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军少将错过末班机，潜伏8年，曾与张国立演戏，因一句成语暴露

1956年，贵州务川县一个小商店里，店员"刘正刚"正和同事闲聊。说到某样东西突然不见，他顺嘴就来了句："不翼而飞。"就这四个字，砸穿了他八年的伪装。

一个自称大字不识的货郎，怎么会用这种成语？公安一查，这人真名叫郑蕴侠——黄埔四期，中统少将，周恩来点名要抓的人。

郑蕴侠1907年生在江西临川，家里三代都是官。祖父当过清朝知县，父亲在孙中山大元帅府干过事，母亲是贵阳大家闺秀。这种家庭出来的孩子，本该走正路。

16岁那年他去上海法学院念书，成绩一直排前列。念了7年法学，按说该当律师、当法官。但北伐战争一打响，郑蕴侠突然改了主意——弃笔从戎，考进黄埔军校第四期。

这一期不得了。林彪、刘志丹、张灵甫、李弥，都是他同学。

郑蕴侠毕业后进了何应钦的第一军，当上尉军法官。两块金字招牌在手——黄埔加法学院，很快就被陈立夫、陈果夫兄弟看上，拉进了中统。

1936年，郑蕴侠正式加入中统特务组织，拿到特字四九六一二号党员证。从此这个人的命运，就和那个混乱的时代绑在一起了。

抗战爆发后，郑蕴侠还真上过战场。1938年3月，台儿庄战役打响。他奉命带政工队上前线，亲自参加滕县守城战。史料记载，他和日军5次争夺阵地，打到最后满身血污，掩护伤病员突围。那时候的郑蕴侠，确实是在为国家拼命。但抗战一结束，他就变了。

真正让他背上骂名的，是1946年的两件事。

那年1月，国共在重庆开政治协商会议，各民主党派都来了，想谈和平。会议在沧白堂举行，郑蕴侠混在人群里，专等机会搞破坏。中共代表王若飞正说延安的民主生活，郑蕴侠突然跳起来质问：为什么延安不出版那么多报纸？王若飞当场回敬：延安欢迎你们来办报，但你们吃得了那个苦吗？

被呛得脸红脖子粗，郑蕴侠恼羞成怒。他和另一个特务刘俊山，纠集中统爪牙，拿起木棍、石块就往王若飞身上招呼。会场一片大乱，这就是"沧白堂事件"。一个月后，更恶劣的事发生了。

2月10日，民主党派在重庆较场口开庆祝大会。郑蕴侠这次准备更充分，提前组织了几百号流氓，混进会场。开会时他以没挂孙中山画像和国民党党旗为由，发起挑衅。

学者李公朴被打倒在地，胡须被生生扯掉，头上脸上全是血。郭沫若见状飞身上前护住他，也挨了打。郑蕴侠见郭沫若伤得不重，还指使手下："架到后面去，好好招待他一顿。"最后60多人流血受伤，这就是震惊中外的"较场口血案"。

郑蕴侠的名字，从此上了必抓名单。

重庆的两座机场先后被炸毁，想走只能赶到成都搭最后一班飞机。

郑蕴侠带着几个卫兵和司机李增荣，开着吉普车往成都方向跑。按正常车速，赶上那班飞机完全来得及。但他没算到一件事——司机李增荣早就被地下党策反了。

李增荣接到的任务原本是直接动手解决郑蕴侠，可郑蕴侠是老特务，走哪儿身边都有卫兵寸步不离，根本找不到下手机会。李增荣只好换了个法子——让汽车在半路抛锚。车趴窝了，成都机场赶不上了。就这么一下，郑蕴侠被钉在了大陆。

直到很多年后被捕，他才知道真相。这个细节特别讽刺：一个受过严格反侦察训练的人，能识别各种圈套和陷阱，偏偏看不穿天天给自己开车的司机。

末班飞机错过后，郑蕴侠遣散了所有随从，包括那个"立了大功"的司机李增荣。从此一个人上路。

他最初的计划是南下云南，从边境偷渡到缅甸金三角——抗战时他在那一带待过，地形熟。但解放军在边境把守得非常严，根本过不去。

逃亡途中险象环生。

他化名"何安平"，跑到成都最大的黑市"安乐寺"去换钱，把银圆换成人民币当路费。结果刚换了一把，军管会突然冲进来搜查。银圆被没收，他和一帮投机商贩一起被关进收容所。

好在那天他没带枪出门，身上只有张假身份证。在收容所关了8天，白天扫大街，晚上组织学习。一个中统少将，蹲在地上拿着扫帚扫马路。他后来自己都觉得荒唐，但就是靠这种"能屈能伸"，他活着出来了。

从成都脱身后，更凶险的一回来了。

他扮成小商人往云南方向走，路上被土匪绑上了山。土匪搜光他身上的钱财，准备杀人灭口。

危急关头，郑蕴侠突然开口说起了袍哥黑话。他在中统时奉命加入过"仁"字辈的哥老会，那套礼仪、暗语、黑话门儿清。他朝匪首喊："胡哥!兄弟们弯了弄上龙背来，胡哥高台龙袖两个膀子。我是生意人，家里上有天老，有老柴，还有春儿，望胡哥打个让手。"

土匪头领一听，以为他是袍哥兄弟，当场释放。

就这样，郑蕴侠靠着特务本事，在西南大地上东躲西藏。

1950年底，贵州务川县濯水镇。一个陌生中年男子出现在街上，到处打听："我表姐叫廖忠玉，抗战时搬到这里，他们住哪个地方？"

镇上居民告诉他，廖家回山东老家了。男子很焦急："表姐你们怎么就走了，我现在无钱无财，人生地不熟，怎么办呀......"

热心的居民听说他"投亲不遇"，纷纷帮忙。就这样，这个"刘正刚"在濯水安了家。

濯水是个理想的藏身地。这地方只有一条丁字石板街，人口不到2000，很少和外界联系。因为地处川黔交界，倒是时常有些行商、游医在镇上盘桓。一个外来货郎，根本不引人注目。

郑蕴侠成了街上走街串巷的杂货郎，专卖针线梳篦和火柴。他把自己包装得很彻底——说话用当地土话，穿着打扮跟农民没两样，走路姿势、吃饭习惯都刻意调整过。

这是一个在中统干了十几年的老特务，伪装和反侦察本来就是吃饭的手艺。他后来在回忆录里用四个字总结："装啥像啥。"

效果确实好。

土改时，当地农会调查了他的情况，认定他就是个穷苦小贩，还给他分了田。郑蕴侠在濯水娶了老婆邵春兰，过起了安稳日子。

这种长期压抑，迟早要出问题。

1956年，公私合营开始，卖货郎这营生没了。郑蕴侠被安排到合营商店当店员。因为他走南闯北见识多，后来又被派到县里学习，回来当了会计。

这段日子是他最"安全"的几年。公方经理还给他写过评语——"日账日清，表现积极，曾获奖金三次，奖品五次"。但镇上居民已经开始觉得不对劲。

这个"刘正刚"学东西太快了。教他打算盘，第一天还什么都不会，第二天就能把加减乘除打得十分顺畅。一个自称"初识字"的人，账目却记得又快又清楚。

真正出事，是在1957年。郑蕴侠背着山货去涪陵卖货，路上撞见一个重庆时期的老熟人。这种情况搁谍战片里，那是命悬一线的大场面。但郑蕴侠没跑也没慌，直接走过去放了句话：你认得我我也认得你，想举报随便你，但你自己掂量掂量后果。

这话就是赤裸裸的威胁。那人当场被吓住，但回重庆后还是去举报了。

消息传到公安部门，但没有立刻动手抓人。为什么？因为当时金门局势紧张，台湾方面正派大批特务潜入大陆，试图和散落各地的残留特务恢复联系。公安的想法是先盯着郑蕴侠，看他会不会跟台湾方面接头。

郑蕴侠身边多了些陌生面孔——伪装成行脚商、货郎的公安便衣。

郑蕴侠很快就察觉到了异样。他干了一辈子特务，对这种跟踪监视太敏感了。他判断自己已经暴露，选择了个极端方式——爬上楼顶，纵身跳下。

但命运又跟他开了个黑色玩笑。他跳下去时，正好砸进楼下堆着的一个大竹篓里，只受了轻伤。这都不让死，那就只能活着面对了。

1958年5月20日清晨，几名公安干警拿着枪推开了他的房门。郑蕴侠刚刚起床，两支黑洞洞的枪口就抵了过来。

在大陆潜伏了八年的最后一个国民党将军，就这样落了网。

1958年12月22日，重庆学田湾体育场。万人公审大会。十天前的一审判决，郑蕴侠被判处死刑。他没上诉，觉得自己犯下的罪，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但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次终审判决，他竟然被改判为有期徒刑15年。

郑蕴侠后来自己说："根据我的罪恶，不杀不足以平民愤。后来中共中央惩治反革命新规定，可杀可不杀的不杀。不是我的命大，是中共的政策伟大，中共给我的再生啊。"

在狱中度过了漫长的17年。1975年12月15日，68岁的郑蕴侠获释，回到贵州务川。

出狱后他当了中学教师。一个曾经指挥特务在较场口殴打郭沫若、李公朴的人，下半辈子站在讲台上教书育人。这个反差大到让人恍惚。

1984年(或1986年前后)，一件意外的事发生了。

张国立等人主演的电影《草莽英雄》在四川开拍。这部电影讲清末"保路运动"的故事，需要大量历史细节做支撑。剧组打听到贵州有位年近八旬的老人，亲身经历过北伐、抗战等重大事件，专门把他请来做顾问。

这个人就是郑蕴侠。

你想想这个画面：四十年前他在重庆会场上摘下帽子挥三下发出行动信号，特务们一拥而上大打出手;四十年后他坐在电影片场的椅子上，给年轻演员们讲袍哥的礼仪、暗语、黑话。

郑蕴侠在中统时曾秘密潜入宜宾的"大刀会"，天天同袍哥打交道，对这些江湖规矩烂熟于胸。电影中，袍哥组织的结义场面和人物对话相当出彩，他功不可没。

身份完全倒了个个儿，从"制造事件的人"变成了"讲述事件的人"。

2005年，98岁高龄的郑蕴侠以抗战老兵的身份，出席了贵州务川县举办的抗战胜利60周年纪念活动——他确实参加过台儿庄战役，在滕县保卫战中和日军血战过，这一段经历是真实的。

2009年7月，郑蕴侠在贵州家中去世，走完了102年的人生。

据说弥留之际，家人问他还有什么话要留下。已经说不出话的老人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写完之后就闭上了眼睛。

大家把纸摊开一看，上面只有三个字："较场口"。

家人明白，郑蕴侠健在的时候，因为没有勇气面对自己曾经犯下的罪恶，故不敢去重庆较场口祭拜那些曾因他丢掉生命的人。他生前遗愿就是回重庆较场口看看，想站在历史面前忏悔。

但这个愿望，直到他闭眼也没能实现。

一个跨越了整整一个世纪的人，经历了北伐、抗战、内战、逃亡、牢狱、新生，他最后想说的话，分量很重。

央视《探索·发现》栏目2009年拍摄了七集纪录片《迷徒》，以郑蕴侠的生平经历为主线。片子刚进入后期制作阶段，郑蕴侠老人就走了，这部纪录片因此成为这位世纪老人的百年绝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