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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相府遭查抄,皇帝召见古稀老嬷嬷,只问:皇后双生子另一个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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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宰相府遭查抄后,皇帝召见一位古稀的老嬷嬷,只问了一件事:20年前,皇后诞下的双生子,另一个在哪里?老嬷嬷哆嗦着说出一个名字

大业十三年,冬至。

京城落了二十年来最大的一场雪,积雪埋了朱雀大街的石狮子半个身子。

相国裴慎之,辅佐两代帝君,权倾朝野,却在一夜之间沦为阶下囚。

抄家的禁军踏碎了相府门前最后一片枯叶,也踏碎了这位三朝元老的傲骨。

然而,皇帝萧衍并未急于审问裴慎之,也未理会那抄没出的金山银山。

他独坐于紫宸殿内,殿中炭火烧得极旺,他却只觉彻骨冰寒。

他下了一道密旨,从浣衣局的深处,提来了一位年逾古稀的老嬷嬷。

那嬷嬷跪在殿下,身子抖得像风中残烛。

萧衍屏退左右,偌大的宫殿只剩下君臣二人。

他走下御阶,亲自扶起她,声音沙哑地只问了一句:“二十年前,梓童诞下的双生子,另一个……在哪里?”



第一章 寒殿孤影

紫宸殿内的金兽香炉,吐出的烟雾都带着一丝冷意。

李嬷嬷跪在冰冷的金砖上,额头紧紧贴着地面,每一寸肌肤都能感受到那股从地底深处渗出的寒气。她今年七十有三,在宫里熬了近六十年,见惯了花开花落,也见惯了生死荣辱。她以为自己这颗心早已磨成了石头,再没有什么能惊动她。

可皇帝方才那句话,却像一道惊雷,在她枯朽的心湖里炸开了万丈波澜。

双生子。

这三个字,是她埋在心底二十年的禁忌,是她午夜梦回时缠绕不去的梦魇。她以为这个秘密会随着自己这把老骨头烂进皇陵的尘土里,永世不见天日。

“嬷嬷,抬起头来。”

皇帝萧衍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他今年刚过而立,正是春秋鼎盛的年纪,一双凤目深邃如渊,仿佛能看透人心最隐秘的角落。

李嬷嬷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她缓缓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不敢直视天颜,只敢盯着皇帝明黄色龙袍的一角。那上面用金线绣的五爪金龙,在烛火下闪着森然的光。

“朕再问一遍,”萧衍的语气依旧平缓,但每个字都像千钧巨石,砸在李嬷Mó心上,“二十年前,孝纯皇后诞下的龙子,除了太子,另一个,究竟在何处?”

孝纯皇后,是萧衍的生母,先帝的元后。二十年前,她诞下太子萧景琰后,便因血崩而薨逝。史书记载,皇后只诞下一子,便是如今的东宫储君。

“回……回陛下……”李嬷嬷的牙齿上下打着颤,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娘娘……娘娘她……只诞下了太子殿下一人……并无……并无双生之事啊……”

萧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目光并不锐利,却有一种沉甸甸的压力,压得李嬷嬷几乎喘不过气来。她知道,在天子面前,任何谎言都是徒劳的。当年皇后生产,内殿之中,除了几个心腹宫女,便只有她这个接生稳婆。那些宫女,早已在皇后薨逝后,或“病故”,或“恩典出宫”,如今,还活着的知情人,恐怕只剩下她一个了。

“李卿兰。”萧衍忽然换了个称呼,不再叫她“嬷嬷”,而是叫出了她早已被人遗忘的本名,“你是宫里的老人了,当知欺君是何等大罪。朕今日召你来,不是来听你狡辩的。”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块小小的长命锁,金质的,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安”字。

“此物,你可认得?”

李嬷嬷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怎会不认得?这长命锁,是当年皇后亲手准备的,一式两份,一个刻着“景”,一个刻着“安”。刻着“景”字的那块,如今还挂在太子萧景琰的脖子上。而这块刻着“安”字的,本该随着那个刚出世便被送走的孩子,一同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它怎么会出现在皇帝手里?

“裴慎之……都招了?”李嬷嬷的声音嘶哑干涩,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相国大人骨头硬得很,什么都没说。”萧衍将长命锁放在掌心,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个“安”字,“但朕有朕的法子。朕只想知道,那个孩子,朕的亲弟弟,他还活着吗?他在哪里?”

李嬷嬷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她明白,皇帝不是在猜测,而是已经认定了事实。裴相被抄家,绝非偶然。这盘棋,皇帝已经布了很久。

她闭上眼,二十年前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又一次浮现在眼前。皇后撕心裂肺的哭喊,婴儿微弱的啼哭,还有……裴慎之那双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睛。

“陛下……老奴……老奴说……”她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但求陛下……饶过老奴家人……”

“说。”萧衍只吐出一个字,言简意赅,却胜过千言万语的承诺。

李嬷嬷深吸一口气,浑浊的泪水顺着脸上的沟壑滑落。她颤抖着嘴唇,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出了一个名字。

“裴……裴……长……青……”

话音落下的瞬间,紫宸殿内烛火猛地一跳,将皇帝脸上的神情映照得晦暗不明。

裴长青。

当朝宰相裴慎之的独孙,京城最有名的纨绔子弟,斗鸡走狗,无一不精,偏偏不学无术,胸无点墨。

他是皇帝的亲弟弟?一个流着皇室血脉的龙子,竟在权臣家中,被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这简直是天下最大的笑话。

萧衍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死死攥着那块长命锁,金锁的棱角硌得他掌心生疼。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是惊涛骇浪。

裴慎之……你好深的心机!

你将朕的亲弟弟养在膝下,是想做什么?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后手,还是……另有所图?

“传旨。”萧衍的声音冷得像殿外的冰雪,“着金吾卫,即刻前往裴府别院,‘请’裴公子……入宫。”

他特意在“请”字上加了重音,其中蕴含的杀伐之气,让李嬷嬷再次瘫软在地。

她知道,京城的天,要彻底变了。

第二章 纨绔与棋

京城西郊,暖香阁。

这里是京城最销金的温柔乡,也是裴长青最常流连的地方。

此刻,他正斜倚在软榻上,怀里抱着个绝色美人,手里捏着一只白玉酒杯,听着堂下小曲,一派醉生梦死的模样。

他生得一副好皮囊,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只是眉宇间总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懒散,冲淡了那份本该有的英气。一身锦衣华服,腰间挂着块价值不菲的羊脂玉佩,举手投足间,皆是膏粱子弟的奢靡。

“青爷,您今儿个怎么兴致不高的样子?”怀中的美人叫红袖,是暖香阁的头牌,声音娇媚入骨,“可是嫌奴家唱的曲儿不好听了?”

裴长青笑了笑,捏了捏她的脸蛋,动作轻佻,眼神却是一片清明,没有半分醉意。

“曲儿是好曲儿,人也是美人,”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懒洋洋地说道,“只是这酒,淡了些。”

红袖正要再劝,雅间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砰”的一声巨响,木屑纷飞。

一群身着玄甲、腰佩绣春刀的金吾卫鱼贯而入,为首的,是金吾卫指挥使,陆沉。

陆沉面容冷峻,眼神如鹰,他一挥手,身后的金吾卫立刻将整个雅间围得水泄不通。暖香阁的歌姬舞女们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一个个吓得花容失色,尖叫着缩到了角落。

唯有裴长青,依旧稳稳地坐在软榻上。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慢条斯理地又倒了一杯酒。

“陆指挥使,好大的威风。”他轻笑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喜怒,“踹坏了我的门,可是要赔的。”

陆沉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径直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冷地吐出四个字:“陛下,要见你。”

裴长青这才转过头,他上下打量了陆沉一番,目光最终落在他腰间的绣春刀上。

“见我?我一个闲散纨绔,有什么值得陛下亲自召见的?”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酒水在杯中漾起一圈圈涟漪,“何况,我祖父刚刚下狱,裴家如今是待罪之身。陆指挥使这么大的阵仗,不像是‘请’,倒像是‘拿’啊。”

“裴公子慎言。”陆沉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是请是拿,全看裴公子的意思。”

裴长青闻言,忽然笑了。

他推开怀里的红袖,缓缓站起身。他比陆沉还要高出半个头,站直了身体,那股纨绔之气竟被一种莫名的压迫感所取代。

“陆指挥使说笑了。”他将酒杯放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圣上召见,草民岂敢不从。只是,总得容我换件衣裳吧?穿着这身去见陛下,岂不是御前失仪?”

陆沉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但裴长青的表情坦然自若,只有那双桃花眼深处,藏着一丝令人看不透的笑意。

“可以。”陆沉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一条路,“我在外面等你。一炷香的时间。”

说罢,他便带着金吾卫退了出去,只留下两个守在门口。

雅间内恢复了安静。

红袖战战兢兢地走上前,小声问道:“青爷,这……这是怎么了?”

裴长青没有回答她,而是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股冷风灌了进来,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祖父被抄家,他心里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皇帝的动作会这么快,这么准,直接就找到了自己。

二十年。

他顶着“裴长青”这个名字,当了二十年的废物,演了二十年的纨绔。这出戏,他演得自己都快信了。

为了什么?

为了迷惑所有人,包括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子。

为了让裴家这棵大树,在最危险的时候,能够留下一颗看似无用,却能延续根脉的种子。

祖父常说,为棋者,当算十步。落子无悔。

他就是祖父布下的最深的一颗棋子。一颗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静静等待时机的棋子。

现在,执棋人要将他这颗棋子,摆上台面了。

“红袖。”他忽然开口。

“奴……奴家在。”

“帮我更衣。”裴长青转过身,脸上的笑容已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挑那件月白色的。素净些。”

他知道,今夜入宫,见的不仅仅是皇帝。

见的,是他的命运。

第三章 宫门深几许

夜色如墨,皇城巍峨。

裴长青坐在囚车里,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咯吱”声,像是在为谁的命运倒数。

他没有被捆绑,甚至连手铐脚镣都没有。陆沉只是让他坐在这辆四面透风的囚车里,仿佛是一种无声的羞辱。

裴长青却毫不在意。他靠在囚车的木栏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座他从未踏足过的皇宫。朱红的宫墙,金色的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这里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地方,也是最冰冷的牢笼。

他能感受到,从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禁军,那些巡逻的太监,都在悄悄地打量着他这个“罪臣之孙”。他们的眼神里,有好奇,有轻蔑,也有幸灾乐祸。

裴长青坦然地接受着这一切。

他知道,从他踏入宫门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那个可以醉卧花丛的裴家大少了。

囚车最终停在了紫宸殿外。



陆沉亲自打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裴公子,到了。”

裴长青理了理自己那件月白色的长袍,从容不迫地走下囚车。他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座雄伟的宫殿,殿前的白玉石阶在夜色中宛如通往天际的阶梯。

殿门紧闭,门口站着两排手持长戟的御林军,甲胄鲜明,面无表情,如同两排冰冷的雕塑。

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裴长青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石阶。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踏得极为坚实。

“宣,裴长青,觐见——”

随着太监尖细的唱喏声,厚重的殿门缓缓打开,露出了里面灯火通明的景象。

一个身影,独自站在大殿中央,背对着他。

那人身着明黄龙袍,身形挺拔如松。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透着一股君临天下的气势。

是皇帝,萧衍。

裴长青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心头猛地一跳。血脉之间的感应,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他却在那背影上,看到了一丝熟悉的影子。

那是……镜子里的自己。

他压下心中的波澜,一步一步走进大殿。

“草民裴长青,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跪倒在地,行了标准的臣子之礼。动作流畅,没有一丝一毫的滞涩。

大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萧衍没有让他平身,也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仿佛在审视一件物品。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这是一种煎熬。对于任何一个跪在天子面前的人来说,这种沉默都是一种巨大的心理压迫。它会让你开始怀疑,开始恐惧,开始揣测君王的心意。

但裴长青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跪着,头颅低垂,姿态谦卑,呼吸平稳。仿佛他不是来接受审判的罪人,而是在自家庭院里赏月的闲人。

终于,萧衍缓缓转过身来。

当裴长青的余光瞥见那张脸时,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太像了。

除了气质不同,那张脸,简直和他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萧衍的脸部线条更为冷硬,眉宇间带着帝王的威严与深沉。而他自己,因为常年伪装成纨绔,眉眼间总是带着几分懒散与邪气。

但那五官,那轮廓,如出一辙。

“抬起头来。”萧衍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寂。

裴长青依言,缓缓抬头,目光平静地与萧衍对视。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萧衍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见过裴长青的画像,知道他们长得像。但亲眼见到,这种冲击力还是让他心神巨震。这不仅仅是相貌的相似,更是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连接感。

他看着裴长青,就像在看另一个自己。一个生活在阳光之下,一个……隐藏在阴影之中。

“你可知,朕为何要深夜召你入宫?”萧衍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裴长青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草民不知。”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或许,是因为草民长了一张……不该长的脸。”

他没有装傻,也没有辩解。

他直接将最尖锐的问题,摆在了台面上。

萧衍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没想到,这个传闻中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竟有如此胆色和心智。

他原本准备好的所有试探和敲打,在这一刻,都显得有些多余。

“你很聪明。”萧衍缓缓走下御阶,一步一步地向他走来,“比朕想的,要聪明得多。”

他走到裴长青面前,停下脚步,俯视着这个跪在地上的“弟弟”。

“裴慎之把你教得很好。他让你藏起锋芒,扮作废物,是为了什么?”萧衍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是为了有朝一日,让你来取代朕吗?”

这个问题,诛心至极。

回答是,便是谋逆。

回答不是,便是承认裴慎之另有图谋。

这是一个死局。

裴长青却笑了。他抬起头,直视着萧衍的眼睛,那双桃花眼里,第一次没有了玩世不恭,只剩下一种近乎悲凉的坦诚。

“陛下,”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您觉得,一个在青楼楚馆里打滚了二十年的废物,拿什么……来取代您这位天命所归的君主?”

他的话,像是一把软刀子,看似无力,却直插人心。

萧衍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看不透眼前这个人。

他到底是真废物,还是……伪装得太深?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陛下!不好了!东宫……东宫出事了!”

第四章 东宫魅影

“何事惊慌?”萧衍的声音陡然转冷,一股帝王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紫宸殿。

那小太监吓得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颤声回道:“回……回陛下!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他……他突然昏厥,口吐黑血,太医院的院正已经过去了,说是……说是中了奇毒,怕……怕是撑不过今晚了!”

“什么?!”

萧衍脸色骤变,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向殿外走去。他甚至忘了还跪在地上的裴长青。

储君,是国之根本。

太子萧景琰是他唯一的嫡子,也是他最看重的继承人。如今竟然中毒垂危,这无异于一场剧烈的朝堂地震。

陆沉带着金吾卫紧随其后,紫宸殿内转眼间只剩下裴长青和那个瘫软在地的小太监。

裴长青缓缓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尘。他看着萧衍匆忙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难明。

太子中毒了。

早不中,晚不中,偏偏在他被召入宫的这个晚上中毒。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走到那小太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是哪个宫的?”他的声音很轻,却让那小太监没来由地打了个寒噤。

“奴……奴才是东宫伺候笔墨的……”

“太子中毒前,可见过什么人,吃过什么东西?”裴长青继续追问。

小太监茫然地摇了摇头:“奴才不知……奴才只是在外面候着,听见里面传来杯子摔碎的声音,进去一看,殿下……殿下就已经倒在地上了……”

裴长青的目光微微一凝。

杯子摔碎的声音?

他不再理会那个小太监,转身走出了紫宸殿。

殿外的寒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抬头望向东宫的方向,夜色中,那边似乎有一股不祥的黑气在缭绕。

陆沉去而复返,拦住了他。

“陛下有旨,让你在此等候,不得离开半步。”陆沉的语气依旧冰冷。

裴长青看了他一眼,忽然问道:“陆指挥使,你信巧合吗?”

陆沉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我不信。”他沉声答道。

“我也不信。”裴长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相国府刚被抄,太子就中毒。这盆脏水,泼得可真是又快又准。”

陆沉的脸色微变:“裴公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此事尚未查明,休得妄议。”

“妄议?”裴长青笑得更冷了,“陆指挥使是聪明人,应该明白。今夜之后,无论太子是死是活,我祖父裴慎之,都多了一条弑君的罪名。而我这个‘流落在外的皇子’,也会变成一个觊觎皇位,毒害兄长的阴谋家。到那时,我们裴家,就是万劫不复。”

陆沉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裴长青说的,句句在理。

这个局,做得太狠了。一石二鸟,既能除掉太子,又能将裴家彻底钉死。

“你想做什么?”陆沉警惕地看着他。

“我想去东宫看看。”裴长青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在所有证据都被人抹掉之前。”

“不行。没有陛下的旨意,你哪儿也不能去。”陆沉断然拒绝。



“如果我非要去呢?”裴长青上前一步,逼视着陆沉的眼睛。

那一瞬间,陆沉竟从这个纨绔子弟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凌厉的气势。那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一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那属下,只能得罪了。”陆沉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两人对峙着,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让他去吧。”

两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穿蟒袍的老太监,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们身后。此人是皇帝身边的大伴,总管太监,王振。

王振看着裴长青,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躬身对陆沉说道:“陆指挥使,这是陛下的口谕。”

陆沉虽然疑惑,但还是收回了手,侧身让开了路。

裴长青对着王振微微颔首,算是致谢,然后便快步朝着东宫的方向走去。

王振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幽幽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像,真是太像了……简直和年轻时的先帝,一模一样。”

东宫,毓庆宫。

宫殿内外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太监宫女们来回奔走,端着一盆盆血水进进出出。太医们跪了一地,个个面如死灰。

萧衍坐在太子的床边,脸色铁青。

太子萧景琰躺在床上,嘴唇发紫,面色灰败,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怎么样了?”萧衍的声音沙哑。

太医院院正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回陛下……臣等无能……太子殿下所中之毒,名为‘牵机’,乃是南唐后主李煜所创的奇毒,中毒者……无药可解……只能……只能眼看着脏腑蜷缩,受尽折磨而死……”

“废物!”萧衍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案几,上面的笔墨纸砚散落一地。

“一群废物!朕养你们何用!”

所有太医都把头埋得更低了,大气也不敢出。

就在这时,裴长青走了进来。

他的出现,让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脸上。

当他们看清裴长青的容貌时,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这张脸,和床上的太子殿下,几乎一模一样!

萧衍也看到了他。他眼中的怒火,瞬间转为了冰冷的杀意。

“你来做什么?”

“来看看我的‘哥哥’。”裴长青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昏迷不醒的萧景琰,语气平静得可怕。

他伸出手,似乎想去探一下萧景琰的脉搏。

“住手!”萧衍厉声喝道,“你想做什么手脚?”

裴长青的手停在半空中。他没有理会萧衍,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地上摔碎的茶杯碎片。

他蹲下身,捻起一块碎片,放到鼻尖闻了闻。

然后,他又看向了床头燃着的一支安神香。

“陛下,”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太子中的,不是‘牵机’。”

第五章 局中之局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太医院院正第一个站了出来,涨红了脸,急道:“裴公子,此话何意?老夫行医四十年,岂会连‘牵机’之毒都认错?太子殿下口唇发紫,四肢蜷缩,这正是‘牵机’发作的典型症状!”

裴长青没有看他,只是将目光投向萧衍,眼神清澈而坚定。

“症状相似,未必就是同一种毒。‘牵机’之毒,发作迅猛,可致命,却不会令人吐血。方才那小太监说,太子口吐黑血,对也不对?”

萧衍的眉头紧锁,他回忆了一下,确实如此。

“而且,”裴长青站起身,走到那支安神香前,“这香里,加了‘乌头’。乌头本身无毒,但若与酒中的‘半夏’相遇,便会化为剧毒。毒性与‘牵机’类似,却更为阴狠。它不会立刻致命,而是会慢慢侵蚀人的五脏六腑,让人在数日之内,受尽折磨而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太医,冷冷地说道:“最重要的是,这种毒,有一个名字,叫做‘同生’。”

“同生?”太医院院正喃喃自语,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难道是……难道是古籍中记载的,那种专门针对双生子的奇毒,‘同生咒’?”

“没错。”裴长青的目光再次回到萧衍脸上,一字一顿地说道,“此毒,一人中毒,另一人……亦会感同身受。”

话音刚落,他忽然闷哼一声,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起来。他捂住胸口,身子晃了晃,嘴角竟也溢出了一丝黑色的血迹。

“噗——”

裴长青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了明黄的地毯上,触目惊心。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萧衍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裴长青。当他的手触碰到裴长青的身体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皮肤冰冷得像一块寒铁。

“这……这怎么可能?”太医院院正失声惊呼,“血脉相连,竟能引毒至此?闻所未闻,闻所未闻啊!”

萧衍的心,彻底乱了。

他看着怀中这个面色苍白、气息微弱的“弟弟”,又看了看床上昏迷不醒的太子,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

这个局,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毒!

对方的目标,根本不是太子一人。

而是要将他们兄弟二人,一网打尽!

是谁?

到底是谁,知道这个天大的秘密?又是谁,能有如此通天的手段,在皇宫大内,布下如此精妙的杀局?

裴慎之吗?

不……不对。裴慎之若想动手,二十年来有无数机会,何必等到现在?他若想用这个秘密来要挟自己,更不会用这种玉石俱焚的法子。

那么,会是谁?

萧衍的脑中飞速地闪过一个个名字,又被他一一否决。

他忽然意识到,在自己看不见的暗处,一直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盯着整个大萧的皇室。那双眼睛的主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而他们兄弟,甚至包括裴慎之,都只是这盘棋上的棋子。

“解药……”萧衍的声音嘶哑,他抓住太医院院正的衣领,几乎是咆哮着问道,“此毒可有解药?”

“有……有……”院正吓得语无伦次,“古籍记载,‘同生咒’的解药,乃是……乃是以另一位双生子的心头血为引,辅以七七四十九种珍奇药材,方可炼制……”

心头血为引?!

萧衍浑身一震,缓缓松开了手。

他看着怀里的裴长青,又看了看床上的萧景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好一个恶毒的计策!

这根本就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救太子,就要牺牲裴长青。

救裴长青,就要牺牲太子。

无论他怎么选,都必须亲手杀死自己的一个儿子(弟弟),而且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

到那时,他这个皇帝,还怎么面对天下臣民?史书上,又会如何记载他这个“杀子救子”的冷血君王?

幕后之人,不仅要他们的命,还要诛他的心!

“陛下……”裴长青的气息已经变得极为微弱,他抓住萧衍的龙袍,艰难地说道,“别……别信他……解药……解药不在我……不在我身上……”

“那在哪里?”萧衍急切地问道。

裴长青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然而,就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身披重甲的将军闯了进来,单膝跪地,声若洪钟:“启禀陛下!九边急报!北狄三十万大军,突然撕毁盟约,兵分三路,奇袭我雁门、紫荆、倒马三关!三关守将……已全部殉国!”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九天玄雷,狠狠地劈在了紫宸殿中,劈在了萧衍的心头。

内有储君中毒,兄弟相残的死局。

外有强敌压境,国破家亡的危机。

一瞬间,天崩地裂。

萧衍怔怔地站在那里,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他看着怀中奄奄一息的裴长青,看着床上生死不知的萧景琰,再想到边关燃起的熊熊烽火。

他这位大萧的天子,在这一刻,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

他该怎么选?

是先救儿子,还是先保江山?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了一片血红。他看着怀中断断续续想要说出解药所在的裴长青,心中陡然升起一个念头。

或许……

或许解开这一切谜团的关键,就在祖父裴慎之的身上。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萧衍猛地抬头,对着殿外的陆沉发出一声怒吼:“速提裴慎之!朕要亲自审问!”

然而,陆沉带回来的,却不是裴慎之,而是一个让萧衍瞬间血液冻结的消息。

“陛下……”陆沉的声音艰涩无比,他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天牢……走水了。火势太大,等扑灭时……裴相他……他已经自焚于牢中,尸骨无存。只在墙上,留下了一行血字……”

“写的什么?!”萧衍的心沉到了谷底。

陆沉深吸一口气,颤抖着说出了那句让整个大萧王朝都为之震动的话。

第六章 血字与棋局

“墙上写的是:太子非储,江山易主。”

陆沉的声音在死寂的殿内回响,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萧衍的心上。

太子非储,江山易主。

好一句诛心之言!

裴慎之,你死了,还要给朕留下这样一个天大的难题!

这句话若传出去,无异于平地惊雷。不仅会动摇太子的正统地位,更会引得天下藩王异动,让本就风雨飘摇的江山,彻底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萧衍的身体晃了晃,眼前一阵发黑。

内忧外患,一齐爆发。

他强撑着身体,没有倒下。他知道,此刻他若是倒了,大萧也就完了。

“封锁消息!”他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天牢走水一事,任何人不得泄露半句!违者,诛九族!”

“遵旨!”陆沉领命。

萧衍的目光再次回到怀中的裴长青身上。此刻,裴长青已经彻底昏迷了过去,脸色白得像纸,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

线索,在裴慎之那里断了。

唯一的希望,似乎又回到了“心头血”这个死结上。

“陛下……”太医院院正战战兢兢地开口,“事不宜迟,请陛下早做决断。再拖下去,太子殿下和……和这位公子,恐怕都……”

“闭嘴!”萧衍厉声喝断了他。

决断?如何决断?

他看着两张一模一样的脸,手心手背都是肉。

不!

萧衍的脑中忽然闪过一道电光。

不对劲。

这一切都太顺理成章了。

从太子中毒,到裴长青出现“同生咒”的症状,再到太医说出“心头血”的解法,最后是裴慎之“恰到好处”的自焚和那句遗言。

这一切,都像是一个被精心设计好的剧本,一步一步地将他逼入绝境,逼着他去做那个“二选一”的残忍决定。

幕后之人,算准了他作为帝王的理智,也算准了他作为父亲的感情。

如果他真的信了,真的取了裴长青的心头血去救太子,那会发生什么?

裴长青死。他背上杀子的污名。而那个下毒的真凶,则可以完美地隐藏在幕后,坐收渔利。

如果他选择救裴长青……不,他不可能这么选。于公于私,储君的地位都远比一个刚刚相认的“私生子”重要。

所以,对方的最终目的,就是让他亲手杀死裴长青!

为什么?

为什么要非置裴长青于死地?一个流落在外二十年的皇子,究竟碍了谁的路?

除非……

萧衍的瞳孔猛地一缩。

除非裴长青的身上,藏着比太子更重要的秘密!

“王振!”萧衍忽然开口。

“老奴在。”大太监王振立刻上前。

“去查!”萧衍的声音冷得像冰,“二十年前,孝纯皇后生产前后,所有接触过她的人,所有出入过产房的宫女太监,包括当时宫中的所有当值记录,蛛丝马迹,都给朕查个底朝天!”

“遵旨!”

“陆沉!”

“臣在!”

“你亲自带人,去抄检相国府!”萧衍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这一次,不是抄财,是抄人!裴府上下,所有家仆、门客、亲信,全部给朕控制起来,分别审问!朕要知道,裴长青这二十年,都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他那个纨绔子弟的身份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遵旨!”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发出,萧衍原本慌乱的心,在巨大的压力下,反而变得异常冷静。

他知道,自己不能乱。

他越是慌乱,幕后的敌人就越是得意。

他将裴长青轻轻地放在一张软榻上,自己则走到了太子的床边,坐了下来。

他伸出手,握住了萧景琰冰冷的手。

“景琰,长青……”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父皇……绝不会让你们任何一人有事。也绝不会,让那个藏在暗处的老鼠,得逞!”

他静静地坐着,脑中却在疯狂地运转,将这二十年来所有的人和事,都串联起来。

裴慎之、孝纯皇后、双生子、北狄……

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背后一定有一根线,将它们全部串联在一起。

那根线,究竟是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殿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审问裴府下人的金吾卫匆匆跑了进来。

“陛下!有……有发现了!”那金吾卫气喘吁吁地说道,“我们在裴长青的书房里,发现了一间密室!里面……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副棋盘,和一封……没有寄出去的信!”

“信?”萧衍猛地站起身,“呈上来!”

信封被恭敬地递到了萧衍手中。

信封上,没有收信人,也没有落款。

萧衍颤抖着手,拆开了信封。

信纸上,只有寥寥数语,字迹苍劲有力,正是裴慎之的笔迹。

“棋局已开,落子无悔。长青,记住,真正的敌人,不在朝堂,而在……龙椅之侧。”

龙椅之侧?

萧衍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回头,看向了站在自己身旁,那个一直低眉顺眼,仿佛毫无存在感的大太监。

王振。

第七章 魅影与忠仆

王振感受到了皇帝的目光,他缓缓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第一次没有了谦卑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陛下,您怀疑老奴?”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悲凉。

萧衍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王振,从他还是太子时就跟在他身边,至今已有二十余年。他忠心耿耿,谨小慎微,是他最信任的内侍。

龙椅之侧,除了他,还能有谁?

“裴相的信,写得很高明。”王振仿佛没有看到萧衍眼中燃起的杀意,自顾自地说道,“一句话,就让陛下怀疑身边最亲近的人。这便是他的离间之计。若陛下信了,杀了老奴,便是自断臂膀。若陛下不信,心中也难免会埋下一根刺。无论如何,他都赢了。”

萧衍的眼神闪烁不定。

王振的话,并非没有道理。裴慎之是一只老狐狸,临死前摆下这么一道迷魂阵, вполне возможно。

“那你告诉朕,”萧衍的声音冷得可以结冰,“除了你,这龙椅之侧,还有谁?”

王振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凄凉。

“陛下,您忘了。这龙椅上,不止坐过您一位君主啊。”

这句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萧衍脑中的迷雾。

先帝!

是了,王振不仅是他的大伴,更是先帝晚年最信任的太监。

如果说,这个秘密是从二十年前开始的,那么,最有可能知晓内情的,除了裴慎之和李嬷嬷,便只有先帝本人!

难道说,这一切的布局,都源自于自己的父亲?

这个念头让萧衍不寒而栗。

虎毒不食子。先帝为何要布下这样一个牵涉到自己两个亲孙子的恶毒棋局?

“说下去。”萧衍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冷静。

“老奴不敢妄议先帝。”王振重新低下头,“但老奴知道一件事。二十年前,孝纯皇后生产那晚,天降异象,钦天监曾密奏先帝,言‘双龙出世,必有一伤,国祚动荡,社稷不安’。”

萧衍心中一震。

他从未听说过此事。

“先帝为保江山稳固,也为保全两位皇孙,便与当时的裴相定下了一个计策。”王振的声音愈发低沉,“将其中一位皇子,送出宫外,由裴相亲自教养,抹去其皇子身份,令其泯然众人,以此来应‘必有一伤’之谶。而另一位,则立为太子,承继大统。”

“所以,长青扮演纨绔,都是先帝和裴慎之的安排?”萧衍追问道。

“是。”王振点了点头,“裴相将裴公子养成一个不学无术的废物,就是为了让他彻底远离朝堂,远离纷争,平安度过一生。这既是先帝的旨意,也是裴相保护他的方式。”

“那‘同生咒’呢?北狄入侵呢?”萧衍的问题愈发尖锐,“难道这些,也是先帝的安排?”

王振摇了摇头:“这就不是老奴所能知晓的了。或许,是有人知道了这个秘密,并利用了这个秘密,来布下今日这个杀局。”

萧衍陷入了沉思。

王振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几乎解释了所有的疑点。

但,直觉告诉他,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如果一切真如王振所说,那裴慎之为何要在信中写下“真正的敌人,在龙椅之侧”?他直接写出钦天监的谶言,岂不是更能洗脱自己的嫌疑?

这封信,与其说是离间,不如说……更像是一种提醒。

提醒自己,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来自“龙椅之侧”的言语。

就在这时,殿外又传来急报。

“启禀陛下!陆指挥使在相国府的密室中,除了那封信,还在棋盘下发现了一个暗格!”

一个锦盒被呈了上来。

萧衍打开锦盒,里面只有一块小小的竹简。

竹简上,用蝇头小楷刻着几行字。

“臣知此计凶险,然为保殿下周全,不得不为。‘同生咒’非毒,乃‘换命’之术。太子体弱,身有旧疾,活不过三十。臣寻遍天下,得此秘法,以长青殿下之阳寿,换太子殿下之安康。此术需引子,引子在……慈安宫。”

慈安宫!

那是……当今太后的寝宫!

萧衍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猛地抬头,看向床上的太子,又看向软榻上的裴长青。

怪不得!

怪不得他总觉得太子景琰的身体,自幼便比寻常孩子要弱上几分,汤药不断。原来,他天生就有顽疾!

裴慎之,你好大的胆子!

你竟敢用一个皇子的命,去换另一个皇子的命!

这已经不是忠心,而是僭越!是操控皇室血脉的滔天大罪!

而太后……他的母后,竟然也参与其中?

“摆驾!慈安宫!”萧衍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滔天的怒火。

第八章 慈母与毒妇

慈安宫内,檀香袅袅。

太后身着素色宫服,端坐在佛堂前,手中捻着一串佛珠,口中念念有词。她保养得极好,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眉宇间带着一股雍容华贵之气。

听到皇帝驾到的通传,她只是眼皮微微动了一下,并没有起身。

“皇帝深夜至此,所为何事?”她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萧衍屏退左右,独自一人走进佛堂。他看着自己的母亲,这个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心中五味杂陈。

“母后,”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儿臣只问一件事。景琰身上的‘同生咒’,您可知情?”

太后捻动佛珠的手,停顿了一下。

她缓缓睁开眼,看着萧衍,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知道。”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萧衍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为什么?”他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景琰是您的亲孙子,长青也是!您怎么忍心,用一个孙子的命,去换另一个孙子的命?”

“因为景琰是太子。”太后的声音冷漠得像一块冰,“他是大萧的未来。而那个孩子……他从一出生,就不该存在。”

“不该存在?”萧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也是父皇的血脉,是儿臣的亲弟弟!”

“正因为他是皇室血脉,才更该死!”太后忽然站起身,眼中迸射出怨毒的光芒,“你以为,裴慎之为何要这么做?他不是为了救景琰,他是为了报复!报复哀家,报复整个萧氏皇族!”

“报复?此话怎讲?”萧衍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有些发懵。

“你可知道,裴慎之有一个女儿?”太后的声音变得尖利起来,“她曾是先帝最宠爱的妃子,甚至威胁到了你母亲的皇后之位!后来,她因为谋害中宫,被哀家……赐了一杯毒酒。”

萧衍浑身一震。

这段宫闱秘闻,他有所耳闻,但并不知道详情。

“裴慎之一直认为,是哀家冤枉了他的女儿。所以,他怀恨在心!他将那个不祥的孩子养在身边,不是为了保护他,而是为了用他来毁掉我萧家的江山!”太后激动地说道,“他给景琰下‘同生咒’,就是要让哀家亲眼看着自己的两个孙子,自相残杀!他就是要让哀家,也尝尝失去亲人的滋味!”

“这……这不可能……”萧衍喃喃自语。

裴慎之,那个看起来忠心耿耿,为大萧鞠躬尽瘁的三朝元老,内心深处,竟埋藏着如此深仇大恨?

“那北狄入侵呢?”萧衍抓住了最后的疑点,“难道也和他有关?”

“当然有关!”太后冷笑一声,“裴慎之早就和北狄可汗暗中勾结!他故意在这个时候引北狄入关,就是要制造内忧外患的局面,让你自乱阵脚,好让他那个宝贝孙子,趁机夺位!”

“证据呢?”

“哀家就是证据!”太后指着自己的心口,“这些年,哀家一直在暗中监视着他!他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哀家的眼睛!”

萧衍看着状若疯狂的母亲,心中一片冰凉。

他不知道该信谁。

裴慎之的血书,王振的说辞,太后的控诉……

每个人说的,都像真的,但每个人说的,又都充满了矛盾。

他感觉自己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之中,每个人都在拉扯着他,想让他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

“那解药呢?”萧衍的声音已经嘶哑,“‘同生咒’的引子,到底是什么?”

太后脸上的疯狂之色,缓缓褪去。她重新坐下,恢复了那种古井无波的神情。

“没有引子,也没有解药。”她淡淡地说道,“‘同生咒’,一旦发动,便无解。他们两人,注定只能活一个。”

她看着萧衍,一字一顿地说道:“皇帝,你是天子,当断则断。为了大萧的江山,牺牲一个……是值得的。”

萧衍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他看着眼前的母亲,只觉得无比陌生。

这还是那个在他年幼时,抱着他,教他读书写字的慈母吗?

不。

坐在那里的,是一个为了权力和地位,可以牺牲一切的毒妇。

他忽然明白了。

裴慎之信中那句“真正的敌人,在龙椅之侧”,指的不是王振,也不是先帝。

而是……他的母后!

这个局,从头到尾,都是太后布下的!

是她,利用了裴慎之的丧女之痛,诱导他设下了“换命”之术。

是她,勾结了北狄,引狼入室,制造了边关危机。

是她,算准了自己会被逼入绝境,最终只能选择牺牲裴长青,来保全太子和江山。

她的目的,从始至终,就只有一个——除掉裴长青这个“不祥”的隐患,同时,借自己的手,彻底铲除掉裴家这个心腹大患!

好狠的心,好毒的计!

“来人!”萧衍猛地转身,对着殿外怒吼。

“陛下……”

“将太后……禁足于慈安宫!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出入!”

萧衍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决绝。

第九章 破局与新生

禁足太后的命令,无异于一场宫廷政变。

但萧衍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以雷霆之势,迅速控制了整个皇宫的局势。

他回到紫宸殿,看着依旧昏迷不醒的兄弟二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传朕旨意!”他对着太医院院正说道,“从现在起,你们不必再想什么解药。你们唯一的任务,就是用尽一切办法,吊住他们两个人的性命!用人参、用雪莲,用什么都好,朕要他们活着!至少,要活到朕找出真正的解药!”

“可是陛下,‘同生咒’……”

“没有可是!”萧衍打断了他,“裴慎之既然设下了这个局,就绝不可能是一个死局。他一定留下了后手。竹简上说引子在慈安宫,未必就是指人。给朕去找!把慈安宫翻个底朝天,也要给朕找出来!”

与此同时,另一道旨意,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往了北境。

旨意的内容,不是调兵遣气,不是下令死守。

而是一封给北狄可汗的亲笔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你若退兵,朕将长公主许配于你,两国永结秦晋之好。你若不退,朕必御驾亲征,倾全国之力,与你不死不休!”

这是一场豪赌。

赌的是北狄可汗的野心,和他的理智。

所有人都认为皇帝疯了。

国难当头,不思抵御,反而要用和亲这种屈辱的方式来求和。

但只有萧衍自己知道,他没有疯。

太后能勾结北狄,说明北狄内部,必有与她接应之人。而能让北狄可汗不惜撕毁盟约,悍然南下的,绝不仅仅是太后许诺的那些好处。

他一定还有更大的图谋。

萧衍赌的,就是北狄可汗的图谋,还没有到需要与大萧玉石俱焚的地步。他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台阶。而长公主,就是萧衍给他的,全天下最体面的一个台阶。

做完这一切,萧衍独自一人,走进了裴长青在相国府的那间密室。

密室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副棋盘。

棋盘上,黑白二子,厮杀正酣。

萧衍看着这盘残局,久久不语。

他不懂棋,但他能看出,黑子虽然被白子围困,看似陷入了绝境,但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却留下了一处“活眼”。

只要一步,只需一步,便能盘活全局,绝地翻盘。

这一步,在哪里?

萧衍的目光,在棋盘上缓缓移动。

忽然,他伸出手,拿起了一颗被吃掉的黑子,放在了棋盘天元的位置。

“啪。”

一声轻响。

棋盘的机括,被触动了。

棋盘的中央,缓缓裂开,一个更小的暗格,露了出来。

暗格里,放着另一块竹简。

萧衍拿起竹简,上面只有一行字。

“毒为表,咒为里。咒不断,毒不解。咒心,在二人眉心之血。取之,合于一处,方为真解。”

原来如此!

萧衍瞬间恍然大悟。

什么心头血,什么换命术,全都是假的!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同生咒”,而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同命蛊”!

这种蛊,会让中蛊的两个人,性命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而解蛊的方法,也并非牺牲其中一人,而是需要将两人的力量,合二为一。

裴慎之,他根本不是要用裴长青的命去换太子的命。

他是要用这种方式,逼着自己承认裴长青的身份,逼着自己将他们兄弟二人,重新连接在一起!

他不是要报复,他是在用自己的性命,来保护这两个孩子!

墙上的血书,是写给太后看的,让她以为自己已经得逞。

棋盘下的竹简,是写给自己看的,是真正的破局之法。

好一个局中局!

萧衍握着竹简,眼中第一次,流下了泪水。

他错怪了裴慎之。

这位为大萧操劳了一生的老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用自己的智慧,守护着这个国家最后的希望。

三日后。

北境传来消息,北狄大军后撤三十里,遣使求和。

又过一日。

东宫传出喜讯,太子殿下与裴公子,在太医的精心救治下,已双双苏醒,脱离了危险。

一场足以颠覆整个王朝的危机,在萧衍的铁腕之下,被悄然化解。

第十章 新局与远方

半月之后,京城的天,终于放晴了。

紫宸殿内,暖意融融。

萧衍、萧景琰、裴长青,父子三人,兄弟二人,第一次,也是真正意义上地坐在一起。

萧景琰和裴长青的身体还有些虚弱,但眉宇间的死气已经尽数褪去。

“父皇,儿臣……都想起来了。”萧景琰,如今的太子,看着裴长青,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喜悦,“小时候,我总是在做一个梦,梦里有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弟弟。我以为那只是梦……原来,都是真的。”

裴长青笑了笑,给他倒了杯茶,动作自然,仿佛他们从小就是这样。

“哥,以后别做梦了,我就在你身边。”

一声“哥”,让萧景琰的眼眶瞬间红了。

萧衍看着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他拿起一份诏书,递到裴长青面前。

“长青,这是朕拟好的诏书。朕要昭告天下,认回你的身份。朕封你为安王,与太子同尊。”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好的补偿。

然而,裴长青却没有接。

他摇了摇头,笑着说:“陛下,草民……不,长青做惯了闲散人,实在不习惯宫里的规矩。这王爷,还是算了吧。”

“你不愿认祖归宗?”萧衍的眉头皱了起来。

“认,当然认。”裴长青站起身,对着萧衍和萧景琰,深深地行了一礼,“长青心中,早已认了父皇,认了兄长。但,认祖归宗,未必就要留在朝堂。”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芒。

“祖父用他的一生,教会了我一件事。真正的强大,不在于权位,而在于……能看清棋局的走向。”

“如今,太后被禁,朝中与她勾结的势力必定会蠢蠢欲动。北狄虽退,但狼子野心不死。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兄长在明,为国之储君,坐镇朝堂,安定四方。而我,”裴长青的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玩世不恭的笑容,“我愿在暗,做陛下的眼,做兄长的刀。去江湖,去北境,去所有看不见的地方,为你们……扫清棋盘外的障碍。”

萧衍和萧景琰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裴长青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放弃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去选择一条更艰难,也更危险的路。

萧衍看着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又仿佛看到了那个算无遗策的裴慎之。

他终于明白了裴慎之的苦心。

他养出一个“纨绔”,不是为了让他碌碌无为,而是给了他一副不被世俗规矩束缚的筋骨,一颗能在黑暗中看清方向的自由之心。

“好!”萧衍猛地一拍桌案,眼中满是赞许,“不愧是朕的儿子!朕准了!”

他从腰间解下一块龙形玉佩,递给裴长青。

“持此玉佩,如朕亲临。天下兵马,皆可调动。”

裴长青郑重地接过玉佩。

三日后。

京城的人们发现,那个熟悉的纨绔子弟裴大少,消失了。

有人说,他因为相国府倒台,远走他乡了。

也有人说,他被皇帝秘密处死了。

众说纷纭。

而此时,一匹快马,正迎着朝阳,奔向遥远的北方。

马背上的青年,一袭白衣,嘴角含笑,眼中,是星辰大海。

京城的棋局,告一段落。

而天下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一个全新的传奇,正等待着他去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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