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光汉：回忆西安的解放

引子

＃本文摘自《西安文史资料》第九辑（推测出版时间为1986年前后），作者刘光汉，原标题《回忆西安的解放》

正文

一九四九年五月二十日，在全国人民解放战争取得决定性胜利的时刻，我西北一野在彭总、贺总的指挥下，一举解放了西安。

胡宗南在临逃出西安之前，怀着绝望和仇恨，亲自下了一道血腥的手谕：炸毁各重要工厂······，毁灭一切也在所不惜。为了消灭敌人，保全城市，不给敌人一分钟的准备时间，不让敌人有破坏市区的机会，我们与敌人进行了一场殊死的争夺时间战。

抢分夺秒进占西安

五月的关中，麦禾飘香。八百里秦川，一派人民解放战争胜利的气氛，我一野主力集结于渭北一线，浩浩大军指向西安。

驻在蒲城县一地的六军十七师五十团，五月十八日中午时分，突然接到了师部的紧急命令，命令写道：“刘团长：部队一律轻装，当即出发，迅速进占西安，保护西安，彻底粉碎胡宗南临逃前破坏西安的企图”。

看完命令，我的心激烈地跳动，久久不能平静。古都西安，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一九三六年十二月十二日，曾发生了震惊世界的“西安事变”，一个伟大转折的时期出现了，全国抗日战争发动起来了。今天，又一个伟大的时刻到来了，我们要进占西安，解放西安，把西安人民从灾难的深渊中解放出来，推倒压在他们身上的三座大山，这是我日夜向往的事情，怎能不激动呢。

当时部队正在整纪练兵，干部紧张地召开各种会议，遵照毛主席为新华社写的新年献词《将革命进行到底》的精神，学习党的城市政策，迎接西安的解放。

命令来的正是时候，我立即召开了团党委会，会上中心议题是：如何和敌人抢时间进占西安。经过热烈讨论，大家一致主张从蒲城取道咸阳，变两天走为一天走，一气来个二百里。遂即决定：一、部队一律轻装，只带武器弹药和干粮；二、以二营为先头主攻部队；三、立即组织动员。会后我就和副团长杨怀年、夏益善组织检查部队急行军的准备工作。

全体指战员听了动员后，情绪十分高涨，心急似箭、恨不得插翅飞到西安。大家提出了“慢一分就是西安人民的灾难，晚一秒就是西安人民的损失”的战斗口号，为了抢时间，下午四时即从蒲城出发。

一路上，我和两位副团长一直走在担负主要任务的二营前边，每时以十里以上的速度奔驰，大家急切进西安的心情把疲劳、饥渴全都忘了，驮枪炮的骡马也都好像知道急行军的意义似的，竖耳扬蹄疾速前进。这时，只听到得、得、得的马蹄声和脚步声回旋在渭北原上。我情不自禁地深深地吸了一口关中麦熟的浓香，不由的想到，凭着这一双铁脚板与胡宗南在陕北高原蘑菇，终于吃掉了数倍于我的坦克加大炮的敌人。我边走边想，抬头仰望，耀眼的明星已高悬空中，它是战士们的指路明灯，是革命的希望和力量。在陕北高原上迎着它不知多少回，今日又迎着它，向西安、向大西北进军，夺取全国的胜利。太阳出来了，我和战士们顶着火热的阳光急行，军衣被汗水湿透了，渴了，喝一口水，饿了，啃几口馍。上下只有一个心眼，就是争分夺秒抢占西安，把胡宗南的老巢彻底粉碎。我们于十九日傍晚到了渭河北岸的咸阳，这比我原来预计的速度还快，而且中途没有一个人掉队。

可敬的水手

咸阳，关中富饶的腹地，晚霞余辉，照耀大地。

我们部队未来之前，敌人已把陇海线上的咸阳铁桥南端炸断，运输中断。关中八景之一咸阳古渡的船只，大部分被炸烂扔在河边上，剩余的几只，也被拖至南岸。敌人以一个营的兵力龟缩在南岸的明碉暗堡里，妄图使渭河天险阻止我军前进。

我令部队暂时隐蔽在咸阳城外的村子里，带着各级指挥员来到咸阳老桥墩附近观察敌情，刚到桥墩，敌人就打来几发炮弹和一些子弹。显然我们的行动被敌人发觉了，但这也反给我们提供了观察的依据。经过现场观察之后，我按师的指示，迅速绑制云梯架通铁桥，以便部队通行。二营主攻部队，充分做好强渡渭河准备工作，大部队也做好徒涉的准备。但是这些都必须先探明一条浅水通路，并摸清敌人碉堡火力点的情况才好行动。我和大家最焦急的是找不到一只渡船，乘夜派人渡河。正在这关键时刻，忽然部队战士送来一位水手，他年约三十多岁，挽着裤腿，愤怒地向我们控诉对岸敌人炸船的罪行，然后激动地说：“解放军来救我们，我拼了命也要领队伍打过河去消灭敌人。”我即让二营熟悉水性的班长谢康生同水手一起过河。两人一下水，敌人就乱打，他俩在水中忽现忽隐，水手游在前边，边游边插一根竿子做浅水标记，一直插到南岸上。这位水手十分机智勇敢，他一上岸，就领谢康生同志到了一个石砌的堤下观察，他们摸清敌人的碉堡和火力点的方位后，先后很快地游了回来，向我作了详细的汇报。这时敌人像惊弓之鸟，盲目地打枪放炮，时紧时慢，帮我们核实了谢康生侦察的情况。敌人的一切，都暴露在我们面前了。

深夜，我令团的炮兵与师支援的炮兵进入阵地，攻击部队都陆续占领进攻出发阵地，一场渡河战待发了。

拂晓，天空星星全被隐去，突然间我军大炮轰鸣，眨眼之间，桥头的敌人已被埋在炮火之中，担任主攻的二营部队，在密集的火力掩护下，三十名突击队员从咸阳铁桥上匍匐前进，用云梯架通被敌人炸断的铁桥，部队刚要通过，云梯突被敌人炸断了，在这万分紧急的时刻，冲在最前面的五连战士马宏勋、刘永白、高文英毫不犹豫地从桥上跳入渭河，全部武装泅到南岸，用手雷炸毁敌人的碉堡，采用搭人梯的办法登上了南岸，掩护队员全部冲上桥头，占领阵地。

与此同时，全团部队按着水手插下的苇子标记，徒涉渭河，一下子突破敌人的防线，向西安挺进。这次战斗仅用了四十分钟的时间，就使敌人凭借渭河妄图阻滞我们进军的企图成了泡影。

火车升火待发

到达三桥车站时，东方已经发白，我带部队走在前边，远远就看见一列火车在站上突突地冒着烟。

到站后，几位铁路工人代表来到我的面前，兴奋而又焦急地告诉我说：西安打来电话，城内敌人只留了一个工兵营，正在准备破坏工厂炸毁机器，希望我们从速抢占西安，免使人民财产遭受损失。并说：“我们的火车已经升火待发，请部队赶紧上车，尽快进城。”我立刻命令部队迅速登上火车，向西安驰去，轻重机枪全架在车厢顶上，以便发现敌情及时阻击，随团侦察排乘铁路压道机车走在前面。当到西安城郊火烧壁附近时，忽然从东北方向窜来一股敌人，我即指挥部队下车，向敌人发起冲锋，一下子把敌人全部压到城郊外墩的防御工事里消灭了。据俘虏供称，他们是从草滩渡口撤下来的，恰恰碰上了我们，全部落网就歼。战士们高兴地说：“没有铁路工人的及时升火开车，这股敌人不知又窜到什么地方祸害老百姓去了。这次战斗是我们给西安人民的见面礼”。

关键的时刻

在火烧壁歼敌之后，副师长袁学凯赶来了，他向我传达了军首长给我团的具体任务，令我团迅速夺取西安北门，占领火车站、大华纱厂、军用被服厂、发电厂、中南火柴厂、面粉厂等，保护工厂不受破坏。并通报了友邻部队四十九团攻占西门，十六师部队攻占东门。我令三营一部占领火车站，剩余部队随二营占领各工厂。任务传达之后，部队立即跑步向西安北门前进。时间正在一秒一秒朝着一个伟大的时刻跳动着，五月二十日十一时正，部队进城了。敌工兵营完全没有料到我军如此神速，埋好的炸药引爆不及仓惶逃命。三营部队到达火车站后，护路工人把部队领到塞满炸药的机车上，雷管已经安好，敌人早已鼠窜。二营部队到了各工厂等地，护厂工人不仅协助部队排除了机器上的炸药，还带部队截获了不少敌工兵营的士兵。面粉厂的工人们看到部队来到，高兴地淌着热泪说：“你们不仅救了机器，还救了我们工人的命。我们一定保证生产不停！”有许多工人主动向部队报告敌工兵窝藏的地方，领部队去抓，有力地保证了工厂安全，保护了国家和人民的财产。

当天晚上，全市电灯好象比往日更亮，火车和工厂的气笛呜呜长鸣，也好像祝贺部队圆满完成进占和保护西安的光荣任务。敌人企图破坏古城的大量黄色炸药是送给我们解放大西北的又一批重要礼物。

西安这座历史名城终于回到了人民的怀抱，开始了它的历史新纪元。

（原注：曹秉玺整理 莲湖区政协供稿）

资料来源：

《西安文史资料》第九辑（推测出版时间为1986年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