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特湾海战(17）美海军第三舰队司令哈尔西作出了北上的决定

接上文

日海军的“捷一号”作战面临泡汤

栗田16时发出的“舰队暂时西撤”的电报，不啻于向联合舰队司令部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此前，联合舰队司令部已经数次接到第二游击部队遭到美军空袭的电报，此时栗田突然提出西撤，确让一众海军军官感到棘手。作为第一主力的栗田舰队一旦放弃攻击，北方小泽舰队诱敌、南路西村和志摩舰队的联合突入以及基地航空部队的航空总攻击都将变得毫无意义。若因此导致“捷一号”作战彻底泡汤，那日本海军还有何颜面去面对陆军、天皇乃至国内广大民众？

丰田副武认为，即使第二游击部队向西撤退，也不可能脱离美军舰载机的攻击范围。何况栗田舰队一旦选择退却，将再也无法觅到战机。当务之急，是舰队必须冒死突进，方能博得一线生机。

18时13分，丰田向栗田及参战各部发出了一封极其严厉的电报《联合舰队电令作第372号》:“确信天佑，全军突击！”这封看似严厉的电报，实际上并无多大现实意义。因为在丰田发出电报栗田已经掉头东进了。

“武藏”号的沉没对栗田舰队无疑是沉重打击，由于当天应对美军空袭和两次折返消耗了数小时，中路舰队的进度明显滞后，这就意味着栗田舰队与西村舰队按计划实施协同作战的可能性已不复存在。

18时55分，栗田收到联合舰队司令部发来的电报时，舰队掉头东进已经快2小时了。此时中路的栗田舰队还有四艘战列舰、6艘重巡洋舰、两艘轻巡洋舰和11艘驱逐舰，其中两艘战列舰、一艘重巡洋舰、一艘轻巡洋舰和一艘驱逐舰带伤。“大和”号进水达到5000吨，相当于拖着一艘轻巡洋舰航行。夜幕降临，美军空袭暂停，至少次日清晨才能发起。但是此去莱特湾航途遥远，前方势必面临无数艰难险阻。19时15分，栗田下令排出第24号航行序列，硬着头皮向前挺进，他必须执行联合舰队司令部的命令。

24分钟后，栗田致电民都洛岛圣何赛基地，请求派水上飞机对舰队将要通过的拉加斯皮群岛以东海域和莱特湾的情况实施侦察查，及时通报侦察结果。

就在栗田舰队战战兢兢穿越锡布延海之时，联合舰队司令部的地下室里的争论还在持续。对栗田舰队擅自西撒的行为，以参谋长草鹿为首的少数人认为，应该对栗田的行为持宽容态度，容许他根据战场情况决定是否中止作战或做出战术变更。

19时55分，联合舰队司令部以副参谋长高田利种的名义再次致电栗田做出解释:

一、第一游击部队若就此返航，将彻底颠覆“捷一号”作战的基础，今后水面部队恐怕再无突入的机会。

二、我基地航空部队和机动部队定于今夜至明日黎明对敌航母舰队发起攻击，期待可达成相当战果。

三、第一游击部队如继续前进，将有助于南路西村和志摩舰队捕捉突入机会。

四、倘若贵部有机会突破圣贝纳迪诺海峡，即令推迟到明天白昼投入战斗，也要寻找与阻击我方行动的敌军水面舰队主力进行决战。

这封并无多大实际意义的电报，22时52分被“大和”号接收到时，栗田舰队已进入圣贝诺迪诺海峡，联合舰队的指示连马后炮都算不上。

栗田接到西村发来的电报，“我部将于25日凌晨四时突入塔克洛班登陆场。”栗田、小柳和大谷等人一直认为，鉴于西村舰队实力太弱，还是让其与主力舰队汇合后再发起进攻更为合适。21时45分，栗田致电西村:

一、主力舰队将于25日1时穿越圣贝纳迪诺海峡，沿萨马岛东岸南下，11时左右突入莱特湾锚地。

二、贵部按预定计划突入莱特湾后，于9时在苏禄安岛东北18km海域与主力会合。

为保证突入行动成功，22时13分，栗田以严厉措施致电福留繁和大西陇治郎:“第一游击部队准备赌上全军覆没的命运实施生死一搏，突入塔克洛班登陆场，歼灭敌军登陆部队。基地航空部队应全力强行攻击航母舰队，希望以此达成全军作战之目的。”

日军第一主力栗田舰队拼命隐藏行踪，却最早被美军发现，连续遭遇潜艇伏击和五轮空袭，损失惨重。

担负诱敌任务的小泽舰队竭力暴露自己，美军最靠北的第三大队却疲于应对日军陆基航空队和机动部队的联合进攻，谢尔曼少将迟迟派不出搜索机。当天美军参加防御战的飞行员汇报说，部分与他们交火的日机具备尾钩，他们只可能来自航母，而不是吕宋岛陆上机场。这无疑是个危险的信号，说明美军舰队至少谢尔曼第三大队已处于日军航母舰载机的攻击范围之内。

14时06分，日军攻势渐弱，忙里偷闲的谢尔曼，这才下令出动了“列克星顿”号5架俯冲轰炸机，对350度到40度方位设施带弹搜索，每架飞机携带一颗454kg炸弹。

15时40分，负责20度到30度范围的赫伯特·沃尔特斯中尉在北纬18度10分，东经124度30分海域发现了日军“特混舰队”。确认敌舰队中有4艘战列舰，为其护航的有5艘巡洋舰和6艘驱逐舰。

16时，负责350度到零度搜索的诺曼·瑟蒙上尉在北纬19度40分、东经123度发现两艘敌驱逐舰，航向240度，航速15节，在向舰队发出接敌报告后，瑟蒙从2600m高度对日舰俯冲投弹，声称获得近失。

当天收获最大的当属负责30度到40度范围的斯图尔特·克拉普瑟中尉。16时40分，他在北纬18度25分、东经125度28分发现一支航母舰队，随后发回了接敌电报:“敌舰队中有两艘‘翔鹤级’航母，一艘舰级不明轻型航母，三艘轾巡洋舰，可能有一艘重巡洋舰和三艘以上驱逐舰。航向270度，航速15节，距我舰队350km。”

到18时，美军5架轰炸机均安全返回“列克星敦”号。

对哈尔西、米切尔和第38特遣舰队来说，在经历了数日的担忧和焦虑之后，小泽舰队的出现解开了他们心中最后的谜团。如果我们事后诸葛亮式地纵观全局，由于日军航空兵整体实力萎缩，我们很容易对美军的反应产生反感，因为他们过于重视对手了。但是如果我们从当时的情况，即1944年6月的菲律宾海海战中美军空战获胜，以及最近几周以来日军在菲律宾地区和台湾地区表现来看，美军的顾虑就显得自然和贴切了。实际上，日本在当时完成了两艘新型舰队航母，即“天成”号和“葛城”号的建造工作。美军的情报部门已经了解到相关的情况，但是他们并不了解此时的日本到底有多么弱小。于是，哈尔西和他手下的高级军官将日军航母编队，当作美军在获得海空优势之前最直接的威胁。从这个角度来看，美军的侦查报告不仅仅是告诉美军，小泽除了手头这些已探明的舰船之外，拥有更为强大的舰队。侦查报告的功能，是让美军确认了自身的预期判断。此时，日军航母编队发现美军确实上钩了，事实的发展正合小泽的心意。

在这个阶段，两件事打乱了美军的算盘。第一件事便是小泽舰队的首次出现。准确来讲，是在哈尔西知晓栗田舰队开始掉头返回，“正在不可弥补的混乱之中，进行暂时或最终的撤退”之后，美军发现了与日军航母编队脱离的战列舰打击编队。第二件事是美军探测到日舰的时间，略微晚了些。战争之发展是不尽如人意的，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如下两个原因。

第一，哈尔西认为日军航母编队大概位于冲绳和台湾的方向，即美舰队的北方。同时，米切尔认为日军航母编队可能在西面，即位于吕宋岛背面的中国南海。直到10月24日早晨，谢尔曼向北方和东北方展开侦察之时，美军才发现在米切尔所预估的方向或许能找到日军，这一发现在时间上有些滞后了。第二，由于日军向第38特遣舰队第三支队发动了空袭，并且“普林斯顿”号随之被击沉。就算米切尔在11时55分下令执行侦查任务(执行任务的5个编队中各包含一架侦察机和两架战斗机），就算在12时 45分已准备升空所有的飞机，本来应当执行护卫侦查任务的战斗机，却因为日机的空袭，被用作防御特遣舰队之用。

所以直到日机对第三支队发动的最后一波空袭结束后几分钟，即14时05分，美军才派出没有护航战机的地狱俯冲者式俯冲轰炸机执行侦察任务。以上事件的结果便是美军发现小泽舰队的时间为当日黄昏18时15分。

此时美军如果再次升空战机打击小泽舰队就太迟了，派出的战机在入夜之前根本无法返回航母舰队。如果小泽舰队能在当日中午或午后成功地吸引美军的注意力，战事很可能会朝另一个方向发展，而美国人很有可能在当天下午将两个日舰编队，即小泽舰队和栗田舰队，同时了结。如果事情果真如此，那美军就有可能避免他们接下来要面临的不幸。

在栗田舰队撤退之前的是15时12分，哈尔西便向麾下的舰队发出了警告，他命令，第38特权舰队第二支队和第四支队中的四艘战列舰、两艘重巡洋舰、刑案件，三艘驱逐舰和两拨驱逐舰从原舰队脱离，“共同组成第34特遣舰队并形成指挥战斗阵型。“第34特遣舰队将在远距离发动果断的进攻，第38特遣舰队第四支队作为指挥编队，指挥第二支队的航母起降飞机和第三支队的舰艇进行反舰炮击。这则发送给欧内斯特·金和尼米茲的电报，起先被美军认为是哈尔西对可能在圣伯纳迪诺海峡到来的水面舰艇交战采取的预防措施。金凯德听到了此则消失后并得出了如下的结论:哈尔西将会组建一支新的打击舰队，其目的是防守圣伯纳迪诺海峡，为他本人在萨马岛附近集结的舰队护航。得出这种常规的结论，对任何关心电报内容的人来讲，都是正常的。

但是当美军通报栗田舰队正向西撤退的时候，哈尔西本人在17时10分使用短程无线电语音向第二支队和第四支队的指挥官做出了这样的通报:“如果敌军突围(即重新向东航行，并意图转向圣伯纳迪诺海峡）的话，我将亲自指挥新组建的第34特遣舰队。”此时，金凯德和米切尔对这则电告并不知情。小泽舰队的突然出现，使美军的战略意图被战事的变化甩在了后面。

当美军的侦察机发现，日军的舰载航空兵正向“列克星敦”号发动进攻之时，米切尔和他的参谋海军准将阿利·伯克，亲自向飞行员陈述简报。两位指挥官的结论是，在美军的东北方向，有一支单独的日军舰队。这个日军舰队分为两个编队，至少包括三艘航母、4~6艘巡洋舰、6艘驱逐舰，以及战列舰“日向”号和“伊势”号。

在这个阶段，伯克建议将战列舰“马萨诸塞”号和“南达科他”号、两艘轻巡洋舰以及驱逐舰编队一同从谢尔曼的第三支队中抽离出来。这些舰船将会前往北方并准备进行夜战。显而易见，米切尔同意了伯克的建议，并在17时12分命令谢尔曼将夜战计划付诸实施。不过在这些事情得以发生之前，哈尔西便驳回了类似的提议，而这便引出一系列即将发生的战事，将集结在莱特湾的美军推到了局部战败的边缘，这很危险。

这一段历史，会引出三大问题。第一，哈尔西的命令是在20时之后发布的，此时准备执行夜战任务的舰艇很可能脱离了它们原有的编队，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这一点。第二，米切尔很可能没有把新的决定告诉哈尔西，不过现有的证据同样也无法证实这一点。此外，还有一件事和米切尔有关。16时45分，米切尔在收到侦察报告后向谢尔曼透露:“普林斯顿”号之所以被凿沉，是“考虑到北方的威胁。”在17时23分，米切尔告诉特遣舰队指挥官，他将在夜间往北航行。我们并不清楚米切尔是要携第三支队向北航行，还是携整个特遣舰队向北航行，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带领的舰队绝不囿于战列舰。第三，就算美军的两艘战列舰比他们的对手更具有优势，伯克为什么只派出两艘战列舰去对付一个同时包含航空母舰和战列舰的日军舰队？——伯克的提议有些诡异。不管怎么算，这一建议与当时的主流想法大相径庭，当时主流的建议是维护哈尔西的观点，即派出三个航母打击群前往北方，追击小泽舰队，而拒绝派遣任何舰队来防守圣伯纳迪诺海峡。

放弃圣贝诺迪诺海峡，所有三个航母大队悉数北上，迎击并歼灭日军机动部队。哈尔西认为，这是眼下最现实也是最明智的选择。在他眼中，攻击距离最远、打击能力最强的航母舰队无疑才是“敌军第一主力”。哈尔西坚信，迎击并歼灭敌军航母舰队将会为美军走向胜利做出更大，更直接的贡献，也是目前第三舰队的第一任务。他希望身边的全部舰只能够统一行动，这样既可使用所有火炮加强航母的对空防御，也可集中使用舰载机，加强舰队的空中掩护。

哈尔西清楚，全军北上必然要冒一定风险。不过，迄今为止所取得的所有胜利多半是冒了一定风险的，这是预料中的事。战争已到了后期，哈尔西竟然还未亲自指挥过一场像样的海战。最初在珊瑚海，他因带队空袭东京第一次失去了打击日军航母舰队的机会。在中途岛，他因患病再次坐失良机，变相促成了好友斯普鲁恩斯脱颖而出。现在，很可能是最后的机会出现了，哈尔西觉得无论如何也得抓住他。如果能借本次作战彻底消灭日军航空母舰，那么在今后的战斗中，美军就“不必惧怕来自海上的威胁”。

哈尔西认为，第三舰队的根本任务就是进攻，而不是防御。后来他在回忆录中这样写道:“我的职责是率领第三舰队摧毁日军舰队，而不是保护第七舰队。”哈尔西显然把尼米兹命令中最重要的第一句话给忘掉了:“第三舰队的任务，是为在菲律宾中部登陆的西南太平洋战区部队提供支援和掩护，协助他们夺取计划中的所有目标，消灭该地区的日军海空力量。

第三舰队司令部得出的结论依据两个致命误算:严重高估了北路小泽舰队的实力，同时低估了中路栗田舰队的战斗力。所有参会军官一致决定:弃守圣贝纳迪诺海峡，全军北上，进攻并歼灭日军航母舰队。“我们全速北上”！哈尔西一锤定音，“让日军那些航空母舰成为永久的回忆吧！”即使后来事实证明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哈尔西依然不愿改口。“做出全力进攻北路舰队的决策是勉为其难的”，他在回忆录中这样写道，“即使今天，如果还是在同样的背景条件下，还是我当时获得的那些信息，我还是会做出同样的决策。”

1944年10月25日即将来临，几场海空大战一触即发。

注:第一游击部队指的是栗田舰队。

第三舰队是指挥部，第38特遣舰队是哈尔西指挥下的航母打击群的海军舰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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