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的姑姑,都90多岁了,远嫁到了外省,打电话说过年想回来看看。我们一家人握着电话愣了好半天,谁都没先开口。奶奶先叹了口气,说老人家一辈子不容易,年轻时候为了过日子远走他乡,这一晃快七十年没踏过老家的门,如今九十多岁还念着根,换谁听了都心里发酸。可转头爸爸就皱起了眉,私下里跟妈妈嘀咕,路途太远,高铁转汽车再转乡间路,少说也要大半天,老人身子骨能不能扛得住,谁也不敢打包票。
妈妈坐在一旁搓着衣角,顾虑更实在,家里房子久没住人,冷锅冷灶,取暖、吃饭、起夜样样都不方便,真要接回来,专人伺候是必须的,可我们都要上班过年也有琐事,抽不出全天的功夫。再说九十岁的老人,路上稍有颠簸、水土不服,万一有个头疼脑热,在老家就医也不如她那边方便,到时候反而落埋怨。我站在边上听着,心里也跟着纠结,一边是老人落叶归根的念想,一边是实实在在的现实难题,两边都揪着心,谁也说不出硬气话。
后来爸爸还是拨通了电话,没直接答应,也没狠心拒绝,只是细细问着老人的身体状况,吃饭睡觉好不好,走路稳不稳。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轻,却格外执着,说就想回来看看老院子,看看家门口的老槐树,看看还认得的几个人,哪怕住上一两天就走,这辈子也算了了心愿。爸爸握着听筒,手指慢慢收紧,语气软了下来,说我们商量商量,一定给您准信。
挂了电话,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没了一开始的纠结,反倒多了几分心疼。我们都明白,九十多岁的念想,不是一时兴起,是藏了一辈子的牵挂。路途远可以想办法找平稳的车,家里冷可以提前烧暖炕,不方便可以多请人搭把手,比起老人这辈子唯一的心愿,那些难题好像都没那么难了。
只是谁也没把话说得太满,都知道这一趟回来,可能是最后一次。窗外的风刮得窗户响,年味渐渐浓了,可心里的滋味却杂得很,一边盼着老人能平平安安到家,一边又怕路途辛苦伤了身体。我们都在默默准备着,收拾屋子,晒好被褥,把老院子里的杂草清干净,就等一个合适的日子,把这位念了一辈子家的老人,接回根里来。至于未来会怎样,谁也不敢深想,只想着此刻圆了她的念想,别让一辈子的牵挂,成了永远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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