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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他们都是明白人,知道该怎么处理。
做完这些,我订了两张第二天飞三亚的机票。
一张我的,一张念念的。
我给苏岚发消息:“家里的事搞定了。我带念念去海边待几天,你忙完学校的事,直接飞过来汇合。今年,我们在外面过年。”
苏岚回了一个字:“好。”
看着手机屏幕,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终于挣脱了那根捆了我半辈子、名叫“孝道”的绳子。
从此以后,海阔天空。
第五天,是陈玉芬释放的日子。
我没去拘留所接她。
只提前联系了一家本地口碑极好的高端养老院,一次性付了一年费用。
然后,我委托律师带着合同和一封我手写的信,在拘留所门口等她。
我不想见她。
至少现在不想。
我们母子,都需要时间冷静,重新思考彼此的关系。
去机场的路上,我打开那封信的电子版,又读了一遍。
开头我写道:
“妈,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和念念已经离开这座城市。抱歉不告而别。”
“三十多年来,您辛苦把我养大,这份恩情,我一辈子记得。但不知从哪天起,这份恩情变成了束缚我的枷锁,成了您伤害我妻女的借口。我一直退让,以为能换来家庭和睦,但我错了。我的忍让,只换来您的得寸进尺,和向北的肆无忌惮。”
“在高速上,您让我把念念赶下车那一刻,我心里某种东西就死了。我明白,我无法同时做一个让您满意的儿子,又当一个合格的父亲。我必须选。”
“我选择了做父亲。”
“我给您安排了本市最好的养老院,环境好,有专业医护。以后生活起居都不用操心。赡养费我会按时打到养老院账户。向北那边,我也会尽兄长的责任,但他若再越界,我绝不姑息。”
“我们都该冷静。也许有一天,当您意识到,您的儿子是个独立的人,不是您的附属品;当您明白,念念是您亲孙女,不是抢走儿子的‘外人’,我们可以坐下来,像两个成年人那样平等对话。”
“但在那之前,恕不相见。”
“保重身体。”
“儿,林向东,绝笔。”
关掉手机,我看向窗外。
飞机开始滑行,城市在视野中迅速缩小。
念念坐在我旁边,兴奋地盯着窗外的云层。
“爸爸,我们要飞到天上去吗?”
我笑着摸摸她的头:“对,爸爸带你去一个没有坏人的地方。”
在引擎的轰鸣声中,我仿佛听见旧世界崩塌的巨响,也听见新生活拉开序幕的声音。
我知道,前方仍有未知的挑战。
但我不再害怕。
因为身边,有我拼了命也要守护的人。
09
三亚的阳光,暖得发烫,又刺得人睁不开眼。
我和念念住进了一家靠海的度假酒店,推开阳台门,眼前就是无边无际的蓝海和细软的白沙。
这几天,我们彻底放空了自己。
我们在沙滩上搭城堡,在浅水区追着浪花跑,在酒店泳池里打水仗。
我租了艘小帆船,带念念出海,远远看见海豚跃出水面。
念念的笑声清脆得像风铃,洒满了整片海滩。
她脸上的阴郁一扫而空,重新变回那个活泼爱笑的小女孩。
而我,也在这片碧海蓝天之间,慢慢把自己拼了回来。
我不再想老家那些糟心事,也不再纠结那些理不清、剪不断的亲情纠葛。
我开始真正体会到,作为一个父亲,那种简单又纯粹的快乐。
三天后,苏岚忙完学校的事,也飞了过来。
一家三口在机场重逢的那一刻,谁都没说话,只是紧紧抱在一起。
苏岚瘦了不少,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亮。
“都搞定了?”她轻声问。
我点点头:“都搞定了。”
“妈那边……还有向北,没再闹腾?”
“没有。”我牵起她的手,和念念一起往外走,“律师说,妈被养老院的人接走了,全程很安静,一句话都没说。向北……估计是真吓怕了,现在比谁都老实。”
苏岚轻轻叹了口气,没再多问。
除夕夜,我们没看春晚,也没吃饺子。
酒店在沙滩上办了场热闹的篝火晚会。
我们一家三口穿着沙滩裤和花衬衫,混在来自全国各地的游客中间,围着火堆唱歌跳舞。
夜空中烟花一朵接一朵炸开,照亮了每一张笑脸。
念念骑在我肩上,挥着小手兴奋地喊:“爸爸妈妈,新年快乐!”
苏岚靠在我肩头,眼里泛着泪光。
“向东,”她贴在我耳边低语,“这是我嫁给你以后,过得最轻松的一个春节。”
我心里一酸,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是啊,以前的春节,对我们来说,根本不是团圆,而是一场身心俱疲的“硬仗”。
我们要应付亲戚们刨根问底的盘问,要强撑笑脸应对各种明里暗里的索取,还得把辛苦挣来的钱大把换成红包和礼物,去填那些永远填不满的人情窟窿。
而今年,我们终于能为自己活一次了。
晚会结束后,我们牵着手,沿着安静的海岸线慢慢散步。
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声音温柔又舒缓。
“向东,你后悔吗?”苏岚忽然开口。
“后悔什么?”
“用这么干脆的方式,和你的过去彻底划清界限。”
我停下脚步,望向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那里一片漆黑,分不清哪是海、哪是天。
“以前我一直觉得,血缘是逃不掉的宿命。父母给了你生命,你就得无条件回报。我拼命想让所有人满意,结果却把所有人都拖进了痛苦里,包括我自己。”
我转过身,看着苏岚和念念。
“直到那天在高速上,我才真正明白:一个成年人,首先要负责的,不是原生家庭,而是自己亲手组建的小家。如果原生家庭的‘爱’,是以摧毁你的新家庭为代价,那这种爱早就变质了,成了毒药。”
“我不是要和过去一刀两断。我只是想给我们的家装一扇门——一扇能挡风雨、也能筛掉恶意的门。门外,是我的责任;门内,是我和你们的幸福。”
苏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没说话,只是上前一步,用力抱住我。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银行发来的入账提醒。
我父亲的账户,刚收到一笔五万元的转账。
我愣住了。
我没往家里打过钱。
紧接着,林向北发来一条微信。
只有短短一句话:“哥,这是货车司机的修车费和赔偿,还有妈的罚款。我……我把家里的老黄牛卖了。钱不够,我再想办法。”
我盯着那条消息,久久说不出话。
那头老黄牛,是爸走之前家里最值钱的东西,也是林向北这几年在村里唯一的“资产”。
他一直当宝贝护着,现在,他把它卖了。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是一种复杂的滋味——有释然,有快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悲凉。
我没回他。
只是默默收起手机,牵起妻女的手,继续往前走。
我知道,有些债,钱还不清。
有些裂痕,永远补不好。
我们能做的,不过是带着伤,继续往前走。
天亮之后,太阳照常升起。
但经历过这场风暴的每个人,都已经不再是原来的自己了。
10
在三亚的日子,仿佛被调成了慢速播放。
阳光、沙滩、海浪,一点点洗去我们一家三口身上的疲惫与伤痕。
念念的笑容越来越频繁,苏岚的眉头也终于彻底松开了。
我们心照不宣地避开老家的一切话题,好像那段过往只存在于另一个平行宇宙。
可我们都清楚,有些事,不是你想忘就能真的抹掉的。
假期结束前一天,我接到了养老院院长的电话。
“林先生,您母亲……陈女士,最近状态不太好。”院长语气格外小心,“她几乎不吃东西,也不跟人说话,大部分时间就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
我的心猛地一沉。
“她……身体出什么问题了吗?”
“体检结果都正常。主要是心理层面……她好像把自己完全封闭起来了。我们安排了心理咨询,但她完全拒绝配合。林先生,您看……能不能抽空过来一趟?有时候家人的沟通,比我们专业人员更管用。”
我沉默了。
去,还是不去?
理性告诉我,我该去。
她毕竟是我妈,我不能真的对她置之不理。
但情感上,我又本能地抗拒。
我害怕再看到她那双冰冷又充满怨恨的眼睛,害怕重新掉进那个没完没了的情感泥潭。
挂了电话,我把这事告诉了苏岚。
苏岚正蹲着给念念收拾行李,听完后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我。
“你想去吗?”她问。
我先是摇头,又点了点头。
苏岚轻轻叹了口气,走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去吧。见一面,就当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你要答应我,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能心软,也不能动摇我们已经定下的底线。你可以同情她,但不能再让她操控你。”
我望着妻子清澈而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
第二天,我们一家三口飞回了常住的城市。
在机场,我把苏岚和念念送上回家的车,自己则打车独自去了那家养老院。
那地方坐落在郊区,环境清幽,有花园、有湖,看起来不像养老院,倒像高端疗养度假村。
在院长带领下,我穿过一片草坪,来到陈玉芬的房间门口。
门没关。
我站在门口,看见了我的母亲。
她穿着统一配发的衣服,背对着我,坐在窗边的藤椅上,一动不动。
短短十几天,她的背影竟苍老了十岁不止。
曾经挺直的脊背佝偻了,满头黑发里夹杂着刺眼的白。
她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像一尊凝固在时光里的雕像。
我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院长在我身后轻咳了一声:“陈阿姨,您儿子来看您了。”
陈玉芬的身体微微一颤。
但她没有回头。
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妈。”我开口,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陌生。
她依旧没回头。
我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子,与她平视。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
没有了往日的疯狂与怨毒,也不见曾经的精明与刻薄。
那双曾能喷火的眼睛,如今只剩下一堆熄灭的灰烬。
浑浊、空洞,毫无焦点。
她看着我,又好像根本没看见我。
仿佛我不过是窗外的一片叶子,或一朵飘过的云,毫无意义。
“妈,你还好吗?”我轻声问。
她没回答。
嘴唇微微翕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你……要不要跟我回家?”我鬼使神差地问出了这句话。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我违背了对苏岚的承诺。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陈玉芬听到这话,浑浊的眼底竟泛起一丝波澜。
不是喜悦,也不是期待。
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的身体开始发抖,双手死死攥住藤椅扶手,用几乎听不见的、颤抖的声音喃喃道:
“不……我不回去……别带我走……”
“我不回去了……我不是你妈……你认错人了……”
我的心像被重锤狠狠砸中。
我瞬间明白了。
她不是不认识我。
她是不敢再认我了。
在她的认知里,儿子早已变成那个会把她送进拘留所、让她名誉扫地的冷血“执法者”。
家,也不再是她能呼风唤雨的领地,而是一个令她恐惧不安的牢笼。
她疯了。
不是医学意义上的精神失常。
而是她一生信奉的那套以“孝道”和“亲情”为名的控制逻辑,在和我的对抗中彻底崩塌了。
她赖以生存的精神支柱,碎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如惊弓之鸟般的母亲,心里没有一丝胜利的快意,只有无边的荒凉。
我是个心理咨询师,帮过很多人走出阴霾。
可我却用最专业、最冷静、最精准的方式,亲手摧毁了自己的母亲。
我赢了这场仗,却好像,也输掉了所有。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养老院的。
回到家时,苏岚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样子,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给了我一个拥抱。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回三十年前的老家,我还是个七八岁的孩子,高烧说胡话。
是母亲背着我,在齐膝深的大雪里,走了二十里山路,把我送到镇上的卫生院。
她的后背,那么暖。
她的喘息,那么清晰。
我趴在她背上,看着雪花落在她冻得通红的耳朵上。
醒来时,我已泪流满面。
窗外,天光大亮。
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
手机上,有一条未读消息。
是林向北发来的。
“哥,我想通了。以后,我养妈。”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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