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从民政局出来,手里攥着离婚预约的小纸条,忽然觉得风有点冷。初秋的傍晚,夕阳给小区里的银杏树染上一层金色,可我心里却是一片荒凉。我坐在小区长椅上,手机响了,是儿子明辉。"妈,我和小雨商量好了,下周末带她回家见您和爸爸。"电话那头,儿子的声音满是欢喜。
我的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掉在地上。明辉今年30岁,和女朋友小雨谈了两年,一直想带回家见我们。可我和老刘这些年早就貌合神离,只是碍于面子勉强维持。现在我终于下定决心要离婚,儿子却要带女朋友回来见家长。
"妈,您在听吗?小雨家挺传统的,她妈特别看重家庭和睦,所以我想带她回来看看我们家庭氛围。"儿子声音里带着期待,我却觉得喉咙发紧,仿佛被人掐住了一般。
我该怎么告诉他,他期盼的"和睦家庭",即将分崩离析?
回到家,老刘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我进门连头都没抬一下。30年前,他是村里最俊的小伙子,我是隔壁村的村花,两个人一见钟情,不顾父母反对结了婚。谁能想到,曾经甜蜜的爱情会变成现在这副冷漠的模样?
"明辉要带女朋友回来见我们。"我放下包,故作平静地说。
老刘这才抬头看我一眼:"哦,什么时候?"
"下周末。"我深吸一口气,"我今天去民政局预约了离婚登记。"
电视里正放着某个综艺节目的欢笑声,显得我们之间的沉默更加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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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刘慢慢关掉电视,表情复杂地看着我:"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再拖两个月不行吗?"
"拖?我们已经拖了十年了!"我忍不住提高了声音,"自从你和那个女人……"
"够了!"老刘站起来,眼睛里闪着愤怒的火花,"那都是十年前的事了,我已经道歉了无数次。你非要揪着不放吗?"
我冷笑一声:"道歉有用吗?你背着我借钱给她开店,害得我们背了一屁股债,这些年我们的日子过得什么样,你心里没数吗?"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我们俩同时愣住,老刘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我们的儿子明辉。
"爸,妈,我回来了。"明辉脸上带着笑,身后站着一个温婉秀气的姑娘,想必就是小雨了。
我们俩僵在原地,谁也没想到他们会提前来。
晚饭时,气氛尴尬到极点。我勉强做了几个家常菜,老刘沉默寡言。明辉倒是一直在说话,介绍小雨的工作和家庭,还说他们打算明年结婚。小雨微笑着看着我们,眼神中带着审视和探寻。
"叔叔阿姨,我家里人很看重家庭和睦。"小雨轻声说道,"我妈妈一直说,要嫁就嫁到和睦的家庭去,这样以后生活才会幸福。"
听到这话,我的心一沉。老刘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明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问道:"爸妈,你们怎么今天怪怪的?"
饭后,小雨主动帮我收拾碗筷。在厨房里,她小声对我说:"阿姨,其实我和明辉商量了很久才敢来见您和叔叔。我父母离异,我从小在单亲家庭长大,知道那是什么滋味。所以我特别珍视完整的家庭。"
我的手一抖,碗差点掉在地上。"你...你父母为什么离婚?"
"我爸出轨了。"小雨的声音有些苦涩,"我妈受不了背叛,离婚后带着我生活。这些年,我看着妈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多不容易啊。她总是说,一定要找个好家庭的人结婚,不要重蹈她的覆辙。"
我望着窗外的夜色,心情复杂到无以复加。"你妈妈...后来没再婚吗?"
"没有。她说,经历过背叛,就再也信不过男人了。"小雨顿了顿,"阿姨,我很喜欢您和叔叔的家庭氛围,看得出来您们相处得很和谐。明辉总是说他长在一个幸福的家庭里,我真的很羡慕。"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心却如刀割。
第二天一早,明辉把小雨送回家,我和老刘面对面坐在餐桌前,谁也不说话。
"我去取消预约。"最后是我先开口。
老刘抬头看我:"为了明辉?"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只是为了他。小雨昨晚跟我说了她的家庭,她父母离异,她妈妈带她一个人生活很辛苦。她...特别看重家庭的完整。"
老刘沉默了一会儿:"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这个问题我问过自己无数次。那次背叛后,我们的婚姻像一面破碎的镜子,虽然勉强粘合,却再也恢复不了从前的模样。但这些年,老刘确实在努力弥补,那个女人也早已离开了这座城市。是我一直放不下,一直在用冷漠惩罚他。
明辉回来后,我们三人坐下来好好谈了一次。我说出了这些年的委屈和不甘,老刘承认了自己的过错和悔恨,明辉则像个大人一样调解着我们之间的矛盾。
"妈,爸当年确实做错了,但他这些年也一直在赎罪。我上大学时生病,是爸熬了三天三夜照顾我;您做生意亏本,是爸加班加点把欠款还清。"明辉握着我的手,"您心里的结,该解开了。"
我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突然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成长。也许,放下不是为了对方,而是为了自己。这些年,我一直活在过去的痛苦里,忘了看见老刘的改变和付出。
一个月后,小雨正式成为了我们家的准儿媳。她告诉我,她最欣赏的是我和老刘能够一起面对困难,共同维护这个家。她不知道的是,正是因为她的出现,让我们重新审视了自己的婚姻。
今年我56岁,原本打算结束这段婚姻,却因为儿子和未来儿媳的一番话,重新找到了继续走下去的理由。婚姻从来不是童话,它是一段需要不断修复、重建的旅程。而原谅,不仅是给了对方重来的机会,更是给了自己重获幸福的可能。
现在,我和老刘开始一起晨练,一起规划退休生活。我们之间的冰川正在慢慢融化,也许永远不会回到从前的炽热,但至少,不再那么寒冷了。
人生的下半场,我选择和解与重生。因为我明白,有时候,坚持一段婚姻,不仅是为了孩子,也是为了自己曾经深爱过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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