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姊妹七个——两个哥哥、四个姐姐。作为“细瘪落儿”的我,几乎没有见过哥哥姐姐们因为什么原因哭过,唯一见过二哥因为我哭过,而且是伤心地嚎啕大哭。
打记事起,我就知道二哥不像我从小神气活现,他是个性格内向的人,既不善于表现,也不善于表达,甚至显得比较懦弱。平时,他对我这个弟弟也不怎么管。我印象最深的,就是他善于捕鱼摸虾,每逢空闲时间,他就下河,不一会儿,保准有不少鱼虾拎回来改善全家人的伙食。要知道,在那个粮食十分紧张的年代,经常食不果腹的我们,能够吃上一顿鱼虾,是多少人家羡慕不已的事啊。因此,我对二哥一直心怀感激。
我天性顽劣,属于“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主儿,根本没有心思读书学习。平时,家里有什么事,哥哥姐姐们都让着我。因此,我“野”惯了,整天调皮捣蛋,不思进取。待到中学毕业后,一天到晚“面朝黄土背朝天”跟庄稼打交道,我才逐渐真正领略到了“农民苦,农民累,当个农民活受罪”的滋味。于是,我就跟在大哥后面学起了木工手艺。没学多长时间,国家开始了秋季征兵。我想到,与其吃“千家饭”,不如吃“国家饭”,就依然绝然地报了名。当时,从没见过世面、连县城都没去过的母亲是一万个不同意,她反复强调,当兵多苦啊,你去吃得消吗?有着“秀才”之称的父亲,是个有深厚文化底蕴的人,他眼光长远,思想开明,主张男儿志在四方,应该出去闯一闯。至于哥哥姐姐们,他们既担心我到部队上吃苦,又怕耽误了我的前程,几乎没有表明各自的态度。而我呢,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不管“三七二十一”,是一定要去当兵的。好在,天遂人愿,一路绿灯,顺利通过了征兵的各项程序。
没有想到,自从接到入伍通知书后,我家里就不再像以往那样平静了,全家人最多的话题就是关于我当兵的事:大哥吩咐我“少说话,多做事”,大姐教导我一些社会经验……妈妈对我说,如果吃不了那个苦,就早点回来。就连平时不怎么说话的二哥,也难得地对我说,到部队上要好好干。
终于熬到出发的日子。按照公社(乡、镇政府)人武部通知,所有新兵统一到区里集中上车。临离家门时,哥哥嫂嫂、姐姐姐夫们都汇集在一起为我送行。当我拎起妈妈为我准备好的帆布包准备跟村里的民兵营长出发时,大家都默默地目送我,心里有许多的不舍和无奈。才走几步,我突然听见一声“呜呜”的哭声爆发出来,只见二哥依在门框上掩面痛哭……
临行前二哥的大哭,对我来说有些意外。没有想到平时木讷的二哥,在木讷的背后,竟然也有超乎寻常人的感情。此时此刻,我才知道,二哥的眼泪里,除了有不舍、有无奈,而更多的是希冀、是期待。因此,他这次发自内心的哭声,在我的心里留下了深深的烙印,以至成为我后来努力奋斗砥砺前行的信心和力量。
一晃几十年过去了。对于二哥的大哭,我时刻不敢稍忘。在这期间,我先后4次荣立三等功,不仅顺利成为了“吃国家饭”的人,后来还通过中央党校取得了大学本科学历,又蒙组织关心培养成长为一名科级干部。
如今,我虽然退休了,但二哥的哭声,却始终在我心里回响、振荡。(包宏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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