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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谢大理寺卿救命恩,对方婉拒数次,末了暗喻想求娶我这位贵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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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我爹登门酬谢大理寺卿的活命之恩时,对方几番推脱,末了才状似不经意地提及:下官听闻,侍郎府有位贵女,素来才德兼备

隆冬,天狩三十七年。

大理寺卿,陆时迁,满门抄斩。

三百余口,血染青石。监斩官是我爹,曾经受他救命之恩的兵部侍郎,沈毅。

刑场之上,朔风如刀。陆时迁一身白色囚服,立于漫天飞雪之中,竟无半点狼狈。

他遥遥望向监斩台上的我爹,嘴角竟勾起一抹诡异的笑。那笑容,不似赴死,倒像是在恭贺一场谋划已久的胜利。

我爹端坐不动,握着令箭的指节却早已惨白。

无人知晓,就在行刑前夜,陆时迁托狱卒递给我爹一张字条,上面没有求饶,没有辩白,只有八个字:

“沈兄,令媛,当为皇后。”



第一章 关雎之求

天狩三十六年,秋。

京城的暑气尚未完全消散,午后的日头透过窗棂,在书房的紫檀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正临摹着王右军的《兰亭集序》,笔尖悬腕,心神合一,只觉周遭万物皆已远去,唯余墨香与纸上风骨。

“阿瓷。”

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沉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搁下笔,起身相迎。

爹沈毅,官拜兵部侍郎,乃是朝中清流一派的中坚。他为人刚正,不善钻营,能在京城这潭深不见底的浑水中立足至今,靠的是先帝的几分旧情与自身过硬的军功。

“爹,您回来了。”我为他奉上新沏的君山银针,茶雾袅袅,稍稍驱散了他眉宇间的倦色。

他接过茶盏,却没有饮,只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目光沉沉地看着我,半晌才开口:“今日,我去了一趟大理寺卿陆时迁的府上。”

我的心猛地一跳。

陆时迁。这个名字在京城士林中,几乎是一个传奇。三十岁便官拜大理寺卿,掌管天下刑狱,为人却谦和低调,素有“玉面青天”之称。更重要的是,半年前,我爹在西山围场伴驾狩猎,坐骑受惊,是他舍身相救,才让我爹免于被铁蹄踏碎的厄运。这份恩情,重如泰山。

“是为报答陆大人的救命之恩?”我轻声问。

“嗯。”爹点了点头,神色却愈发复杂,“我备了厚礼登门,他却再三推辞,分毫不受。只说同朝为官,理应守望相助。”

我心中对陆时迁的敬佩又多了几分。当今朝局,太子与雍王两大派系斗得如火如荼,人人争相站队,唯恐落于人后。陆时迁却能在这般浊世中独善其身,不攀附,不结党,实属难得。

爹呷了一口茶,继续道:“我与他闲谈了半个时辰,从朝政聊到民生,此人见识之广博,心思之缜密,远超同侪。直到我准备告辞,他才状似不经意地提及……”

爹顿住了,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探究。

“他提到了什么?”我的心弦莫名绷紧。

“他说,‘下官听闻,侍郎府有位贵女,名唤沈瓷,素来才德兼备,静娴淑雅。’”

书房内霎时一片死寂,只听得见窗外秋蝉最后的嘶鸣。

我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指尖微微蜷缩。陆时迁,那个只在宫宴上遥遥见过几面的清隽男子,为何会突然提及我?

爹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沉静:“他说,他有一堂弟,名唤陆寻,年方二十,尚未婚配。乃是其叔父的独子,自幼聪慧,如今在国子监读书,品行端正,欲请我代为引见,与你相看。”

陆寻?我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爹,您的意思是……”

“陆时迁位高权重,又是我的恩人,他亲自开口,我不好当面回绝。”爹放下茶盏,语气变得严肃,“此事非同小可。陆家门第虽高,但陆时迁此人,我总觉得……看不透。他今日此举,看似是为堂弟做媒,可我总觉得,背后另有深意。”

爹的担忧不无道理。京城的每一桩婚事,尤其是官宦之间的联姻,都可能是一场精心计算的政治投资。陆时迁手握大理寺,不知掌握了多少朝臣的把柄,却始终中立,这本身就是最不寻常之处。他突然向素来低调的沈家抛出橄榄枝,意欲何为?

“爹,女儿明白。”我敛下心神,垂眸道,“婚姻大事,全凭父母做主。只是,女儿不愿成为爹爹官场上的筹码。”

爹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又化为一声叹息:“傻孩子,爹何尝愿意。只是身在局中,许多事,由不得我们自己。你先别急,我已回绝,只说小女年幼,婚事尚早。但他似乎并未放弃,只说让我再考虑考虑。”

他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望着庭院中那棵开始落叶的梧桐树,背影显得格外沉重。

“阿瓷,你要记住。这京城,是一座巨大的棋盘。我们沈家,只是一枚不起眼的棋子。要想活下去,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一场看不见的风暴,正悄然向沈府的上空汇聚。而我,沈瓷,似乎正处于风暴的中心。

那日之后,我时常会想起爹的话,以及陆时迁那个看似不经意的请求。我试图从记忆中搜寻关于他的更多细节。宫宴上,他总是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安静地饮酒,眼神清冷,仿佛周遭的喧嚣与他无关。他从不与太子或雍王身边的人过多交谈,却也无人敢轻视他的存在。

他就像一口深井,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不知隐藏着怎样的暗流。

几日后的一个黄昏,我正在院中修剪花枝,府里的管家匆匆来报,说大理寺卿府上派人送来了一样东西。

我心中一动,随管家来到前厅。只见一张红木方桌上,静静地躺着一个古朴的锦盒。送礼的仆人早已离去,只留下一句“陆大人偶得一物,赠予沈小姐清赏”。

我示意丫鬟打开锦盒。里面并非什么金银珠宝,而是一方端砚,砚台的形制极为古朴,砚身上刻着几行小字,字迹隽秀,正是王右军的笔法。

“天下第一行书,兰亭集序……”我轻声念出。

这方砚台,分明是仿照《兰亭集序》的意境所制,其雕工之精湛,用心之巧妙,绝非凡品。

更让我心惊的是,他怎么会知道我正在临摹《兰亭集序》?

我的指尖抚过冰冷的砚身,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陆时迁,他到底想做什么?这已经不是试探,而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他仿佛在告诉我:你的一切,我都知道。

这方砚台,究竟是示好的礼物,还是一封无字的战书?

我抬头看向窗外,暮色四合,远方的天空被染成一片诡异的紫红色,如同暴雨将至的前兆。

第二章 棋盘暗子

那方端砚,如同一颗投入静水湖面的石子,在我心中激起层层涟漪。我并未将此事告知爹爹,他近来为秋防之事操劳,我不想再让他为此分心。我只是将砚台收起,藏于妆奁深处,如同藏起一个心事。

日子看似恢复了平静,但那种被人暗中窥视的感觉,却如影随形。

大约半月后,京中最大的书局“文渊阁”举办了一场雅集,邀请京中名士与贵女品茗论画。我平日里深居简出,本不欲前往,但娘亲却劝我出去走走,散散心。我想,或许也能借此机会,探听一些关于陆家的消息。

雅集设在文渊阁后院的“闻香榭”,榭中早已宾客满座,熏香袅袅,琴音悠扬。我与几位相熟的闺中密友寒暄几句,便寻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

“沈姐姐,你听说了吗?雍王殿下今日也来了。”吏部尚书家的千金林婉儿凑到我耳边,神秘兮兮地说道。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果然看见雍王赵泓,在一众官员的簇拥下,正与阁主谈笑风生。雍王乃是当今圣上的第四子,素有贤名,礼贤下士,在朝中声望极高,与太子分庭抗礼。他的出现,让整个雅集的气氛都变得微妙起来。

我收回目光,淡淡道:“王爷亲临,是文渊阁的荣幸。”

林婉儿却不以为意,继续八卦道:“我听说,雍王此来,是为了一幅前朝画圣吴道子的《八十七神仙卷》摹本。那可是文渊阁的镇阁之宝。”

正说着,人群中忽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我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月白长衫的年轻男子,正缓步走入闻香榭。他面容俊朗,气质儒雅,眉宇间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忧郁。他没有理会旁人的见礼,径直走到雍王面前,躬身行礼。

“那是谁?”我问身旁的林婉儿。

“他呀,就是陆家的那位公子,陆寻。”林婉儿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听说是大理寺卿陆大人的堂弟。仗着他堂兄的势,成日里吟风弄月,不务正业。”

我的心猛地一沉。

陆寻。

他就是陆时迁想要介绍给我的人。

只见雍王亲切地扶起陆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子谦,你总算来了。本王还以为,你要错过了这幅《八十七神仙卷》。”

陆寻勉强一笑,道:“王爷说笑了。学生只是……偶感风寒,来迟一步。”

他的声音清朗,却透着一股虚弱。我注意到,他的脸色确实有些苍白,嘴唇也毫无血色。

雍王与他寒暄几句,便命人取来了那幅画。画卷展开,满堂喝彩。我虽离得远,也能感受到那画上传来的磅礴气势。

然而,陆寻的目光,却似乎并未在那幅旷世名作上停留太久。他只是匆匆一瞥,便低下头,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要将心肺都咳出来一般。

雍王关切地命人送上热茶,陆寻却摆了摆手,告罪一声,便踉踉跄跄地退出了闻香榭,走向后院更深处。

这一幕,看得我心中疑窦丛生。陆寻此人,与传闻中那个“聪慧端正”的形象大相径庭。他更像一个弱不禁风的病秧子,且眉宇间的忧愁,不似作伪。陆时迁那样一个精明到极致的人,会把这样一个人介绍给我?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玄机?

我寻了个借口,暂时离开了喧闹的闻香榭,信步走向后院。秋日的园林,别有一番萧瑟之美。我沿着一条鹅卵石小径缓缓走着,脑中不断盘算着陆家的事。

忽然,一阵压抑的争吵声从假山后传来。

“……你疯了!这种事也敢做?你这是在拿整个陆家的性命做赌注!”这是一个陌生的声音,语气中充满了惊恐与愤怒。

紧接着,另一个我熟悉的声音响起,清冷而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陆时迁。

“二叔,开弓没有回头箭。”陆时迁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您以为,我们现在还有退路吗?”

“可……可那是太子!是未来的储君!你帮着雍王,就是在谋逆!”那个被称为“二叔”的人,声音都在颤抖。想来,他便是陆寻的父亲。

“太子?”陆时迁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与嘲讽,“一个沉湎酒色,宠信阉宦的废物,也配做大周的储君?他若登基,不出十年,这天下必将大乱。我陆时迁,读的是圣贤书,效的是家国忠。我所做的,不是为了雍王,而是为了这天下,为了陆家百年基业。”

“可……可万一失败了呢?那就是万劫不复!”

“所以,才需要留下后手。”陆时迁的语气忽然变得柔和了一些,“二叔,您放心。寻儿的病,我会想办法。至于沈家那位小姐……她是一颗很关键的棋子。沈毅手握京畿卫戍的部分兵权,为人又刚正不阿,是唯一能不被太子和雍王任何一方拉拢的人。只要我们陆家与沈家结亲,便等于多了一重保障。将来无论局势如何变化,沈毅看在寻儿和孙儿的份上,总会为陆家留一线生机。”

假山后的我,如遭雷击,浑身冰冷。

原来如此。

原来,这才是真相。

为陆寻提亲是假,看中我爹手中的兵权是真。所谓的“才德兼备”,不过是他们棋盘上的一句筹码。而陆寻那个病弱的样子,恐怕也是伪装出来,为了让我爹放松警惕,甚至心生怜悯。

好一个陆时迁!好一招“局中局”!他不仅在朝堂上搅动风云,甚至将手伸到了我的婚事上,将我的人生,也算计了进去。

我的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与屈辱涌上心头。我沈瓷,绝不做任何人的棋子!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回到闻香榭,雅集仍在继续。雍王正意兴盎然地与众人品评那幅画,而陆时迁不知何时也已出现,正站在雍王身侧,脸上挂着谦和的微笑,与方才那个冷酷的阴谋家判若两人。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全场,在我的方向,似乎有片刻的停留。

那一瞬间,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深邃如海,我看不出任何情绪。但我知道,他一定看见了我。他或许不知道我听到了多少,但他一定知道,我刚才离开了席位。

我没有躲闪,而是迎着他的目光,微微颔首,然后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叶,一饮而尽。

茶是冷的,苦涩无比。

从今天起,棋局,开始了。陆时迁,你想让我做你的棋子,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第三章 致命危机

自文渊阁雅集归来,我便称病,闭门不出。

一方面,是为了消化那日听到的惊天秘闻;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避开陆家可能接踵而至的试探。我知道,陆时迁那样的人,一旦认定了目标,绝不会轻易放弃。



爹来看过我几次,见我面色憔悴,只当我是秋日染了风寒,请来太医诊治,又命人送来无数珍贵补品。我无法向他言明真相,因为我没有任何证据。陆时迁与他叔父的对话,只是我一人听见。贸然说出,不仅无法让爹信服,反而会打草惊蛇,将整个沈家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太子与雍王之争,已是朝野皆知的秘密。爹一直秉持中立,竭力置身事外。而陆时迁,这个看似中立的大理寺卿,实则早已是雍王麾下的核心谋臣。他要拉拢沈家,绝不仅仅是为了“留一条后路”那么简单。爹手中的京畿卫戍兵权,在关键时刻,足以左右皇城内的局势。

陆时迁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而我,或者说沈家,就是他志在必得的一颗棋子。

我必须反击。

我开始不动声色地收集关于陆时迁的一切信息。我让贴身丫鬟以采买的名义,去京城的茶楼酒肆,听那些说书人和小商贩的闲谈;我翻阅了近五年来所有邸报,仔细研究大理寺经手的每一桩大案。

我发现,陆时迁这个人,几乎毫无破绽。他家世清白,为官清廉,断案如神,民间声望极高。他身边的人,也都对他忠心耿耿。这样一个近乎完美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唯一的突破口,似乎就在他那个病弱的堂弟,陆寻身上。

那日雅集上陆寻的样子,不似作伪。如果他的病是真的,那么陆时迁为何要将一个病人推到台前?如果他的病是假的,那他伪装的目的又是什么?

日子就在这般压抑的平静中,一日日过去。直到初冬的一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到了沈府。

是宫里的李公公,皇帝身边最得宠的内侍监总管。

李公公的到访,让整个沈府都紧张起来。爹亲自到门口迎接,将他请入正堂。

“沈侍郎,不必多礼。”李公公捏着兰花指,声音尖细,“杂家今日来,是奉了陛下的口谕。”

“臣,恭请圣安。”爹躬身行礼。

李公公清了清嗓子,缓缓道:“陛下说,兵部侍郎沈毅,忠勇可嘉,恪尽职守。其女沈瓷,娴静淑慧,温婉贤良。朕闻之,甚是欣慰。太子年已弱冠,东宫尚无正妃,朕意,择沈氏之女,为太子良娣,不日完婚。钦此。”

这道口谕,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在我爹头顶炸响。

我当时正在屏风后,闻言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险些栽倒。

太子良娣!

皇帝竟然要将我指婚给太子!

当今太子赵瑞,是出了名的荒唐。他仗着自己是嫡长子,圣眷优渥,终日与一群宵小之辈厮混,斗鸡走狗,声色犬马,早已引得朝中不少正直大臣的不满。将我嫁给这样一个储君,无异于将我推入火坑。

更重要的是,皇帝此举,等于强行将沈家绑上了太子的战车!

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伏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陛下……陛下圣恩浩荡,只是……只是小女蒲柳之姿,恐难堪当太子良娣之重任,还请陛下三思!”

李公公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爹:“沈侍郎,这可是天大的恩典,旁人求都求不来呢。您这是何意?莫非,是瞧不上太子殿下?”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压得我爹喘不过气。

“臣……臣不敢!”

“不敢就好。”李公公拂了拂衣袖,站起身,“圣意已决,沈侍郎还是早做准备吧。对了,”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意有所指地笑道,“杂家听说,近来大理寺的陆大人,与府上走动得颇为频繁啊。沈侍郎,这京城里的水,深着呢。有时候,站错了队,可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说完,他便带着一众小太监,扬长而去。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爹瘫坐在椅子上,额头上满是冷汗,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我从屏风后走出来,轻轻跪在他身前:“爹……”

他仿佛才回过神来,一把抓住我的手,声音嘶哑:“阿瓷……是爹害了你……是爹无能……”

我摇了摇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爹,不怪您。此事,绝非偶然。”

皇帝为何会突然下旨指婚?还偏偏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李公公最后那句话,分明是在警告我爹,不要与陆时迁走得太近。

这说明,皇帝,或者说太子一党,已经察觉到了陆时迁与雍王的暗中勾结,也察觉到了陆时迁想要拉拢沈家的意图。

他们这是在釜底抽薪!

用一道婚旨,直接断了陆时迁的念想,同时,将我爹这枚重要的棋子,牢牢地控制在自己手中。

我成了太子与雍王博弈的牺牲品。

一旦我嫁入东宫,沈家就再无退路。以太子那睚眦必报的性子,一旦他日后登基,必定会清算雍王一党。届时,与陆家有过牵扯的沈家,定然难逃一劫。

而若抗旨不遵,更是死路一条。

这是一个死局。一个为我,为整个沈家设下的,天衣无缝的死局。

我看着爹瞬间苍老了十岁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我不能坐以待毙,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沈家走向灭亡。

我必须破局!

可是,对手是当朝太子,是九五之尊的皇帝。我一个深闺女子,又能如何与天子抗衡?

窗外,第一片雪花,悠悠然飘落。

京城的冬天,来了。

第四章 雪夜孤舟

圣旨的消息,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一夜之间覆盖了整个京城。

沈府的大门,几乎被前来道贺的官员踏破。那些平日里与爹政见不合的同僚,此刻也都换上了一副谄媚的嘴脸,言语间满是“沈侍郎教女有方”、“沈小姐凤仪天成”的恭维之词。

爹强颜欢笑地应酬着,每送走一批客人,他的背影就更佝偻一分。

而我,则被禁足在自己的绣楼里,美其名曰“待嫁静养”。娘亲日日以泪洗面,握着我的手,一遍遍地说着“我的儿命苦”。

我却异常的平静。

我知道,哭泣和抱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越是危急的时刻,越要保持清醒。

我拒绝了所有女眷的探望,独自一人在窗前,看着院中的积雪越堆越厚,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一片苍茫的白。我的脑中,如同一张绷紧的弓,疯狂地推演着破局的每一种可能。

抗旨?不行,那是自取灭亡。

装病?宫里的太医不是庸才,轻易就能识破。

逃走?更是下下之策,只会连累整个家族。

似乎,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我唯一的希望,或许就在那个始作俑者——陆时迁身上。

这道婚旨,是冲着他来的。他如今,又在做什么?是会为了保全雍王的势力,对我施以援手?还是会为了避免引火烧身,选择袖手旁观,将我这颗“废棋”弃之不顾?

我赌他会选前者。

因为他是个赌徒,一个敢拿整个家族命运做赌注的疯子。他不会甘心就此输掉沈家这枚关键的棋子。

我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与他取得联系,并且不被任何人察觉的机会。

机会,很快就来了。

三日后,是我的生辰。按照惯例,娘会去城外的相国寺为我祈福。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我借口想为自己抄写祈福的经文,向娘要来了笔墨纸砚。然后,我将一封信,藏在了经文的夹层之中。信中,我没有写任何称呼,也没有落款,只写了八个字:

“雪夜孤舟,何以为岸?”

这八个字,是说我如今的处境,也是一种试探。如果陆时迁真的如我想象中那般聪明,他一定能看懂。

我将经文交给娘身边最忠心的张妈妈,再三叮嘱她,一定要亲手交到相国寺主持的手中。

做完这一切,我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是最熬人的酷刑。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我不知道我的信,能否顺利到达陆时迁手中。我更不知道,他看到信后,会作何反应。

两天后的夜里,下起了鹅毛大雪。

我独坐窗前,望着窗外铺天盖地的白,心中一片茫然。爹爹已经被召入宫中,商议大婚的细节,至今未归。娘亲在佛堂里跪了一天,想必也已心力交瘁。

整个沈府,静得可怕,仿佛一座巨大的坟墓。

就在我心灰意冷之际,我的贴身丫鬟绿萼,端着一碗燕窝粥走了进来。

“小姐,夜深了,喝点东西暖暖身子吧。”

我没有胃口,正想让她端下去,却瞥见她端着托盘的手,在微微发抖。

我心中一动,接过粥碗,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绿萼低着头,不敢与我对视。

“绿萼,抬起头来。”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缓缓抬头,眼眶泛红,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挣扎。

我的心,沉了下去。

“说吧,谁让你来的?”

绿萼“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小姐……小姐恕罪……是……是……”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纸包,颤抖着递给我:“……是李公公的人,今天下午悄悄找到了奴婢。他们说……说太子殿下怜惜小姐,特地赐下了‘安神汤’,让小姐……让小姐在出嫁前,能睡个好觉。”

安神汤?

我接过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白色的粉末,散发着一股极淡的杏仁味。

我的血液,在瞬间冻结。

这不是什么安神汤,这是鹤顶红!剧毒之物!

太子,他竟然想要我的命!

我瞬间明白了。太子需要的,不是我这个太子良娣,而是沈家因为“丧女之痛”而对他产生的“愧疚”,以及由此带来的“忠诚”。一个活着的,心不甘情不愿的沈瓷,远不如一个死去的,能为他带来巨大利益的沈瓷。

他要用我的死,来彻底套牢沈家!



好狠毒的心肠!好歹毒的计策!

“他们还说了什么?”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绿萼哭道:“他们说……如果奴婢不照做,明天……明天我全家的尸体,就会出现在乱葬岗……小姐,奴婢对不起您,奴一万个不想害您,可是奴婢……”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我不能怪她。在一个普通丫鬟的眼中,一边是主子的性命,一边是全家人的性念,她根本没有选择。

这就是皇权。它能轻而易举地,将人性中最卑劣的一面,赤裸裸地展现出来。

“起来吧。”我扶起她,“这不怪你。”

我看着手中那包致命的毒药,又看了看窗外无边的风雪,心中第一次,涌起了真正的绝望。

陆时迁,你到底在哪?

你的棋子,马上就要被人从棋盘上抹去了。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三声极轻微的、模仿夜枭的叫声。

“咕……咕……咕……”

我浑身一震!

这是我和我爹早年约定好的暗号!是我爹在军中时,斥候之间用来传递紧急军情的信号!寻常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我快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只见大雪纷飞的庭院中,那棵老梅树的暗影下,站着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他抬起头,对我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后院的角门。

我的心,狂跳起来。

是陆时迁的人?还是爹爹安排的后手?

无论是谁,这都是我唯一的生机!

我来不及多想,迅速脱下身上的华服,换上一身最不起眼的青布衣裙,将头发简单地束起。我将那包鹤顶红,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

然后,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生活了十六年的房间,毅然决然地对绿萼说:

“告诉外面的人,我喝了‘安神汤’,已经睡下了。天亮之前,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打扰我。”

绿萼含泪点头。

我不再犹豫,转身打开房门,如同一只夜行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沉沉的夜幕与漫天的风雪之中。

第五章 投名状

后院角门虚掩着,门外停着一辆毫不起眼的青布马车。雪地上,除了两道浅浅的车辙印,再无其他痕迹。显然,来人是个中高手。

我拉开车帘,里面坐着一个身形瘦削的中年人,穿着车夫的衣服,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他并未看我,只是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沈小姐,请上车。”

声音很陌生。

我没有迟疑,钻进了车厢。车厢内很狭小,只够一人容身。马车随即启动,车轮碾过积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很快便汇入了夜色之中。

我不知道马车要去哪里,也不知道将要面对什么。我的心,一半是逃出生天的庆幸,一半是对未知前路的恐惧。

马车在京城错综复杂的小巷中穿行了约莫半个时辰,最后在一处僻静的宅院后门停下。

“到了。”车夫的声音依旧低沉。

我下了车,他领着我,从后门进入宅院。院内布置得极为雅致,几株翠竹在雪中傲然挺立。我们穿过一条回廊,来到一间书房前。

车夫停下脚步,对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悄然退下了。

书房的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昏黄的烛光中,一个修长的身影,正背对着我,站在一幅巨大的舆图前。他身着一袭玄色长袍,墨发如瀑,仅是一个背影,便透出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你比我想象中,要更有胆色。”

他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清隽绝伦的脸。眉如墨画,眼若寒星,鼻梁高挺,嘴唇的线条却带着一丝天生的薄凉。

正是大理寺卿,陆时迁。

他与宫宴上那个谦和低调的陆大人判若两人。此刻的他,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能洞穿人心。周身散发出的,是那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掌控一切的压迫感。

“陆大人谬赞了。”我福了福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若非被逼入绝境,谁又愿意行此险招。”

“绝境?”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太子赐婚,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荣宠。在沈小姐眼中,竟是绝境?”

“荣宠的背后,是万丈深渊。”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陆大人这样的聪明人,又何必明知故问。”

他眼中的赞赏之色一闪而过:“很好。与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坐吧。”

我依言在客座坐下。他亲自为我斟了一杯热茶,茶香四溢,驱散了我身上大半的寒气。

“你的信,我收到了。”他开门见山,“‘雪夜孤舟,何以为岸?’。沈小姐是想问我,陆某,能否做你的那座‘岸’?”

“我只是想求一条生路。”我捧着茶杯,感受着掌心的温度,“陆大人将我沈家算计入局,如今棋子有难,不知大人是打算弃子,还是……另有高招?”

我这是在将他的军。我要让他明白,我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弱女子。我知道他的图谋,也知道自己在他计划中的价值。

陆时迁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声笑了起来。

“沈瓷,你果然没让我失望。”他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沈侍郎生了个好女儿。你说的没错,沈家这颗棋子,我不能弃。非但不能弃,还要让你,成为这盘棋上,最重要的一颗。”

“此话怎讲?”

“太子想用你的死,来套牢沈家。而我,要用你的‘生’,来给他致命一击。”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冰冷的杀意,“我不仅要救你,还要让你,风风光光地,不必嫁给太子。”

我的心狂跳起来:“陆大人有何妙计?”

“计策,我已经有了。但在此之前,我需要一样东西。”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我需要沈小姐的……投名状。”

投名状?

我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救我,不是出于善心,而是一场交易。他要确保,我上了他的船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他要我,彻底与太子一方决裂,将自己的命运,与他,与雍王,紧紧地绑在一起。

“大人想要什么?”我问。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你可知,太子最大的软肋是什么?”

我摇了摇头。

“是他的母后,当今的陈皇后。”陆时迁缓缓道来,“陈皇后出身江南望族陈氏,当年,陈家曾是支持先帝登基的最大功臣。也正因如此,陈家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行事愈发骄横。陛下对陈家,早已心生不满,只是碍于皇后和太子的情面,一直隐忍不发。”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三年前,江南盐运使亏空大案,震惊朝野。大理寺查了整整一年,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了陈皇后的亲弟弟,国舅陈延。但就在收网的前一夜,所有关键人证,一夜之间,暴毙狱中。卷宗,也被人付之一炬。此案,最终不了了

之。”

我听得心惊肉跳。这里面的水,深不可测。

“陆大人的意思是……”

“我需要你,帮我找到当年那份被销毁的卷宗。”陆时迁一字一句地说道,“或者说,是它的誊抄本。”

“我?”我惊愕地看着他,“我一个深闺女子,如何能找到大理寺三年前的失窃卷宗?”

“别人不能,但你能。”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我的内心,“因为,当年负责誊抄那份卷宗的,正是你的父亲,时任大理寺少卿的,沈毅。”

我的脑中“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爹爹,曾经是陆时迁的下属?他竟然也参与了那桩大案?

“沈侍郎为人谨慎,凡经手的重要文书,必有备份。这是他在军中养成的习惯。”陆时迁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在我耳边回响,“那份誊抄本,一定就藏在沈府的某个地方。只要找到它,交给我。我便有十成的把握,让你摆脱太子,让陈家,万劫不复。”

我呆呆地坐在那里,手脚冰凉。

陆时迁,他不仅算计了我的婚事,连我爹的过往,都调查得一清二楚。他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所有人都笼罩其中。

这是一份,沾满了鲜血的投名状。

一旦我交出卷宗,就等于将我爹也推到了风口浪尖。我是在用我爹的秘密,来换我自己的生路。

“怎么,不敢?”陆时迁的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我抬起头,迎上他审视的目光。我从怀中,缓缓掏出那个小小的纸包,放在桌上。

“这是太子派人送来的‘安神汤’。”

陆时迁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打开纸包,凑到鼻尖闻了闻,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好一个太子!”他冷哼一声,眼中杀机毕露。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与太子,早已是你死我活。陆大人,现在你还担心,我的投名状,不够真诚吗?”

我没有直接回答他是否要去找卷宗,而是将太子的狠毒,直接摆在了他的面前。我在告诉他,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我的立场,毋庸置疑。

陆时迁盯着我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好。”他将那包毒药收起,“卷宗之事,不急于一时。你先在此处安心住下,外面的事,交给我来处理。三天之内,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他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

“沈瓷,欢迎入局。”

门,被轻轻关上。

书房内,只剩下我一个人。我瘫坐在椅子上,才发现,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我不知道,自己今夜的选择,是对是错。我只知道,从我踏出沈府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我这条雪夜里的孤舟,终于,靠上了一座不知是港湾还是悬崖的“岸”。

三日后,清晨。

陆时签派人送来一套宫中女官的服饰,和一张制作精巧的人皮面具,并附上一张字条,上书“依计行事,静待时机”八个字。

当天午时,一则消息如惊雷般传遍京城:兵部侍郎之女沈瓷,不堪太子逼婚之辱,于昨夜在绣楼内,服毒自尽!

太子赵瑞闻讯,勃然大怒,当即率东宫卫队包围沈府,声称要彻查“真凶”。沈府上下,人人自危。

而此刻,我已戴上面具,换上宫服,手持陆时迁伪造的腰牌,以皇后宫中采办女官的身份,混在出宫采买的队伍中,第一次踏入了那座金碧辉煌,却也暗藏无数杀机的牢笼——大周皇宫。

陆时迁的计划,大胆到了疯狂的地步。他要我潜入东宫,在太子的书房里,放一样东西。

当我按照舆图的指引,避开重重守卫,终于来到太子书房“文华殿”外时,我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膛。然而,当我推开那扇虚掩的殿门,看到的景象,却让我瞬间血液冻结……

第六章 殿中魅影

文华殿内,并未如我想象那般,空无一人。

太子赵瑞,那个传闻中荒唐暴戾的储君,此刻正背对着殿门,坐在一张宽大的书案前。他身上穿着的并非太子常服,而是一件素白色的孝衣。

更让我毛骨悚然的是,他并非独自一人。

在他的对面,赫然摆放着一个灵位。灵位前,香炉里插着三炷燃了半截的清香,青烟袅袅,将整个大殿衬得阴森诡异。

我僵在门口,进退维谷。转身逃走,必然会惊动他。可若进去,更是死路一条。

就在我屏住呼吸,准备悄然后退的瞬间,太子忽然开口了,声音嘶哑而低沉,充满了无尽的哀伤。

“阿瓷,你为何……这般性烈?”

他没有回头,仿佛只是在对着那个冰冷的灵位自言自语。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是在叫我的名字!他怎么会……

“我知道你不想嫁给我,可我……我没有办法。”他缓缓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个灵位,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父皇的旨意,我违抗不了。我若不娶你,他们就会把你嫁给别人,嫁给老四……我绝不允许。”

老四?雍王赵泓?

我脑中一片混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太子的话,颠覆了我所有的认知。

“他们都说我荒唐,说我暴戾,说我不学无术。”太子低声笑着,笑声里充满了自嘲与悲凉,“可他们谁又知道,我若不如此,早就死在了母后和陈家的手里。我若不装成一个废物,父皇又怎会容我活到今天?”

他……他竟然是在伪装!

一个惊人的真相,在我面前缓缓揭开。当朝太子,并非真的昏庸无能,他的一切荒唐行径,都是为了在皇后与皇帝的夹缝中求生而戴上的假面!

“我派人给你送‘安神汤’,是想让你假死脱身。”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痛苦的哽咽,“我已安排好了一切,等你‘下葬’之后,便会有人将你悄悄带出京城,送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从此,你便自由了。可我没想到……我没想到你竟会……真的……”

他后面的话,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我站在门后,整个人都懵了。

原来,那包毒药,竟是太子救我的一步棋?是我误会了他?还是说,这也是一个更加高明的骗局?

不,不对。

如果太子真的想救我,为何李公公的人会对绿萼那般威逼?如果这是一场戏,又何必在我“死”后,独自一人在此祭拜?

除非……

除非,太子身边,有别人的眼线!他送药的本意是救人,但执行命令的人,却将“假死”的讯息,扭曲成了“逼死”的命令!

是谁?是皇后?还是……陆时迁?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从我心底升起。

陆时迁,他是否从一开始就知道太子的计划?他救我出府,真的是为了帮我?还是为了破坏太子的计划,将我这颗棋子,从太子手中,抢到自己这边?

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些人,无论是太子,还是陆时迁,他们的城府,都深得可怕。我自以为看清了棋局,到头来,却发现自己连棋盘的全貌都未曾见过。

就在我心神激荡之际,太子忽然站了起来,缓缓转过身。

我下意识地将身体藏入阴影,心跳如擂鼓。

他没有看门口,而是走到了书案旁的一排书架前,从一个暗格里,取出了一个紫檀木的盒子。

他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卷画轴。

他将画轴展开,画上,是一名女子。那女子临窗而坐,正在低头抚琴,眉眼之间,竟与我有七八分相似。画的落款处,没有姓名,只有一个朱红色的私印——“瑞”。

是太子的私印。

“阿瓷,这是三年前,上元灯节,我第一次见你。”他的指尖,虚虚地拂过画上女子的脸庞,“从那时起,我便发誓,此生非你不娶。可到头来,却是我……亲手害了你……”

他的背影,在烛光下拉得很长,充满了无尽的萧索与孤寂。

我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这个被天下人唾弃的储君,内心深处,竟隐藏着这样一份深情与无奈。

我该怎么办?

陆时迁交给我的任务,是将一个锦囊,放入他书房的香炉之中。那锦囊里,装着一张纸条,上面模仿了雍王的笔迹,写着一些与太子联络的暗语。

这是栽赃陷害!

一旦此事被皇帝发现,太子与雍王私下勾结,便是弥天大罪!陆时迁这一招,是要一箭双雕,同时扳倒太子和雍王,为他自己扫清所有障碍!

他才是那个,藏得最深的黄雀!

我握紧了藏在袖中的锦囊,掌心全是汗。

放,还是不放?

放了,我便成了陆时迁的帮凶,亲手将一个或许无辜、甚至对我怀有深情的太子推入深渊。

不放,我便违背了与陆时迁的约定。以他的手段,我绝无可能活着走出这座皇宫。

就在我天人交战之际,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殿下!陛下……陛下来了!”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太子脸色一变,迅速将画轴和灵位收起,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

皇帝来了!

我心中大骇,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我必须立刻离开!

我借着殿外的骚动,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我没有完成陆时transferases的任务。

我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或许,是太子那悲伤的背影触动了我;或许,是我不想再成为任何人手中那把,沾满鲜血的刀。

我沿着来路,一路心惊胆战地回到了与陆时迁约定好的地方——御花园的一处废弃假山。

天色已近黄昏。

陆时迁早已等在那里,依旧是一身玄衣,与暮色融为一体。

“东西,放好了?”他看着我,眼神平静,却让我感到巨大的压力。

我低下头,从袖中,取出了那个完好无损的锦囊。

“我……没放。”

空气,在瞬间凝固。

陆时迁的眼神,一寸寸地冷了下去。那是一种足以将人冻僵的寒意。

“给我一个理由。”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太子……并非如传闻那般。”我鼓起勇气,将我在文华殿内看到和听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包括那件孝衣,那个灵位,还有那幅画。

我说完,紧张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审判。

陆时迁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我说完,他才忽然笑了。

那笑容,充满了嘲讽。

“沈瓷,你还是太天真了。”他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以为,你看到的,就是真相吗?”

“难道不是吗?”

“那幅画,确实是他画的。但他画的,不是你。”陆时迁的语气,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而是三年前,因病去世的……雍王妃,苏氏。”

我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雍王妃?”

“雍王妃闺名苏瓷,与你,仅一字之差。她们的容貌,也有六七分相似。”陆时迁缓缓道来,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敲在我的心上,“太子与雍王妃,自幼青梅竹马,情投意合。若非先皇一道旨意,将苏瓷指婚给了雍王,她本该是太子妃。”

“他祭拜的,不是你沈瓷。而是他心中,永远也得不到的苏瓷。他想娶你,不过是想找一个……替代品罢了。”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原来,那一切的深情与哀伤,都不是给我的。我不过是,另一个女人的影子。

何其可笑,何其……荒唐!

“至于那包毒药,那更是他一箭双雕的毒计。”陆时迁的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精光,“他料定你会怀疑,会不敢喝。只要你逃走,他便可以‘未婚妻失踪’为由,名正言顺地搜查京城,尤其是雍王府。他救你,是假;借机打压雍王,才是真。”

“而你,沈瓷。你只是他计划中,一枚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与我,并无不同。”

他的话,彻底击碎了我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我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假山上,只觉得天旋地转。

我自以为窥破了真相,却原来,只是从一个骗局,跳入了另一个更深的骗局。

太子,雍王,陆时迁……

这京城,就是一个巨大的修罗场。每一个人,都戴着重重假面,说着言不由衷的话,演着滴水不漏的戏。

“现在,你还觉得,你的选择,是正确的吗?”陆时"迁"看着我,声音里带着一丝蛊惑。

我抬起头,眼中最后一点温度,也已消失殆尽。

我从他手中,重新拿过那个锦囊。

“陆大人,我该怎么做?”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满意地笑了。

“回去,回到沈府。”他递给我另一块腰牌,那是大理寺的勘验令,“太子不是要搜查沈府吗?你就以大理寺查案为由,跟着我的人,一起回去。然后……”

他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出了他真正的计划。

听完之后,我的脸色,一片惨白。

这个计划,比之前那个,要狠毒百倍,也疯狂百倍。

一旦成功,太子将永无翻身之日。

可一旦失败……

我看着陆时迁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我知道,我没有拒绝的余地。

我已经被他,彻底拖入了这片,名为权力的泥沼。

第七章 凤栖梧桐

夜色如墨,沈府门前,灯火通明。

东宫卫队将整个府邸围得水泄不通,明晃晃的刀枪在火光下泛着寒光,气氛肃杀到了极点。

太子赵瑞站在府门前,脸色铁青。他身后,我爹沈毅一身素服,面容憔悴,却依旧站得笔直,如同一棵濒临枯萎的老松。

“殿下!”我爹的声音嘶哑,却掷地有声,“小女之死,乃是她自己福薄,与任何人无关!还请殿下收回成命,不要再叨扰亡魂!”

“沈侍郎,孤理解你的心情。”太子的声音冰冷,“但阿瓷死得蹊M跷,孤必须查个水落石出!若是有人暗中加害,孤定要将其碎尸万段!”

他说得情真意切,可在我看来,却只觉得无比虚伪。

就在两方僵持不下之际,一队身着大理寺官服的差役,簇拥着一辆马车,由远及近。

为首的,是大理寺少卿,张恒,陆时迁的心腹。

“奉大理寺卿陆大人之命,前来勘查沈府千金暴毙一案!”张恒手持勘验令,声如洪钟,“闲杂人等,速速退开!”

太子眉头一皱:“张少卿,这是孤的家事,何时轮到你大理寺插手了?”

“殿下此言差矣。”张恒不卑不亢地说道,“京中发生命案,正是我大理寺的职责所在。更何况,沈侍郎已向我寺报案,怀疑小姐是遭人毒杀。于情于理,我等都必须介入。”

爹爹眼中闪过一丝惊愕,显然,他并未报案。这是陆时迁的安排。

我戴着面具,混在一众仵作和文书之中,低着头,跟在张恒身后。没有人注意到我。

太子与张恒对峙片刻,最终还是让开了路。大理寺代表的是国法,即便是他,也不好公然阻拦。

我们一行人,畅通无阻地进入了沈府。

目标,是我的绣楼,“梧桐苑”。

一踏入梧桐苑,一股浓重的药味便扑面而来。我的房间,依旧保持着我离开时的样子。娘亲显然是悲伤过度,被人搀扶着,早已不在现场。

张恒装模作样地勘查了一番,然后命仵作“验尸”。当然,棺木中躺着的,只是一具早已准备好的,与我身形相仿的侍女尸体。

我借着整理“证物”的由头,来到了我的书案前。

这里,是整个计划最关键的一环。

我深吸一口气,按照陆时迁的吩咐,从书案的第三个抽屉里,取出了一个上了锁的红木盒子。

这个盒子,是我用来存放一些私密信件和手稿的。钥匙,只有我和贴身丫鬟绿萼有。

我用备用钥匙打开盒子,将里面的东西尽数倒出。

在那些信件的底部,我找到了陆时迁真正想要的东西。

那不是什么失窃的卷宗。

而是一封信。

一封,用雍王赵泓的笔迹,写给“沈瓷”的情信!

信中的言辞,极为露骨,不仅表达了对我的爱慕之情,更暗示,只要我助他登上大宝,皇后之位,便非我莫属。信的末尾,还提到了一个计划,一个关于如何“除掉”太子的恶毒计划。

这封信,是伪造的。

但伪造得天衣无缝,无论是笔迹、印章,还是雍王惯用的信纸,都挑不出任何破绽。

陆时迁的计划,原来是这样!

他根本不在乎什么陈家的罪证。他要的,是直接将“谋害太子未婚妻”和“图谋不轨”两顶大罪,死死地扣在雍王的头上!

而我“自尽”的理由,也从“不堪太子逼婚”,变成了“被雍王逼迫,不堪受辱,为保全名节而死”!

这一招,釜底抽薪,借刀杀人,狠到了极致!

我将那封信,连同我之前未曾放入太子香炉的那个锦囊,一起,悄悄地放入了仵作的证物箱。

做完这一切,我只觉得浑身脱力。

我终于,还是变成了他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

“张大人,有发现!”一名文书高声喊道,他手中的,正是我放进去的那个盒子。

张恒接过盒子,当着太子的面,打开,取出了那封“情信”。

当太子看到信的内容时,他那张一直维持着悲痛神情的脸,瞬间扭曲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愤怒、和被背叛的疯狂。

“赵泓……好一个四弟!”他一把夺过信,气得浑身发抖,“孤待他如手足,他竟敢……竟敢觊觎孤的女人,还想害孤的性命!”

他的反应,比陆时迁预料的,还要激烈百倍。

我忽然明白了。太子或许对“我”并无多少真情,但他无法容忍的,是雍王的背叛,是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染指。这触及了,他作为储君,作为男人,最根本的底线。

“来人!”太子怒吼道,“随孤去雍王府!孤要亲自问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场更大的风暴,已然拉开序幕。

我跟在人群后,悄然退出了沈府。

街角处,那辆熟悉的青布马车,正静静地等着我。

我上了车,陆时迁正坐在里面,闭目养神。

“办妥了?”他没有睁眼,淡淡地问道。

“嗯。”

“很好。”他睁开眼,递给我一个包裹,“这是你的新身份。城西有一处宅子,你先在那里住下。风头过去之前,不要出门。”

我接过包裹,没有说话。

马车缓缓启动。

“你不好奇,我为何不直接用陈家的卷宗,扳倒太子?”他忽然问道。

我摇了摇头。我已经不想再猜了。

他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因为,扳倒太子,会让皇后一党狗急跳墙,朝局会立刻失控。但扳倒雍王,却不一样。”

“雍王一倒,太子便再无对手。他会放松警惕,他会觉得,这天下,已是他的囊中之物。到那时,他才会真正露出他的獠牙。而陛下,也才会真正看清,他这个儿子,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我要的,不是让他们两败俱伤。”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要的,是让他们,自相残杀。最后,我再来收拾残局。”

我听得遍体生寒。

这个男人,他不是在下棋,他是在玩弄人心。

“那你呢?”我忍不住问道,“你做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难道,你也想坐上那个位置?”

他闻言,转过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复杂得让我看不懂。有野心,有欲望,却还有一些,更深沉的东西。

“我想要的,不过是一个,能让我陆家,安安稳稳活下去的天下罢了。”

他淡淡地说完,便再次闭上了眼睛。

马车,驶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第八章 惊蛰之变

京城的冬天,似乎格外漫长。

自从“雍王谋逆案”爆发后,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紧张压抑的氛围之中。

太子拿着那封伪造的“罪证”,在皇帝面前哭诉。皇帝震怒,下令彻查。雍王被禁足府中,百口莫辩。一时间,朝堂之上,风声鹤唳,所有与雍王有牵连的官员,人人自危。

而我,则在陆时迁安排的那座小院里,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这座宅子很偏僻,只有一个聋哑的老妇人负责我的饮食起居。陆时迁没有再来过,只是每隔几日,会派人送来一些书籍和外界的消息。

我成了他豢养在笼中的金丝雀,一个见不得光的“死人”。

我时常会想起爹娘。不知道他们,是否已经从“丧女”的悲痛中走了出来。陆时迁说,他已将真相用隐晦的方式告知了爹爹,让他不必担忧。但我知道,只要我一日不能光明正大地活在阳光下,爹娘的心,就一日不得安宁。

开春之后,案情终于有了“进展”。

大理寺从雍王府,搜出了更多的“罪证”,包括龙袍、兵符,以及与其他藩王的来往密信。

证据确凿,铁板钉钉。

皇帝下旨,废黜雍王赵泓所有封号,贬为庶人,终身圈禁于宗正寺。雍王府一干人等,悉数流放三千里。

至此,太子与雍王长达数年的争斗,以太子的完胜,落下了帷幕。

朝堂之上,再无人能与太子抗衡。

太子一党,弹冠相庆。而太子赵瑞,也一改往日的荒唐,开始勤于政务,广纳贤才,俨然一副未来明君的模样。

一切,都像是在按照陆时迁的剧本,精准地进行着。

只有我知道,这风平浪静的表象之下,隐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惊蛰那天,京城下了一场春雨。

陆时迁,终于来了。

他撑着一把油纸伞,踏着青石板上的积水,走进我的小院。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角,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有几分萧瑟。

“要变天了。”他站在屋檐下,看着淅淅沥沥的雨丝,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不是已经变了吗?”我为他沏了一杯茶。

“那只是开始。”他接过茶杯,走进屋内,“真正的风暴,今晚才来。”

我的心,猛地一紧。

“陛下……病危了。”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手一抖,茶水洒了出来。

皇帝病危?在这个节骨眼上?

“是真病,还是……”

“是真的。”陆时迁打断了我的话,“陛下的身体,早已被酒色掏空。雍王之事,更是让他心力交瘁,气血攻心。太医说,恐怕……熬不过今晚了。”

“那太子……”

“太子已经封锁了皇宫,下令百官入宫觐见,名为侍疾,实为软禁。”陆时迁的眼中,闪烁着兴奋与危险的光芒,“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了。”

“那你……”

“我?”他笑了,“我当然是,去送他一程。”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无比陌生。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猎人,耐心地等待着猎物掉入陷阱,然后,给予其致命一击。

“沈瓷,你准备一下。”他放下茶杯,站起身,“今晚,我会派人来接你。你该回到,你原来的位置上去了。”

“什么意思?”

“‘死人’,是时候复活了。”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好戏,开场了。”

说完,他便转身,消失在雨幕之中。

我呆呆地坐在那里,脑中一片混乱。

陆时迁,他到底想做什么?他要如何让一个“死人”复活?今晚的皇宫,又将发生怎样血腥的政变?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从我选择与他合作的那一刻起,我的命运,就已经与他,与这场滔天的权谋,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是生,是死,今夜,便见分晓。

第九章 登闻鼓响

子时,皇城,承天门。

宫门紧闭,城墙之上,每隔三步便有一名羽林卫持戟而立,火把将整座皇城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文武百官,皆被“请”入宫中,聚集在太和殿外的广场上,等候着皇帝驾崩的消息,也等候着新皇的诞生。

太子赵瑞,身着一身素服,站在殿前,脸上虽有哀戚之色,眼底深处,却难掩一丝得意与焦急。

就在此时,一阵沉闷而压抑的鼓声,忽然从宫外传来。

“咚……咚……咚……”

那鼓声,不急不缓,却像是一记记重锤,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是登闻鼓!

大周立朝百年,登闻鼓只响过三次。每一次,都意味着有惊天的冤情,要上达天听!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今夜,这个改朝换代的敏感时刻,鸣响登闻鼓?

太子脸色一变,厉声喝道:“是谁在外面喧哗!来人,给孤拿下!”

然而,他的命令还未传出,承天门的宫门,却从外面,缓缓地打开了。

一支军队,身着玄甲,手持陌刀,如同一股黑色的铁流,涌了进来。为首的将领,面容刚毅,目光如电,正是京畿卫戍副统领,我爹,沈毅!

“沈毅!”太子又惊又怒,“你……你想造反吗?”

我爹没有理他,而是翻身下马,让开一条路。

在他的身后,一辆囚车,被缓缓推了进来。

囚车里,坐着一个身着囚服,披头散发的人。虽然狼狈,却依旧难掩其眉宇间的英气。

是雍王,赵泓!

全场哗然!

雍王不是已经被废为庶人,圈禁在宗正寺了吗?他怎么会在这里?沈毅又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皇兄。”赵泓抬起头,看着殿前的太子,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力量,“你我兄弟一场,没想到,你竟会为了一个女人,如此陷害于我。”

“一派胡言!”太子色厉内荏地喝道,“你谋逆之心,昭然若揭,证据确凿,还想狡辩?”

“证据?”赵泓冷笑一声,“你说的是那封情信,还是那件龙袍?皇兄,你太小看我了,也太高估你自己了。”

他话音刚落,一个身着大理寺官服的身影,从军队中,缓步走出。

正是陆时迁。

他手中,捧着一个卷宗。

“太子殿下。”陆时迁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大理寺重审雍王一案,发现诸多疑点。经过数日追查,终于,找到了真正的……罪魁祸首。”

他打开卷宗,高声念道:“经查,所谓雍王写给沈氏女之情信,实乃东宫詹事府主簿,王显,模仿雍王笔迹所为!”

他身后,一个被五花大绑的文官,被推了出来,正是王显。

王显面如死灰,浑身抖如筛糠。

“至于在雍王府搜出的龙袍兵符,更是无稽之谈。”陆时迁继续道,“乃是东宫内侍,潜入雍王府,栽赃陷害!人证物证俱在!”

太子浑身一震,如遭雷击。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身边最信任的人,竟然会……

“不……不可能!”他疯狂地摇头,“是赵泓!就是他!他嫉妒孤的太子之位,他想害孤!”

“殿下,事到如今,还要执迷不悟吗?”陆时迁的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真的天衣无缝吗?你以为,你假装荒唐,就能骗过所有人吗?”

他每说一句,太子的脸色,就白一分。

“你为了离间陛下与雍王,故意接近沈瓷,让她误以为你对她情深义重。又假借‘救人’之名,行‘逼死’之事,再将所有罪名,都推到雍王头上。”

“你好狠的心计,好毒的手段!只可惜……”陆时迁摇了摇头,“你千算万算,却算错了一件事。”

“你算错了什么?”太子嘶声问道。

陆时迁微微一笑,侧过身。

从他的身后,缓缓走出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

那女子,身形纤弱,面容清丽,眉宇间,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她一步一步,穿过肃立的军队,穿过目瞪口呆的百官,走到了广场的中央。

在看到她面容的那一刻,太子如见鬼魅,踉跄着后退数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指着她,语无伦次。

“你……你……沈瓷?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我,沈瓷,就那样,在万众瞩目之下,死而复生。

我看着他,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殿下,别来无恙。”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听清,“民女命大,没能如了殿下的愿。今日,民女前来,只为向天下人,揭露殿下的真面目!”

我将太子如何假意示好,如何送来毒药,如何逼死我的所有细节,一五一十,全部说了出来。

我的话,如同一颗颗炸雷,在人群中炸响。

太子完了。

一个“逼死”未婚妻,又“栽赃”亲兄弟的储君,再无可能,继承大统。

他瘫在地上,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是我……不是我……”

就在此时,太和殿的殿门,缓缓打开。

李公公走了出来,他身后,跟着几名小太监,抬着一张龙椅。

龙椅上,坐着一个面色蜡黄,气息奄奄的老人。

是皇帝!

他竟然,还没有死!

“陛下!”百官齐齐跪下。

皇帝的目光,缓缓扫过广场上的每一个人。他先是看了一眼我爹,又看了一眼陆时迁,最后,落在了雍王赵泓的身上。

他的眼神,复杂无比。

“扶……朕起来。”他用尽全身的力气,说道。

李公公连忙将他扶起。

他颤颤巍巍地,走到太子面前,抬起手,似乎想打他,却又无力地垂下。

“逆……逆子……”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便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仰面倒了下去。

“陛下!陛下!”

广场上,乱作一团。

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皇帝身上时。

陆时迁,对我,做了一个极其隐晦的手势。

那是行动的信号。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那面依旧在被人敲响的登闻鼓。

我从鼓手手中,接过鼓槌。

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敲响了,那决定大周未来国运的,最后三声鼓。

“咚!”

“咚!”

“咚!”

鼓声,传遍了整座紫禁城。

也传到了,城外,那十万早已整装待发的,京畿卫戍大军的耳中。

第十章 新局之始

天,亮了。

昨夜的宫变,如同一场短暂而血腥的噩梦。

皇帝驾崩。太子赵瑞,因“谋逆”与“逼死大臣之女”两项大罪,被废黜,打入天牢。

群龙无首之际,手握京畿卫戍兵权,又有大理寺卿陆时迁鼎力支持的雍王赵泓,顺理成章地,在百官的“拥戴”下,登上了皇位,改元“永安”。

一场看似颠覆乾坤的政变,就这样,以一种近乎兵不血刃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永安元年,春。

我依旧住在那座城西的小院里。

只是,这里不再是囚禁我的牢笼,而是我在京城中,唯一一处,可以被称为“家”的地方。

爹爹因“拨乱反正”有功,官升一品,加封太保,却在第二日,便上书告老还乡。新皇再三挽留,他却去意已决。

我知道,爹爹是累了。他厌倦了这朝堂之上的尔虞我诈,也看透了,这权力游戏的本质。

临行前,他来看我。

“阿瓷,爹爹对不起你。”他看着我,眼中满是愧疚,“爹没能护住你,反而让你,卷入了这般凶险的漩涡。”

我摇了摇头,为他斟满一杯酒:“爹,您没有对不起我。相反,是女儿不孝,让您担惊受怕了。”

我们父女二人,相对无言,唯有杯中酒,能解其中愁。

“陆时迁……此人,城府深不可测。”爹放下酒杯,叮嘱道,“你日后,在他身边,万事,都要小心。”

“女儿明白。”

送走爹娘后,偌大的京城,便只剩下我一人。

不,或许,还有他。

三日后,陆时迁来了。

他没有穿官服,只是一身寻常的青色长衫,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文人雅士的温润。

他带来了一盘棋。

“陪我下一局。”他说。

我没有拒绝。

棋盘之上,黑白交错,厮杀激烈。一如,这过去的半年。

“你不恨我吗?”他落下一子,忽然问道,“我利用了你,利用了你的家人,将你置于险地。”

“恨。”我坦然地看着他,“但我更明白,若没有你,我早已是东宫的一缕冤魂。我们之间,不过是一场交易。你给了我生路,我为你做了棋子。我们,两不相欠。”

他闻言,笑了。

“你错了。”他看着我,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从你踏出沈府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再也分不开了。”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皇上……不,陛下,已经下旨。”他缓缓道,“封兵部侍郎沈毅之女沈瓷,为……皇后。”

我手中的棋子,“啪”的一声,掉落在棋盘上,打乱了满盘的棋局。

皇后?

赵泓的皇后?

“为什么?”我无法理解。

“因为,你是沈毅的女儿。沈家,是唯一能平衡朝中各方势力的存在。”陆时迁的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也因为,你是我的……人。”

最后三个字,他说的很轻,却重重地,砸在我的心上。

“他……赵泓他,就这么甘心,娶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一个,他曾经情敌的‘影子’?”

“他是皇帝。”陆时迁淡淡道,“皇帝,是不需要爱情的。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帮他稳固江山的皇后。而你,沈瓷,是最好的人选。”

我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这,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他不仅要扶持一位新君,他还要,将自己的人,安插在新君的身边。他要通过我,来监视,甚至控制这位新皇。

他下的这盘棋,从始至终,都没有结束。

“如果,我拒绝呢?”我问。

“你不会。”他笃定地看着我,“因为,你不是一个甘于平庸的女人。与其在这小院里,做一个见不得光的‘死人’,不如去那凤位之上,看看,更高处的风景。”

他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心中,那扇一直被压抑着的门。

是啊。

我经历了这么多,死过一次,也重生了一次。我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知临摹书帖的深闺少女。

我不想再做任何人的棋子。

这一次,我要做,那个下棋的人。

我拾起掉落的棋子,重新放回棋盘之上。

“好。”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这皇后,我当。”

陆时迁笑了。

那笑容,如春风拂过冰面,带着一丝,不易察明地暖意。

“那么……皇后娘娘,”他站起身,对我,深深一揖,“未来的路,还请,多多指教。”

窗外,春雨已停。

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进屋内,在棋盘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新的棋局,才刚刚开始。而这一次,我与他,究竟是对手,还是……同盟?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盘名为“天下”的棋,我,奉陪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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