的要求。
却没想到,她提出的,是如此赤裸裸的,关于钱和利益的条件。
这不像他认识的那个俞静。
那个不争不抢,视金钱如粪土的俞静。
“为什么?”他艰涩地问。
“因为我不相信你。”
俞静的回答,简单又直接。
“我不相信你的道歉,不相信你的悔过。”
“我只相信,白纸黑字的合同,和银行账户里的数字。”
“傅正勋,是你教会了我,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利益,才是最靠得住的东西。”
傅正勋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
他明白了。
这不是原谅。
这是惩罚。
是她对他最彻底的,最残忍的报复。
她要他用他最看重的东西,来为他过去犯下的错,买单。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里只剩下一片死灰。
“好。”
他说。
“我答应你。”
他们去民政局,办了复婚手续。
又去了公证处,签了所有的财产协议。
傅正勋搬进了俞静的小院。
俞静给他收拾出一间朝南的卧室,每天按时给他做饭,送药,陪他去医院化疗。
她做得尽心尽力,像一个最完美的妻子。
但他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交流。
同住一个屋檐下,却像两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傅明的同学来看他,看到这一幕,都说俞静善良,大度。
说傅正勋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才能在最后时刻,得到妻子的原谅和照顾。
只有傅正勋自己知道。
这不是福气。
这是他应得的,无期徒刑。
他的身体,一天天衰弱下去。
有一天,他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突然对俞静说。
“静,等我走了,你就和那个孔教授,好好过吧。”
俞静正在给他削苹果的手,停顿了一下。
“我看见过你们在一起。他是个好人,比我好。”
俞静没有说话,继续削着苹果。
“我书房的保险柜里,还有一个盒子。”傅正勋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密码是你的生日。那里面……是我给你准备的……”
他的话没说完,就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俞静拿着削了一半的苹果,在床边坐了很久很久。
她没有哭。
傅正勋的葬礼,办得很简单。
只有傅明和几个亲戚。
处理完后事,俞静回到家,打开了那个保险柜。
里面,不是什么贵重的珠宝,也不是成沓的现金。
只有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
和她那个,一模一样。
她打开文件夹。
里面,是三十五年来,她每一次获奖的证书复印件,每一次发表文章的剪报,每一次被评为优秀员工的红头文件。
还有一张小小的,已经泛黄的黑白照片。
是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在大学的图书馆前拍的。
照片上,她扎着两个辫子,笑得一脸羞涩。
他穿着白衬衫,意气风发。
文件夹的最后,是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
【吾妻俞静,此生唯一挚爱,傅正勋绝笔。】
俞静拿着那张照片,看着照片里年轻的自己。
眼泪,终于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第二天,孔教授来找她。
“小静,都过去了。”他温和地说,“以后,我陪着你。”
俞静擦干眼泪,看着他,摇了摇头。
“孔老师,谢谢你。但是,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她把傅正勋留下的所有东西,都收了起来。
包括那笔巨额的财产。
她用这笔钱,成立了一个基金会。
专门用于资助那些,在职场中受到不公正待遇的女性,为她们提供法律援助。
她的人生,还有很长。
她不想再为任何男人而活。
她要为自己,为那些和曾经的她一样的人,活一次。
阳光下,院子里的花,开得正好。
我们可以复婚,但你妈搬不搬走,你今天给我一句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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