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纵市场：因程序化交易被控操纵市场？律师的抗辩维度与应对指南

| 俞强律师解读

1. 案件简介：如果你也因技术优势面临刑事调查…

设想这样一个场景：你带领的技术团队，凭借自主研发的交易系统，在市场中取得了显著且稳定的超额收益。突然，监管部门的调查通知不期而至，随后公安机关介入，指控你们利用程序化高频交易“操纵市场”。账户被冻结，核心代码被查封，过往所有的交易记录都成为“犯罪证据”。更令人窒息的是，公诉机关将你们复杂的量化策略，简单归结为通过“幌骗”（Spoofing）等非法手段影响价格、破坏市场秩序，并提出了巨额罚金和没收违法所得的诉求。你坚信自己的策略是基于公开数据和数学模型的合法套利，但面对专业性强、数据量庞大的指控，如何向办案机关和法庭清晰、有力地证明交易的合规性与中立性，成为了最大的困境。

本案即基于此类典型风险场景进行脱敏重构。被告单位A公司（一家从事量化交易的科技企业）及其核心人员，被指控在201X年至201Y年间，通过实际控制多个期货账户组成账户组，使用高频程序化交易软件进行交易。控方核心指控在于：A公司通过技术手段非法直连交易所系统，规避正常的资金和持仓验证，获取了不正当的交易速度优势（“抢跑道”），并在此优势下，实施了大量申报价格偏离市场行情的订单，通过“高买低卖”等异常策略，在短期内反复开平仓，影响了相关期货合约的交易价格和交易量，非法获利数额特别巨大，构成操纵期货市场罪。

作为被告，你面临的核心不利点在于：第一，技术黑箱与主观意图的证明困境：你的算法策略逻辑复杂，办案人员容易将其“异常性”直接等同于“违法性”，将任何偏离传统交易模式的行为视为操纵意图的体现。第二，“速度优势”的污名化解释：在微秒级竞争的市场中，通过软硬件优化提升速度本是技术竞争的常态，但控方可能将其定性为“以非法手段获取不正当优势”。第三，交易结果与市场波动的因果关联：在市场整体波动期间，你的大量交易恰好与价格异常波动时段重合，控方极易建立“行为-影响-获利”的简单因果链条，尽管这种波动可能是多重市场因素所致。

2. 裁判结果与法院认定要点

裁判结果：经审理，法院一审判决认定被告单位A公司构成操纵期货市场罪，判处罚金人民币X亿元，没收全部违法所得Y亿元；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甲、乙及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丙，分别判处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法院认定要点（即被告的“失分点”）：

1. 非法获取技术优势的定性：法院采信了控方证据，认定A公司通过隐瞒实际控制账户组、将自研系统非法接入交易所系统、绕过期货公司风控验证等方式，取得了其他市场参与者不具备的报单速度优势。法院认为，此行为规避了监管，破坏了公平的交易基础，其本身即具有不正当性。

2. 交易行为的异常性与操纵意图的推定：法院通过对海量交易数据的分析，指出A公司的交易策略呈现“高买低卖”、“下单助涨、卖单助跌”等显著区别于普通理性交易者的特征。法院认为，这种短期内不计成本方向频繁反向操作的模式，其目的并非真实成交意愿，而是为了制造虚假的市场深度或价格趋势，诱导其他交易者跟进，从而为其反向真实交易创造盈利空间。这符合《刑法》第一百八十二条中“以其他方法操纵证券、期货市场”的情形。

3. 行为与市场影响的因果关系认定：法院认为，在案发时段，A公司的交易量在市场占比中位居前列，其报单和成交行为与市场价格的小幅瞬时波动（以半秒为区间）存在高度关联性。法院采纳了专家意见，认为A公司的交易行为对即时行情产生了干扰，影响了正常的市场价格形成机制。

4. 对“幌骗”行为特征的靠拢：尽管未明确以《刑法修正案（十一）》新增的“频繁报撤单”条款（即典型的幌骗）定罪，但法院在说理中借鉴了其逻辑。法院指出，A公司大量申报偏离市场价格的订单，并在极短时间内成交或撤单，其行为本质与“虚假申报、误导其他投资者”的操纵内核一致。

3. 抗辩策略与法律建议：从技术辩护到法律叙事

俞强律师分析指出：面对利用技术优势操纵市场的指控，辩护绝不能局限于对代码和算法的技术解释，而必须构建一套完整的“法律-技术-事实”三位一体的抗辩体系。核心目标是打破控方“技术异常=主观恶意=市场操纵”的简单逻辑链条。

俞强律师，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北京大学法律硕士，拥有15年商事争议解决及金融犯罪辩护经验，代理过数百起涉及证券期货、复杂商事交易的诉讼与辩护案件，尤其擅长为被指控利用金融科技实施违规行为的机构与个人，设计跨领域的专业抗辩策略。

3.1 策略复盘：如果重来，如何避免风险？

1. 合规前置，建立透明的技术接入与报备机制：最大的风险源于“非法接入”和“隐瞒账户”。在业务开展前，必须与期货公司、交易所进行充分沟通，明确系统接入的合规路径，并按要求对实际控制的账户、使用的交易策略类型（如高频交易）进行完整报备。即使某些监管规则尚不明确，主动沟通、保留记录也能在事后证明无主观规避恶意。

2. 策略逻辑的“可解释性”建设与留痕：不能只追求策略的有效性，必须建立策略研发、测试、部署的全流程文档。详细记录每一个策略的盈利逻辑（如统计套利、趋势跟踪等）、风险控制参数和预期市场影响。这些内部文档将成为证明交易行为具有合理商业目的、而非操纵意图的关键证据。

3. 严格与“幌骗”等明令禁止的行为划清界限：明确内部合规红线，确保交易系统不会执行“不以成交为目的的频繁或大量报撤单”。虽然高频交易本身会伴随大量订单变化，但需通过风控模块确保报单具有真实的成交可能性，避免订单簿上存在明显意图误导市场的“钓鱼单”。

3.2 诉讼应对：站在被告席上，如何有效抗辩？

证据层面质证：

• 针对“非法接入”与“速度优势”：质疑控方对“非法”和“不正当优势”的定义。辩护方可主张：A公司使用的API接口是否为交易所或期货公司公开提供？所谓的“绕过验证”是系统漏洞的利用，还是基于现有技术协议的正常优化？提升速度是投入重金进行硬件升级、算法优化的正当商业竞争结果，这与通过贿赂内部人员获取“内幕速度”有本质区别。申请对交易系统与交易所系统的交互日志进行司法鉴定，以厘清技术细节。

• 针对海量交易数据证据：控方基于大数据分析得出的“异常模式”结论并非不可挑战。可以申请独立的第三方金融科技专家或学术机构作为专家辅助人出庭，对同一数据集进行重新分析。论证重点在于：A公司的交易模式是否与国内外公认的合法量化策略（如做市商策略、瞬时套利策略）在统计学特征上具有相似性？其“高买低卖”在微观瞬间可能是一种流动性提供行为或执行大型订单的算法拆分（如VWAP），不能孤立看待。

法律与事实层面抗辩：

• 核心辩点一：缺乏操纵市场的“主观故意”。这是此类案件辩护的基石。必须向法庭清晰地叙事：A公司的所有交易决策均基于预设的、价值中立的数学模型，其目标是捕捉市场短暂的价格失衡，盈利来源于提供流动性或信号处理的速度差，而非主动制造价格扭曲。主观故意必须是“影响价格以诱使他人交易并从中获利”，而算法只是严格执行了寻找“价格错误”并纠正的指令，这恰恰促进了价格发现效率。可以引入团队的研究笔记、内部邮件、策略回测报告等，证明其主观上追求的是“市场中性”的阿尔法收益。

• 核心辩点二：行为与市场波动的“因果关系”不成立。控方建立的关联多是时间上的巧合。辩护方需进行归因分析：在指控的波动时段，是否有重大的宏观经济新闻发布？是否有其他大型机构的巨额订单冲击？A公司的交易量占市场总成交量的比例是否真的足以“主导”价格方向？通过更宏观的数据分析，论证市场价格变动是多重因素合力所致，A公司的小幅、瞬时影响是微不足道且短暂的，并未“扭曲”价格形成机制。这与传统坐庄操纵能长期控制股价有本质不同。

• 核心辩点三：法律适用的谦抑性与技术中立原则。应主张，对于金融科技带来的新型交易行为，刑法的介入应当保持谦抑。在行政监管规则尚在探索完善之际（如《程序化交易管理办法》长期处于征求意见稿状态），不宜轻易将技术竞争中的优势认定为刑事犯罪。高频交易、程序化交易本身是工具，如同一把刀，其性质取决于使用者的目的。在目的无法证明为恶意时，应坚持技术中立原则。

3.3 实战建议：读者可立即采取的步骤

第一步：全面证据保全与逆向审计。立即在律师指导下，对交易服务器、开发日志、通讯记录、策略代码进行镜像保全。同时，聘请独立的、有公信力的第三方技术团队，对涉案期间的所有交易进行“逆向审计”，出具报告，从专业角度解释每一笔异常交易的策略逻辑和合规依据，将“技术黑箱”转化为“透明白盒”。

第二步：构建“合规叙事”与“专家资源库”。梳理所有与交易所、期货公司、监管部门的沟通记录，证明已尽到合理告知义务。同时，开始联络金融工程、计量经济学、市场微观结构领域的权威学者或资深从业者，提前构建专家资源网络，为可能需要的专家论证意见或出庭作证做准备。

第三步：主动进行“社会危害性”的抵消论证。准备材料说明公司的交易行为客观上为市场提供了流动性，缩小了买卖价差，提升了市场效率。收集学术研究、行业白皮书中关于合法高频交易积极作用的论述，向办案机关和法庭呈现一个全面、平衡的图景，而不仅仅是控方指控的破坏性一面。

第四步：考虑程序辩护与量刑协商。审查侦查机关取证程序是否合法，特别是电子证据的提取、固定过程是否符合规范。在事实和法律辩护的基础上，在审判阶段，可以就违法所得计算方式、罚金比例等，与公诉机关进行专业沟通，争取在量刑上获得更有利的结果。

4. 律师团队展示

我们专注于为身处复杂商事纠纷与金融科技合规风险的客户，提供精准、有力的抗辩与整体解决方案。我们深刻理解技术创新与法律边界的动态平衡，擅长在涉足未深的监管领域，为客户构建坚固的合规防线与有效的争议解决策略，最大化维护您的商业利益与个人权益。

服务领域：证券期货合规与诉讼、金融衍生品纠纷、量化交易与程序化交易法律风险防控、市场操纵与内幕交易辩护、金融科技公司常年法律顾问、商事犯罪辩护，以及与之相关的行政调查应对、刑事控告与申诉程序。

风险提示：每个案件均有其特殊性，上述分析基于脱敏案例及公开司法文书，仅为策略思路参考，不构成正式法律意见。金融科技领域的法律风险日新月异，在面临具体调查或诉讼时，建议务必结合全案证据与最新监管动态，咨询专业律师。

如果您正面临类似的因交易技术引发的监管调查或刑事指控困扰，需要专业的抗辩策略分析与支持，可以通过公众号‘律师俞强’留言咨询，或访问君澜律所官网获取联系。

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
地址：上海市浦东新区世纪大道1198号12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