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光标做慈善帮助了90%白眼狼？孙玉良：秀慈善也是一种功利心态

文｜孙玉良

最近看了一段臧其超采访陈光标的视频，陈光标声称他帮助过的人中，有90%“不懂感恩”，陈光标是谁？大家应该不陌生。十几年前汶川地震他率机械队伍进灾区救人、捐款上亿，一夜之间成为“中国慈善第一人”。之后他又接二连三地高调慈善：从捐建希望小学，到国际慈善宴请，再到用钱墙现金铺地，炮制各种吸睛现场，成为媒体追逐的焦点人物。有人说他是用真金白银做慈善的英雄，有人说他是用炫富式慈善喂饱自我品牌。这样的两极评价，从来没有消停过。

这次陈光标吸睛的不是他的捐款数字，不是他飞到哪儿救哪儿了，而是那句近乎刺耳的“90%不懂感恩”。注意，这不是网友说的段子，这是他亲口说出来的。想象一下，一个花了上亿投入社会、千万人记得名字的人，居然会称90%的受助人 “不懂感恩”，换句话说，他帮助了90%的白眼狼，这个话题一出，想不点燃舆情的火焰都难。

叫人窝火的不只是这句话本身，还有它背后直接戳到的逻辑缝隙，帮助别人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自我满足，是为了品牌曝光，还是为了真真正正地改善他人生活？受助者是应该跪谢？还是应该四处传扬他的功德？要怎样感恩他，他才会满足呢？他这句话等于把“帮助”变成了带条件的交易：你得懂得感恩，否则你就不配被帮助。这样的价值观，能站得住脚吗？

在中国社会，“施与受”的关系一直不是简单的慈善行为，而是带有复杂的情感与文化期待。中国有句古话叫“升米恩，斗米仇”，意思是：你救急的时候，人会感激你；但如果你过度施予甚至让人形成依赖，哪一天不给了，受助人反而会怨恨你。帮助不是万能的，靠施舍解决不了结构性问题，甚至可能导致心理上的反噬。在“升”与“斗”的量变中，隐藏的是人性在“依赖感”和“期待值”之间的微妙平衡。你先给一升米，人可能心存感激；给一斗米，人可能觉得这是理所当然；当你哪一天不给了，人可能把理所当然变成怨恨。这是中国老百姓几千年经验沉淀出的古训。

陈光标这句“90%不懂感恩”，恰好验证了这句古训的一半：很多人习惯了大规模的帮助之后，情感认知上从感激滑向“理所当然”。这是社会心理的现实，而不是慈善者简单的道德失败。与其说受助者“不懂感恩”，不如说社会的帮助机制、心理依赖和文化期待一起构成了这个复杂的问题。陈光标的问题不在于谁感恩谁不感恩，而在于他一直把慈善变成了“台前表演秀”。当慈善变成一场媒体秀、品牌秀乃至个人秀时，接受帮助的人自然会把焦点从“感谢救命恩情”转移到“这个人想要什么”。这是逻辑悖论，你想要传播善念，却把善念包装成“必须感谢我”，结果反而让“感谢”变成了一种尴尬的社交义务。

所以，当陈光标说“90%不懂感恩”时，很多人反感的不是感恩本身，而是这种说法里面透露出的一种功利心态。当慈善变成了施舍，就让本来人人都应有的尊严变成了施与受不对等的道德债务。我还是想劝劝陈光标，人都是有人格尊严的，穷人也有尊严，别把帮助当成恩赐，更不要把“感恩”当成一个标准来衡量人情冷暖。真正的帮助不是给多少，而是让人站起来；真正的感恩不是口头上的谢谢，而是自立和成长。把“感恩”绑在受助人身上，只会让帮助变得像交易，而非善意的流动。社会正向的力量，是要建立起一个人人有尊严、人人有自救能力、人人可以互助的生态，而不是大人物高高在上向下俯视。唯一能让“感恩”重获温度的，不是施舍者的批评，而是帮助机制的优化和文化的成熟。

我是非常尊重陈光标的，他是一个好人。我们的国家，也应该多多培育感恩文化。但在做慈善的境界上，陈光标显然不如曹德旺，他应该向曹老爷子学习。曹德旺是默默做慈善，不图名不图利的，但愈是这样，人们越记得他的大慈大悲。陈光标的高调慈善，很容易让人怀疑他的动机，由此结出“不感恩”的果实，也就在情理之中了。反思一下，是不是这个理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