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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板路上的水洼映出铅灰色的天空,像无数块被打碎的镜子。孙大明的布鞋踩进水洼,泥水溅上他褪了色的深蓝色裤管,他却浑然不觉。远处,大槐树下的石磨静静地立着,磨盘上堆着昨夜被风吹落的槐花,散发着甜腻腻的死亡气息。
孙大明当了三十五年柳树沟的村长。他觉得自己和村口那棵老槐树一样,已经成了村子的一部分,根深叶茂,却又被时间蛀空了心。年轻时,他是村里第一个穿皮鞋的人;中年时,他是第一个用上大哥大的人;如今六十三了,他成了镇上唯一一个不会用智能手机的村长。岁月像村东头那条小河,不知不觉就带走了他的青春、野心,还有发妻。
发妻李桂芝是三年前走的,胃癌。临走前,她枯瘦的手拉着孙大明:“大明啊,我走以后,找个伴儿吧,你才六十,日子还长。”孙大明当时眼泪吧嗒吧嗒掉,心里却莫名轻松了一下,好像长久背负的重担终于卸下了。这感觉让他羞愧,又在夜深人静时反复品味。
村委办公室的墙上还挂着毛主席像,旁边贴着一排排褪色的奖状:“计划生育先进村”“退耕还林模范村”“社会治安综合治理达标单位”。孙大明坐在掉了漆的木椅上,望着窗外细雨蒙蒙中的村庄。炊烟从瓦房间袅袅升起,像极了桂芝年轻时乌黑的辫子。
“村长,这是镇上刚下的文件。”文书小刘推门进来,放下一叠纸,“关于乡村振兴战略的实施方案。”
孙大明接过文件,老花镜架在鼻梁上,眯着眼睛看了半天。那些字在他眼前跳来跳去,像是活了一般。“产业融合”“生态宜居”“乡风文明”,这些词语他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陌生得很。就像他看现在的年轻人,每个都眼熟,却不知道他们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小刘,你说咱们村怎么振兴?”孙大明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小刘三十出头,是村里唯一的大学生村官。他推了推黑框眼镜:“村长,我觉得咱们得先修路。路修好了,外面的东西进得来,咱们的东西出得去。”
“修路要钱。”孙大明点上一支烟,“镇上能给多少?”
“文件上说,镇上出一部分,村里自筹一部分。”小刘顿了顿,“村长,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我听说,张寡妇想把她家的民宿扩大,愿意出钱把村口到县道那段路修一修。”
孙大明的手指抖了一下,烟灰落在桌上。张寡妇,本名张春桃,四十五岁,丈夫十年前在矿上出事死了,给她留了一笔赔偿金和村里第一栋两层小楼。她人长得标致,皮肤不像农村女人那般黝黑粗糙,倒像是城里人,白里透红。她说话轻声细语,做事却雷厉风行,前年把自家房子改成了民宿,接待那些来山里写生的学生和寻找“乡愁”的城里人。
村里关于张春桃的闲话不少。有人说她靠的是死去丈夫的赔偿金;有人说她和镇上领导有不清不楚的关系;更有人说,她那民宿晚上常有陌生男人进出。孙大明从不过问这些,他是村长,要维持体面。可每次路过张春桃家那栋贴着白瓷砖的小楼,他的心总会莫名其妙地跳快几拍。
“她出钱修路,有什么条件?”孙大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她说,希望村里能把村东头那片荒坡租给她,她想搞个采摘园。”
孙大明沉默了一会儿:“这事儿得开村民大会。”
雨停了,夕阳从云层缝隙中透出来,把整个柳树沟染成金色。孙大明走出办公室,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回家。路过张春桃的民宿时,他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
小楼前的院子里,张春桃正弯腰给一盆月季浇水。她穿一件淡紫色的针织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散在额前。夕阳照在她身上,勾勒出依然苗条的曲线。孙大明觉得喉咙发干,想快步走过去,却听见张春桃的声音:
“村长,散步呢?”
孙大明停下脚步,转过身,努力做出威严的表情:“啊,春桃啊,浇花呢。”
张春桃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这个动作让孙大明想起桂芝年轻时在地里干活的样子。“村长,进来说话吧,我刚泡了茶。”
孙大明犹豫了一下。按照村里的规矩,寡妇门前是非多,他一个鳏夫不该进去。可他是村长,关心村民生活是分内之事。这么一想,他便迈步进了院子。
院子里种满了花,月季、茉莉、栀子,还有几盆孙大明叫不出名字的。墙角有一架葡萄,青涩的果实挂满枝头。小楼里传来轻柔的音乐,孙大明听不出是什么曲子,只觉得好听,像山涧流水。
“村长坐。”张春桃搬来一把竹椅,自己坐在对面的小凳上,给孙大明倒了杯茶,“听说村里要修路?”
孙大明接过茶杯,热气氤氲中,他闻到一股茉莉花香。“镇上下的文件,要乡村振兴。”
“那好啊。”张春桃的眼睛亮晶晶的,“路修好了,来我这儿住的客人就多了。村长,我愿意出钱把村口那段路修了。”
“你有什么条件?”孙大明开门见山。
张春桃笑了,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村长真是明白人。我想租村东头那片荒坡,搞个采摘园,种些蓝莓、草莓,客人来了可以体验采摘乐趣。”
“那片地是集体的。”
“我知道,我可以交租金,一年五千,合同签二十年。”
孙大明在心里算了一笔账。那片荒坡长满了杂草和荆棘,多年来一直荒着,一年五千,二十年就是十万,对村里来说是笔不小的收入。而且修路的钱也有了着落。
“这事儿得开村民大会。”孙大明重复了一遍对小刘说的话。
“那是自然。”张春桃又给孙大明续上茶,“村长,您一个人过日子,不容易吧?”
孙大明心里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习惯了。”
“我听说您喜欢吃酸菜鱼,我腌了些酸菜,一会儿给您带点回去。”
孙大明想说不用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那怎么好意思。”
离开张春桃家时,孙大明手里多了一罐酸菜。走在暮色渐浓的村路上,他觉得自己像个毛头小子,心跳得厉害。那罐酸菜沉甸甸的,不只是酸菜的重量。
村民大会在三天后的晚上召开。村委会议室挤满了人,男人们抽烟,女人们嗑瓜子,孩子们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孙大明坐在主席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头,心里有些发虚。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讲乡村振兴,讲修路,讲张春桃的提议。话还没说完,下面就炸开了锅。
“张寡妇?她出钱修路?怕是没安好心吧!”说话的是王老五,村里有名的刺头。
“就是,一个女人家,哪来那么多钱?还不是靠......”说话的女人被旁边的男人拉了一下,后半句咽了回去。
“那片荒坡租给她,万一她种些不三不四的东西怎么办?”
“我看她是想当女地主!”
议论声越来越大,孙大明敲了敲桌子:“安静!都安静!”
会场渐渐安静下来,所有的眼睛都盯着孙大明。他感到汗水从背上流下来,湿透了衬衫。
“人家春桃愿意出钱修路,这是好事。那片荒坡荒了多少年了?能生出钱来,有什么不好?”孙大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定,“这事儿对村里有利,我同意。”
“村长,你这么帮着张寡妇说话,该不会是......”王老五阴阳怪气地说,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明白了。
会议室里响起窃窃私语和低低的笑声。孙大明的脸涨得通红,他猛地站起来:“王老五,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村长心里清楚。”王老五也站起来,“大家想想,张寡妇一个外姓人,凭什么在咱们村又是开民宿又是租地的?还不是有人给她撑腰!”
孙大明气得浑身发抖,他想骂人,想打人,想掀翻面前的桌子。可他是村长,他不能。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今天不表决了,散会!”
人群嗡嗡地议论着散去。孙大明独自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看着满地的瓜子壳和烟头,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墙上的奖状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陈年的黄色,像一块块发霉的饼干。
那晚,孙大明失眠了。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月光透过窗户留下的斑驳影子,想起桂芝活着时的日子。桂芝是个好女人,勤快,节俭,为他生了一儿一女。可她从不懂他,不懂他当村长的辛苦,不懂他面对上级检查时的紧张,不懂他平衡村里各派势力时的艰难。她只会说:“大明,吃饭了。”“大明,该睡了。”“大明,孩子学费该交了。”
张春桃不一样。她懂他,至少孙大明觉得她懂。她看他的眼神里有尊重,有理解,还有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东西让他的心跳加速,让他觉得自己还不是个糟老头子。
接下来的几天,村里关于孙大明和张春桃的闲话越传越凶。有人说看见孙大明半夜从张春桃家出来;有人说张春桃给孙大明做了双布鞋;更有甚者,说张春桃已经怀了孙大明的孩子。
孙大明的儿子从城里打来电话:“爸,听说你要娶张寡妇?”
“谁说的?”孙大明握着老式电话的手在发抖。
“村里都传遍了。爸,你都这么大年纪了,注意点影响。妈才走三年,你这样对得起她吗?”
孙大明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喘粗气。女儿也发来短信,内容大同小异。他觉得全世界都在和他作对。
又过了几天,镇上领导来视察乡村振兴工作。镇长姓赵,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孙大明陪着赵镇长在村里转了一圈,最后来到张春桃的民宿。
张春桃穿了一件素雅的碎花裙子,头发整齐地梳成马尾,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她带着赵镇长参观民宿,讲解她的经营理念和发展计划。赵镇长频频点头,不时掏出小本子记录。
“春桃同志的想法很好嘛!”赵镇长对孙大明说,“老孙,你们村有这么好的致富带头人,你要大力支持啊!”
孙大明连连点头:“是是是,镇长说得对。”
午饭就在张春桃的民宿吃。张春桃亲自下厨,做了几道家常菜:酸菜鱼、红烧肉、清炒时蔬。赵镇长吃得赞不绝口:“春桃同志手艺真不错!老孙,你有口福啊!”
孙大明尴尬地笑了笑,偷眼看张春桃,发现她也在看他,眼神里有一丝狡黠的笑意。
饭后,赵镇长把孙大明叫到一边:“老孙,春桃同志那个租地修路的提议,我觉得很好。你要抓紧落实,不要被一些封建思想束缚。乡村振兴,需要这样的带头人!”
有了镇长的支持,孙大明腰杆硬了许多。他再次召开村民大会,这次他学聪明了,让小刘把镇长的指示原原本本传达了一遍。村民虽然还有议论,但声音小了许多。最后表决时,超过半数的人同意了张春桃的提议。
签约那天,张春桃穿了一身正装,白衬衫,黑西裤,头发高高盘起,看起来像个女企业家。孙大明代表村里在合同上签字时,手有些抖。张春桃的手稳得很,字迹娟秀有力。
仪式结束后,张春桃邀请孙大明去她家坐坐。这次孙大明没有犹豫。
小楼二楼有个小客厅,布置得雅致温馨。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画的是柳树沟的山水。张春桃给孙大明泡了杯新茶,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
“村长,谢谢你。”张春桃真诚地说。
“谢什么,这是对村里有利的事。”孙大明抿了口茶,是上好的龙井,比他平时喝的十几块钱一斤的茶叶好太多。
“不只是这个。”张春桃顿了顿,“谢谢你在那么多人面前支持我。我知道,村里人怎么看我,怎么说我。”
孙大明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又喝了口茶。
“我丈夫走后,我一个人带着孩子,很难。”张春桃的声音有些哽咽,“很多人都劝我再嫁,可我不想随便找个人凑合。我要找个懂我、尊重我的人。”
孙大明的心跳得像打鼓。他抬起头,看着张春桃。她的眼睛红红的,里面有泪水在打转。
“春桃......”孙大明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大明哥。”张春桃第一次这样叫他,“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只在乎你怎么想。”
孙大明觉得浑身的血都涌到了头上。他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最后,他走到张春桃面前,握住她的手。那手柔软而温暖,和他记忆中桂芝粗糙的手完全不同。
“春桃,我......我也......”孙大明结结巴巴地说不出完整的话。
张春桃笑了,眼泪却流了下来。她轻轻靠在孙大明怀里,孙大明僵硬地抱着她,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茉莉花香。
那天之后,孙大明仿佛年轻了十岁。他走路带风,说话声音洪亮,连开会训人都少了以往的暴躁。村里人看在眼里,私下议论更多了,但当着孙大明的面,却都客客气气的。
修路工程在一个月后开工。张春桃果然拿出了二十万,请了专业的施工队。机器轰隆隆开进村子时,全村老少都出来看热闹。孙大明站在村口,看着挖掘机挖起第一铲土,心里涌起一股豪情。他仿佛又回到了三十年前,他刚当村长时,带领村民修水渠的那个夏天。
路修得很快,两个月就竣工了。平整的水泥路从村口一直延伸到县道,像一条灰色的丝带。通车那天,村里举行了简单的仪式,赵镇长也来了,剪彩,讲话,热闹非凡。
张春桃的采摘园也开始动工。她雇了村里几个贫困户,开荒,整地,种植。孙大明几乎每天都要去园子里转一圈,看着荒坡一点点变成整齐的田垄,心里满是成就感。
秋天来了,柳树沟的树叶变成了金黄和火红。孙大明和张春桃的事已经成了公开的秘密,大家虽然还在背后议论,但当面都客客气气地叫张春桃“老板娘”或“张总”。
孙大明决定向张春桃求婚。他买了戒指,计划在她生日那天给她一个惊喜。可就在生日前一周,事情发生了变化。
那天下午,孙大明像往常一样去采摘园。刚走到园子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男女的争吵声。他悄悄走近,躲在一棵大树后。
是张春桃和一个陌生男人。男人四十多岁,穿着西装皮鞋,头发抹得油亮,一看就是城里人。
“春桃,你不能再待在这里了。”男人说,“跟我回城里,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我的事不用你管。”张春桃的声音冷冰冰的。
“我怎么不管?你是我妹妹!”男人激动地说,“你知道村里人怎么说你吗?说你是寡妇勾引老村长!说你是靠身体换来的这一切!”
孙大明的心一沉。
“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张春桃说,“我靠自己努力挣钱,有什么不对?”
“努力?”男人冷笑,“你那民宿,那采摘园,真是全靠自己?没有那个老村长帮你,你能办成这些事?”
“孙大明是帮了我,但那是因为这对村里也有好处。”
“得了吧!”男人声音更大,“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接近他,就是为了利用他的权力!春桃,你变了,你变得让我不认识了!”
“哥,你够了!”张春桃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是,我一开始是故意接近孙大明,我需要他的支持。可后来......后来我是真的......”
“真的什么?真的爱上那个老头子?”男人打断她,“他比你大十八岁!等你五十岁的时候,他都快七十了!你想过没有?”
“我想过!我都想过!”张春桃哭了,“可他懂我,尊重我,支持我做我想做的事。这些年来,你是第一个这样对我的男人。”
“那是因为你是他权力的证明!”男人吼道,“你想想,一个快退休的老村长,找了个年轻漂亮的寡妇,村里人都得高看他一眼!你不过是他满足虚荣心的工具!”
孙大明浑身冰凉。他想冲出去,想大声反驳那个男人,可脚像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张春桃喃喃道,但声音里已经有了动摇。
“跟我回城里。”男人软下语气,“我在公司给你安排个职位,不比在这里强?何苦在这里被人指指点点?”
张春桃沉默了。良久,她说:“你让我想想。”
男人走了。孙大明还躲在树后,看着张春桃一个人站在园子里,背影在秋风中显得格外单薄。他想出去,想抱住她,想告诉她他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不在乎她是不是一开始利用了他。可他最终还是没有动。
那天晚上,孙大明没有去张春桃家。他一个人坐在自家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一面镜子,照出他内心的不堪。
他想起了桂芝。桂芝从来没有利用过他,从来没有要求过他什么。她只是默默地跟了他一辈子,为他生儿育女,为他操持家务。直到她走了,他才意识到她的好。
他也想起了张春桃。想起她第一次叫他“大明哥”时的温柔,想起她靠在他怀里时的温暖,想起她眼中闪烁的野心和光芒。那是桂芝从来没有过的。桂芝像一口井,深而平静;张春桃像一条河,奔流不息,充满活力。
可那条河,真的属于他吗?还是只是暂时流经他的土地?
三天后,张春桃来找孙大明。她看起来瘦了些,眼圈发黑,显然也没睡好。
“大明哥,我想出去一段时间。”张春桃说,“去城里看看我哥,顺便考察一下市场。”
孙大明点点头:“也好,出去散散心。”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院子里,一片落叶从槐树上飘下来,在空中打着旋。
“大明哥,我......”张春桃欲言又止。
“什么都不用说。”孙大明打断她,“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不用考虑我。”
张春桃的眼睛红了。她走过来,轻轻抱住孙大明:“谢谢你,大明哥。”
孙大明僵硬地回抱她,闻到她头发上熟悉的茉莉花香。他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张春桃走了。村里人又开始议论,说张寡妇果然靠不住,说孙大明被骗了,说女人都是水性杨花。孙大明听了,只是笑笑,不说话。
采摘园还在,张春桃雇了人打理。民宿也还在营业,由她一个远房侄女照看。路已经修好了,村里的车进出方便了许多。一切似乎都没变,又似乎都变了。
冬天来了,柳树沟下了第一场雪。孙大明站在村口,看着白茫茫的田野和远处灰色的山峦。他的第二春,像这冬天的雪,来得突然,化得也快。但他不后悔,真的不后悔。至少,在那段日子里,他觉得自己还活着,还有价值,还能爱与被爱。
远处,几个孩子在打雪仗,笑声清脆。孙大明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在雪地里疯跑。那时他梦想着走出大山,看看外面的世界。后来他当了村长,一当就是三十五年。他走出了大山吗?也许没有。但大山因为他的努力,有了一点点改变。
这就够了。孙大明想。一个人一辈子,能做成一两件事,爱过一两个人,就够了。至于结局如何,就让时间去评判吧。
雪还在下,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村庄、田野和远山。孙大明转身往回走,身后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仿佛从未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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