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月扣费0.7元，次月暴涨500%，中老年用户为何在水滴保上频频中招？

没有经我同意怎么就扣保费了？近日，多位市民向解放日报·上观新闻“民声直通车”栏目反映，家中老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一家名叫水滴保险经纪有限公司的平台（以下简称“水滴保”）悄悄收取数百元不等的费用。记者调查发现，此类互联网保险经纪平台近年来成为投诉热点，背后隐藏着消费者个人隐私授权、商品知情同意权受到侵害等潜在问题。

中老年遭遇低廉保费陷阱

市民张先生的母亲60多岁，去年11月18日，她意外地收到一条399.58元的扣费信息，但记不起来她在哪里消费。张先生翻看银行卡的扣费明细，才得知来自水滴保平台。然而，母亲只记得10月底无意中支付过一笔0.7元的保费，未料到后期费用这么贵。张先生立即与水滴保平台联系得知，其母亲购买了一份“百万防癌医疗险”，总计12期，剩余的11期均为399.58元。“母亲可能是贪便宜才购买，并不了解全部费用，也看不清密密麻麻的条款，这样的广告对中老年人有误导性。”

市民张先生母亲无意中购买了一份首期0.7元，剩余期399.58元的“百万防癌医疗险”。

类似的体验不在少数。市民曹先生告诉记者，去年12月7日，他的爱人年过七旬，近日前往银行为孙儿办理保险业务时，手机屏幕也出现了“水滴保”宣传页面，无论如何操作都无法去掉。为了尽快完成先前业务，她急忙支付1.5元的保费，“水滴保”页面才终于消失。当天，她收到了多个短信通知，提醒她领取“纸质保单”。由于并不想办理保险，她并没有点开查，考虑到没有正式签署相关合同，也没有进一步的二次确认。在她看来，等于主动放弃了任何服务。然而，扣费并没有停止。到了月底，她发现银行卡账单上有548.45元扣款，是“水滴保”扣的保险费。“我在所有平台都没有开通免密支付，水滴保是如何扣取的？”

市民曹先生的爱人为去掉保险广告弹窗，支付了1.5元的保费。

无论是在充电桩小程序、废品回收的智能机器、自助洗车的设备，还是在小区门禁、共享单车、购物平台，越来越多市民反映，在不同的生活场景中都会遭遇“水滴保”的弹窗广告，渠道铺开甚广，一不小心就会掉入“投保”套路中。然而，记者根据上述消费者提供的扫码界面，尝试缴费支付时，均没有收到水滴保的弹窗广告，常规的固定页面广告推送的信息也不包含保险内容。对此，有消费者认为，这类保险平台可能借助互联网平台的大数据，精准推送给了年纪较大的用户。记者向几家设备公司询问弹窗设置的权限，工作人员均表示，没有权限去除广告弹窗，为小程序自带的设置。

有市民在小区充电桩、售水机进行扫码支付时遭遇“水滴保”的弹窗广告。

上述消费者在首次扣费后，基本在数周以后才获知第二次自动扣费信息。在与水滴保平台联系退费后，多数市民都能拿大部分退款。有消费者直言：“客服似乎都已经习惯了我们这类误触导致的退费申请，很快就给出了退费承诺。”一部分消费者发现得太晚，保险已生效，无法全额退费，需要通过保监会的消费者投诉维权热线12378等渠道投诉才能拿回全部款项。

实为“魔方业务”营销伎俩

记者在打开“水滴保”的微信小程序界面信息看到，该平台以“超高性价比”主推中小保险公司提供的医疗险、重疾险等险种。根据平台推荐的某款12.6元/月起的百万医疗保障产品，记者点击进入界面后，弹窗提示，保费仅需1.62元/天。进入投保流程后，保单信息每月需支付的保费为48.4元。在下一步骤中，一个弹窗内容合并显示了投保须知和免责条款，其中包含16个声明、告知书、授权书、协议等链接。其中，《支付协议》内提到，投保人授权水滴保扣取约定的保险费，包括但不限于首期保险费、续期保费和续保保费。这意味着，客户很有可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与该保险经纪达成自动扣款的协议。

水滴保小程序界面，弹窗内容合并显示了投保须知和免责条款，其中包含16个声明链接。

记者点击投保后，马上就进入了支付界面，微信支付提示是否开通保费月缴自动续费，并介绍“每月到期前会通过微信支付自动续费。保费与社保年龄有关，扣款金额不超过500元。关闭服务则不再续费。详情内容以保单约定为准”。也就是说，官方平台提供的投保流程更强调每月保费的价格，并没有提供具有低价的首期保费产品，且扣款支付时会进行二次确认。而在渠道推广过程中，则会异化为保费首月1.5元为诱饵的投保广告，授权流程也有所简化。

水滴保小程序提供的投保流程会进行自动扣款操作的二次确认。

早在多年以前，监管部门就认定，此类首月低价保险平台的不实宣传，涉嫌违反《保险法》中“未按照规定使用经批准或者备案的保险条款、保险费率”“欺骗投保人”等相关规定。为何仍有保险平台铤而走险？一名从事保险相关行业的专业人士表示，此类首月低价的保险广告在保险行业内称为“魔方业务”，本质上是一种灰色地带的营销手段。部分中小型保险经纪机构客户积累不多，需要通过互联网渠道推广。通过首期低价吸引潜在的客群，短时间实现获客。这期间也经常出现没有做到明码标价，没有讲清楚每期保费的价格，没有突出代扣协议内容等乱象。消费者获得的所谓“首期优惠”，实际上给保险公司和代理平台交换了自己的联系方式、自动扣款的授权。次月扣款后，消费者若未及时发现，等于给保险公司和代理平台带来了一定周期的现金流。借助这笔收入，保险公司和平台可以继续在渠道上投放广告。“值得注意的是，医疗险生效通常有几个月的等待期，对于他们而言，这是一笔几乎没有成本，由消费者来承担的销售渠道经费。”

2023年11月，监管部门曾发布《关于短期健康保险产品有关风险的提示》（下称《提示》），要求在销售时应对产品的免赔额、免赔责任、赔付比例、退保约定、保费缴纳方式等重要内容向消费者进行清晰告知和提示。不应使用“保费低至（最低）X元”“每月X元起”“保障高至（最高）X万”，以及“低至（最低）”“起”“高至（最高）”等词汇进行不当宣传。此外，保险条款内容在保险期间内有调整变化的，应当确保告知投保人保险期间内的收费频率和每次收取的保费金额，使用“约定延期扣费”“自动续费”等类似方式收取保费的，要进行充分说明，确保投保人准确理解。建议相关部门能继续加强互联网保险经纪平台在推广渠道和方式上的监管，切实保护好消费者合法权益。

海报设计：邵竞

来源 | 解放日报

作者 | 车佳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