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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太子正争执相骂,忽闻杀音,我与太子齐震:谁要杀了我们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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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同太子正相骂时,突然听到一道声音响起:我要先杀太子,然后再杀太子妃,太子同我身躯一震:谁要杀了我们?

隆庆元年,冬至。奉天殿前,雪落无声。

太子萧承嗣与太子妃沈知鸢,跪于丹陛之下,寒气浸骨。百官噤若寒蝉,唯有殿内传出天子雷霆震怒。一柄沾着血的玉如意,从殿门滚出,碎在萧承嗣脚边。

“逆子!”皇帝的咆哮如冰棱刺入耳膜,“朕要废了你!”

萧承嗣脊背挺得笔直,身侧的沈知鸢却骤然抬首,凤眸含霜,竟直视天颜,冷声道:“陛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二人正剑拔弩张,殿内殿外,死寂一片。

忽地,一道清晰无比,却又缥缈无踪的声音,同时在萧承嗣与沈知鸢的脑海中响起:

【第一步,先杀太子。第二步,再杀太子妃。如此,沈家军权可破,天下大局可定。】

萧承嗣与沈知鸢的身体,在同一瞬间僵住。两人猛地对视,从对方惊骇欲绝的眼神中,看到了同样的恐惧与匪夷所思。

谁?是谁在说话?谁要杀了我们?



第一章 闻心

寒风如刀,割在脸上。

奉天殿前的汉白玉地砖冰冷刺骨,透过厚重的朝服,将寒意一丝丝渗入萧承嗣的膝盖。他维持着标准的跪姿,背脊如一杆标枪,纵然面对君父的雷霆之怒,也未曾弯曲分毫。

父子之间的对峙,已不是第一次。但这一次,格外凶险。

起因是河西大营的一封八百里加急密奏。镇西大将军沈峤,也就是太子妃沈知鸢的父亲,未经兵部批文,擅自调动三万兵马,越过边境线,将盘踞在玉门关外的一支游牧部落尽数坑杀。

奏章呈上御案时,据说皇帝萧衍当场捏碎了一方端砚。

“沈峤眼中还有朕吗?还有大夏的法度吗?”殿内,萧衍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杀意,“他这是要拥兵自立!萧承嗣,你告诉朕,这是不是你的授意?”

萧承嗣垂着眼,盯着脚边碎裂的玉如意,那上面殷红的血迹,是某个倒霉的内侍留下的。他沉声道:“父皇,儿臣与此事无关。沈将军此举,或有不妥,但其心可鉴,皆为我大夏边防稳固。”

“好一个其心可鉴!”萧衍怒极反笑,“擅开边衅,屠戮部族,将置我大夏于何地?北元王庭已递来国书,质问朕是否要撕毁盟约!你身为太子,储君之尊,竟为你的岳丈辩白至此!你眼里,究竟是沈家重要,还是朕的江山重要?”

这顶帽子扣下来,沉重如山。

百官之中,以吏部尚书张维为首的一派,眼观鼻,鼻观心,嘴角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而以太傅林文远为首的东宫一脉,则个个面色凝重,额上冷汗涔涔。

这是一场预谋已久的围猎,猎物,便是他这个太子。

就在此时,身旁的沈知鸢忽然开口,声音清冽如冰泉:“陛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北元王庭狼子野心,岁岁寇边,所谓盟约早已是一纸空文。家父此举,是为震慑宵小,扬我国威。若因此便要定罪,岂非令戍边将士寒心?”

满朝哗然。

一个妇道人家,竟敢在奉天殿前顶撞天子!

萧承嗣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想去拉她的衣袖,却被她不动声色地避开。他能感到她身体的紧绷,那是一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塼的决绝。

萧衍的脸色瞬间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他死死盯着沈知鸢,一字一顿地道:“好,好得很!你们夫妻二人,真是同心同德!看来朕不废了你,这大夏的江山,早晚要改姓沈!”

“废太子”三字一出,如惊雷炸响。

太傅林文远再也站不住,抢出队列,叩首泣陈:“陛下息怒!太子殿下乃国之储君,不可轻言废立啊!”

“陛下三思!”东宫属臣跪倒一片。

张维等人却在此刻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时机到了。

正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那道诡异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萧承嗣与沈知鸢的脑中响起。

【第一步,先杀太子。第二步,再杀太子妃。如此,沈家军权可破,天下大局可定。】

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感,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萧承嗣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间凝固了。这不是幻听!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沈知鸢。

只见她原本因愤怒而涨红的脸颊,此刻已是血色尽褪,一片煞白。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清冷傲气的凤眸里,此刻写满了与他一模一样的惊骇与茫然。

四目相对,无声的交流在瞬间完成。

你也听到了?

是的,我听到了。

是谁?

这个念头如同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两人的心脏,让他们几乎窒息。

这声音来自何处?是鬼魅?是神佛?还是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秘术?

更可怕的是,这声音的内容!

它精准地说出了皇帝心中最深沉的杀意,甚至连步骤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先杀他,再杀她。目的,直指沈家兵权。

难道……这是父皇的心声?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萧承嗣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再次望向殿内那道高高在上的身影,龙椅上的父亲,此刻的面容在阴影中显得模糊而陌生。

那双曾经抱着他读书习字的眼睛,此刻是否正盘算着如何将他置于死地?

而沈知鸢,她想得更深一层。若这真是皇帝的心声,那今日这场所谓的“朝争”,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为他们夫妻二人量身定做的杀局!河西的密奏,百官的攻讦,父皇的震怒……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最后那致命一击铺垫。

她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比这冬日的风雪更甚。

就在两人心神巨震,魂不守舍之际,又一道心声突兀地响起。

【蠢货!这个时候发什么呆?萧衍已经动了杀心,再不自救,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这声音……变了!不再是之前那个冰冷的陈述者,而是带着一丝急切与鄙夷。但来源同样无法捕捉,同样是直接响彻在脑海。

萧承嗣和沈知鸢再次对视,眼中的惊骇更甚。

不止一个声音?

“萧承嗣!”龙椅上的萧衍见他久久不语,面色变幻,只当他是心虚,耐心终于耗尽,“你还有何话可说?”

杀气,如实质般扑面而来。

萧承嗣猛地回神,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此刻不是探究那诡异声音的时候,活下去,才是当务之急。他知道,今日若不能破局,等待他们的,绝不仅仅是“废黜”二字。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越过百官,直视自己的父亲。

“父皇,”他的声音不再只是辩解,而是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沉重与恳切,“儿臣有罪。”

第二章 局中

“儿臣有罪。”

四个字,从太子萧承嗣口中说出,奉天殿前骤然一静。

东宫一脉的官员们面露惊愕,不明白太子为何突然认罪。而吏部尚书张维的眼底,则划过一抹得计的精光。只要太子认了,这罪名便坐实了。

龙椅上的萧衍亦是微微一怔,随即冷哼一声:“哦?你倒说说,你有何罪?”

身旁的沈知鸢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她不解地望着萧承嗣的侧脸。他不是会轻易低头的人,他想做什么?

萧承嗣没有看她,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御座上的皇帝。他缓缓叩首,额头触及冰冷的玉阶,声音传遍整个广场,清晰而沉痛。

“儿臣之罪,在于识人不明,治下不严,以致家风败坏,祸起萧墙,累及君父忧心,此为不孝之罪一也。”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家风败坏?祸起萧墙?这是何意?

萧承嗣并未起身,继续道:“儿臣之罪,在于未能洞察边陲之危,未能体察圣心之忧,使岳丈沈峤将军为奸佞所惑,行差踏错,险些酿成边境大祸,此为不察之罪二也。”

“奸佞所惑?”萧衍眉头一皱,敏锐地抓住了这四个字。

就连张维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太子这认罪,听着不像是认罪,倒像是在……引出什么别的人。

“儿臣之罪,在于身为储君,未能防微杜渐,致使朝中有小人结党营私,蒙蔽圣听,意图构陷忠良,动摇国本,此为不职之罪三也!”

说到最后一句,萧承嗣猛然抬头,目光如电,扫过以张维为首的一众官员。

那眼神,冰冷、锐利,带着一股洞悉一切的压迫感。张维心中咯噔一下,竟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这三条罪状,条条看似自承己过,实则句句都在指向幕后黑手。

不等萧衍发问,萧承嗣已从袖中取出一本奏折,双手高高举过头顶:“父皇,儿臣有本奏。此奏,可解父皇今日之惑,可证沈峤将军之冤,亦可揪出朝中真正的奸佞!”

局面,在瞬间逆转。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本奏折上。

萧衍盯着萧承嗣,眼神复杂难明。他沉默了片刻,沉声道:“呈上来。”

内侍总管陈洪连忙小跑下丹陛,接过奏折,恭恭敬敬地呈到御案前。

萧衍展开奏折,目光一扫,脸色便开始一寸寸地变得阴沉。

殿前的气氛凝固了。百官屏息凝神,连雪花落地的声音都仿佛清晰可闻。

沈知鸢看着萧承嗣挺拔的背影,心中翻涌的情绪难以言喻。她原以为他会据理力争,没想到他竟用了一招“以退为进”,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沈家身上,引向了另一个方向。

可那本奏折里,究竟写了什么?他又是何时准备的?

就在这时,那道急切的心声又一次在她和萧承嗣的脑海中响起。

【蠢货,还不够!萧衍生性多疑,一本奏折不足以让他完全相信。必须加一把火!让他亲眼看到证据!】

萧承嗣的指尖微微一颤。

他当然知道一本奏折不够。这本奏折,是他安插在张维府中的暗线拼死送出的,记录了张维一党与北元使臣私下接触的种种蛛丝马迹。但这些,都只是旁证,缺乏最直接的证据。

如何加一把火?

他正思索间,却听身旁的沈知鸢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陛下,臣妾亦有物证呈上。”

萧承嗣猛地转头看她。

只见沈知鸢从发髻上取下一支金步摇,双手奉上。那步摇样式普通,只是寻常贵妇所戴。

陈洪再次上前取过,呈给皇帝。

萧衍拿起那支步摇,端详片刻,并未看出什么端倪,面露不悦:“太子妃,这是何意?”

沈知鸢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陛下,请看步摇垂下的珠串。其中有一颗碧玺珠,内有乾坤。”

萧衍依言,捻起那颗米粒大小的碧玺珠,对着光亮仔细查看。片刻后,他的脸色豁然大变!

“这……这是……”

群臣伸长了脖子,好奇不已。那小小的珠子里,到底藏了什么?

萧承嗣也心中惊疑。他从未见过沈知鸢有这样一支步摇,更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秘密。

沈知鸢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是对着吏部尚书张维。

“张尚书,您可还认得此物?”

张维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强作镇定道:“太子妃娘娘说笑了。天下步摇何其多,老臣怎会认得?”

“是吗?”沈知鸢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此物,乃是上月北元使团入京时,北元二王子托合齐,在城外十里亭‘无意’中遗落,又被令郎‘恰巧’拾得,随后转赠于臣妾的。张尚书,当真不记得了?”

张维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当然记得!这是托合齐用来试探和拉拢太子的信物!他儿子张勤将此物献给太子妃,本意是想在东宫埋下一根钉子,若太子妃收下,便有了把柄;若不收,也无伤大雅。此事做得极为隐秘,她是如何知道的?

萧承嗣心中也是一震。他记得此事,当时沈知鸢将步摇拿给他看,只说来路不明,恐有蹊跷,便被他随手扔进了库房。他万万没想到,妻子竟一直留着,还在此刻拿了出来!



“一派胡言!”张维厉声喝道,“太子妃,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乱说!你这是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陛下自有圣断。”沈知鸢寸步不让,“那碧玺珠内,用微雕之术刻着一首北元情诗。诗的末尾,藏着一个‘合’字。托合齐,张尚书,这个巧合,未免也太巧了些吧?”

“轰!”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勾结外邦王子,意图染指太子妃!这罪名,比结党营私要严重百倍!

萧衍握着那支步摇,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缓缓抬眼,目光如刀,死死地钉在张维身上。

“张维,你还有何话说?”

张维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他知道,自己掉进了陷阱。太子夫妇二人,一唱一和,一本奏折,一支步摇,将所有的矛头都引向了他。

他百口莫辩!

【漂亮!】那道声音又响了,这次带着一丝赞许。【夫妻同心,其利断金。不过,这只是开始。萧衍要的不是解释,是投名状。萧承嗣,该你表态了。】

投名状?

萧承嗣心念电转,瞬间明白了。父皇疑心沈家,仅仅扳倒一个张维,并不能完全打消他的疑虑。他必须做出选择,一个能让父皇彻底安心的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叩首,声音铿锵。

“父皇!儿臣恳请父皇下旨,彻查吏部尚书张维及其党羽!另,为证沈家清白,儿臣愿亲率监军,前往河西大营,问责沈峤,收缴兵符,押解回京,交由父皇亲自审问!”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沈知鸢更是霍然回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丈夫。

他疯了吗?他要去亲自收缴自己父亲的兵权?

第三章 裂痕

奉天殿前的风雪,似乎在萧承嗣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都停滞了。

沈知鸢怔怔地望着他,那张她曾以为无比熟悉的脸,此刻却显得如此陌生。他的眼神坚定,不带一丝犹豫,仿佛刚才说出的,不是要去问责自己的岳丈,而是在处置一个不相干的罪臣。

她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可以理解他为了破局而扳倒张维,甚至可以佩服他急中生智的果决。但她无法接受,他将这把刀,如此干脆利落地捅向了沈家,捅向了她的父亲。

这是……过河拆桥?还是他心中,本就对拥兵自重的沈家存有忌惮?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她脑中闪过,最终都化作一股冰冷的寒意。他们是夫妻,可是在这深宫权力的漩涡中,“夫妻”二字,究竟还剩下几分真情?

东宫一脉的官员们也懵了。太子此举,无异于自断臂膀!沈家是东宫最坚实的后盾,一旦失去沈家的兵权支持,太子在朝中的地位将岌岌可危。

唯有龙椅上的萧衍,眼中那浓重的阴霾,终于消散了几分。

他审视着自己的儿子,那张酷似年轻时自己的脸上,写满了决绝。这才是他想要的储君,一个懂得取舍,懂得将皇权置于一切之上的君主。亲情、姻亲,在江山社稷面前,都必须让步。

“好。”萧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太子有此心,朕心甚慰。”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面如死灰的张维:“张维结党营私,里通外敌,即刻打入天牢,着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其党羽一并彻查,绝不姑息!”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张维瘫软在地,被如狼似虎的禁军拖了下去,哀嚎声渐行渐远。

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废储风波,就这样被萧承嗣以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化解了。

“至于河西之事,”萧衍的视线重新回到萧承嗣身上,“朕准你所奏。命你为监军,持朕的节杖,即日启程,前往河西。陈洪。”

“奴婢在。”内侍总管陈洪躬身应道。

“拟旨。太子妃沈氏,惊扰圣驾,言语无状,着禁足于东宫毓庆宫,无朕旨意,不得外出。待太子还朝,再做处置。”

这道旨意,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沈知鸢心上。

禁足。

这是惩罚,也是警告。

她明白了。皇帝虽然暂时放过了沈家,却将她扣在了京城,作为人质。只要她在皇帝手中,远在河西的父亲就不敢轻举妄动。而她的丈夫,亲手促成了这一切。

她没有哭闹,也没有求情,只是静静地跪着,垂下了眼帘,将所有的情绪都掩藏在那长长的睫毛之下。

风波平息,百官散去。

萧承嗣和沈知鸢一前一后地走在返回东宫的宫道上。雪花重新飘落,在他们身后留下两行深浅不一的脚印,却始终隔着一步的距离。

谁也没有说话。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直到进入毓庆宫的宫门,萧承嗣才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

“知鸢,我……”他想解释,却发现言语是如此苍白。

沈知鸢没有看他,只是望着庭院中那棵光秃秃的合欢树,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殿下不必多言。你是太子,所思所想,皆为国之大计。臣妾明白。”

这声“殿下”,疏离而客气,像一根针,扎在萧承嗣心上。

他知道她误会了。但他无法解释。他不能告诉她,他之所以主动请缨去河西,不仅仅是为了打消父皇的疑心。更重要的,是要亲自去见沈峤,将京中的凶险局面告知于他,商议下一步的对策。将兵符暂时交出,是唯一的保全之法。

但他不能说。因为那道诡异的心声,让他不敢确定,这宫墙之内,究竟还有没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和一只听得见一切的耳朵。

【啧啧,裂痕出现了。】那道声音又在两人脑中响起,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调侃。【信任这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萧承嗣,你现在感觉如何?保住了太子之位,却失去了妻子的心。】

萧承嗣的拳头在袖中猛然握紧。

而沈知鸢的身体,也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她强迫自己不去理会那个声音,不去理会萧承嗣复杂的眼神。

她缓缓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宫礼:“殿下即将远行,路途保重。臣妾奉旨禁足,就不远送了。”

说完,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寝殿,将那扇沉重的殿门,在萧承嗣面前,缓缓关上。

“砰”的一声,隔绝了两个世界。

萧承嗣站在门外,看着那紧闭的殿门,久久未动。门上描金的凤凰,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冰冷而孤傲。

他知道,这扇门关上的,不仅仅是他们的空间,更是他们的心。

不知站了多久,直到贴身内侍小禄子轻声提醒:“殿下,该准备出发了。”

萧承嗣才缓缓转身,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多了一丝无人能懂的疲惫与决然。

他必须走。他要查清楚,那道声音究竟是什么。他更要弄明白,这盘棋的背后,执棋者,到底是谁。

京城,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囚笼。他唯有跳出去,才能找到破局的生机。

第四章 暗流

三日后,太子仪仗自京城东门而出,浩浩荡荡,前往河西。

送行的人群中,除了东宫属臣,还有太傅林文远。老太傅看着萧承嗣远去的背影,忧心忡忡地捻着花白的胡须。他总觉得,太子此去,前路叵测。

毓庆宫内,沈知鸢凭窗而立,望着窗外那一方四角的天空。

宫门外有禁军把守,一日三餐由专人送入,除此之外,再无任何人可以进出。这里,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华美牢笼。

她没有哭,也没有怨。从嫁入东宫的那一天起,她就明白自己的宿命。她不仅仅是萧承嗣的妻子,更是沈家维系与皇室关系的纽带。

只是,她没有想到,这根纽带,有朝一日会变成捆缚自身的枷锁。

那道诡异的心声,自从那日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仿佛一切都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但沈知鸢知道,那不是梦。

她闭上眼,仔细回想那日奉天殿前发生的一切。从皇帝的震怒,到张维的攻讦,再到萧承嗣的反击和自己的应对。每一个环节,都透着一股被人精心设计过的味道。

张维固然可恨,但他真的有胆子勾结北元王子,染指太子妃吗?这更像是一个被推到台前的棋子,一个用来牺牲的弃子。

那么,真正的棋手是谁?

是皇帝吗?是他自导自演了这一切,目的就是为了顺理成章地收回沈家的兵权?

这个想法让她不寒而栗。

如果真是这样,那萧承嗣此去河西,岂非是羊入虎口?父亲刚直不阿,万一与萧承嗣起了冲突,后果不堪设想。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

“采月。”她轻声唤道。

贴身侍女采月从内室走出,她是沈家从小培养的家生子,忠心耿耿。“娘娘有何吩咐?”

“去库房,把我陪嫁过来的一套文房四宝取来。”沈知鸢吩咐道。

“娘娘要写字?”采月有些不解。

沈知鸢没有解释,只是点了点头。

很快,上好的徽墨、宣纸、端砚和湖笔被铺陈在案几上。沈知鸢挽起衣袖,亲自研墨。墨香清幽,让她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

她提笔,在雪白的宣纸上写下了一个字:

“水”。

写完,她端详片刻,又在旁边写下了另一个字:

“冰”。

她看着这两个字,陷入了沉思。水遇寒则结为冰。看似形态不同,实则同源。今日的局面,是“冰”,那么造成这寒冷的“水”,源头又在哪里?

禁足的生活枯燥而漫长。沈知鸢每日除了读书写字,便是对着棋盘独自推演。她将朝中的各方势力化作黑白棋子,在十九路棋盘上反复博弈。

皇帝是天元,执掌全局。

太子萧承嗣,是力争活眼的大龙。

沈家,是镇守边角,却又可能成为对方目标的大块。

张维一党,是被提掉的废子。

那么,还有谁?谁是那枚看似不起眼,却能在关键时刻搅动风云的“闲子”?

她将一枚白子,轻轻落在了棋盘一个意想不到的位置。

“二皇子,萧承明。”她轻声念出了这个名字。

二皇子萧承明,是淑妃所生,平日里韬光养晦,不问政事,醉心于山水书画,在朝中素有“闲王”之称。所有人都认为他对皇位毫无威胁。



可越是如此,越是可疑。

在皇家,真正的“无争”,往往是最大的“争”。

就在沈知鸢的思绪飘远之时,殿外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采月警惕地走到门口,隔着门缝向外看了一眼,随即脸色微变,回来低声道:“娘娘,是淑妃娘娘身边的掌事宫女,说是奉了淑妃娘娘的懿旨,来给您送些安神的汤羹。”

淑妃?萧承明的生母?

沈知鸢的眸光一闪。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让她进来。”

片刻后,一名衣着体面的宫女端着一个食盒,恭恭敬敬地走了进来,屈膝行礼:“奴婢见过太子妃娘娘。我家娘娘听闻您近来清减了,心中挂念,特意命奴婢送来一碗莲子羹,为您安神。”

沈知鸢看着那碗清甜的莲子羹,淡淡一笑:“有劳淑妃娘娘挂心了。采月,收下吧。”

“是。”采月上前接过食盒。

那宫女并未立刻离去,反而又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娘娘,我家主子还有一句话,让奴婢转告您。”

“说。”

“主子说,风筝的线,若是握得太紧,是会断的。有时候,剪断了线,风筝反而能飞得更高。”

说完,她再次行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毓庆宫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采月端着那碗莲子羹,有些不知所措:“娘娘,这……”

沈知鸢的脸色,却在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风筝的线……剪断了线……

淑妃这是在暗示什么?

风筝,是沈家。线,是她和萧承嗣的婚姻。握线的人,是皇帝。

淑妃的意思是,让沈家放弃太子,挣脱皇帝的控制?

不,不对。

如果只是这样,她何必派人冒着风险来传这句话?

沈知鸢的目光再次落到那盘棋上。她拿起那颗代表二皇子萧承明的白子,又拿起代表沈家的黑子。

剪断了线,风筝能飞得更高……

她的心猛地一跳!

淑妃的真正意思,不是让沈家挣脱皇帝,而是……让沈家,换一个握线的人!

比如,她的儿子,二皇子萧承明!

这是一个赤裸裸的招揽,也是一个恶毒的离间计!

无论她接不接受,只要这句话传进了皇帝的耳朵里,沈家和东宫,都会被打上“意图谋反”的烙印,万劫不复!

好深的算计!

沈知鸢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背升起。她终于知道,那枚搅动风云的“闲子”,是谁了。

而就在此刻,千里之外的官道上,萧承嗣一行人,正策马疾驰。

夜宿驿站时,一名信使扮作的驿卒,悄悄将一封密信塞到了小禄子手中。

小禄子不敢怠慢,立刻呈给萧承嗣。

萧承嗣展开信纸,上面只有寥寥八个字:

“京中有变,淑妃异动。”

信,是太傅林文远派人送来的。

萧承嗣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萧承明。我的好二弟,你终究还是忍不住,出手了。

第五章 破绽

河西,凉州城。

大将军府内,气氛肃杀。

沈峤,这位在大夏军中威望赫赫的镇西大将军,正端坐于主位之上,看着手中的圣旨,面沉如水。他的脸上,留着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刀疤,更添了几分悍勇之气。

下手处,站着风尘仆仆的太子萧承嗣。

“太子殿下,监军大人。”沈峤缓缓放下圣旨,抬起眼,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末将有一事不明,还请殿下解惑。”

“将军请讲。”萧承嗣神色平静。

“末将坑杀那支部落,皆因其屡次犯我边境,劫掠村庄,杀我子民。有我凉州府志为证。末将此举,或有违朝廷法度,但自信无愧于大夏,无愧于河西百姓。”沈峤的声音,铿锵有力,“不知圣旨上所言‘为奸佞所惑’,这‘奸佞’,从何说起?”

他这是在质问。质问萧承嗣为何要在朝堂之上,给他扣上这样一顶帽子。

萧承嗣知道,这一关,不好过。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将军可知,在你那封八百里加急奏报抵达京城之前,吏部尚书张维,已经提前上了一道密折,弹劾将军拥兵自重,擅开边衅?”

沈峤的瞳孔微微一缩。

“将军可知,北元王庭的国书,比你的奏报,早到了整整一天?”

沈峤的眉头皱了起来。

“将军更应该知道,张维之子张勤,与北元二王子托合齐私交甚密。而这一次,质问大夏的,正是北元王庭中主战的托合齐一派。”

萧承嗣每说一句,沈峤的脸色便凝重一分。

他久在边关,对朝堂之事虽有耳闻,却不知其中盘根错节竟至于此。他只知杀敌报国,却不想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别人棋盘上的一颗子。

“所以,”萧承嗣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岳父大人,你被人当枪使了。”

一声“岳父大人”,让沈峤紧绷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他沉默了许久,才长叹一声:“是末将鲁莽了。”

“不,将军没有错。错的是那些身居庙堂,却心怀叵测之人。”萧承嗣走上前,亲自为沈峤倒了一杯茶,“我今日来,不是来问罪的。而是来与将军商议,如何应对这盘死局。”

沈峤接过茶杯,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沉声道:“殿下有何计划?”

“交出兵符。”萧承嗣说得斩钉截铁。

周围的几名沈家心腹将领闻言,顿时脸色大变,一人忍不住出声道:“不可!大将军,兵符乃我河西军命脉,交出去,我等岂非任人宰割?”

“住口!”沈峤喝止了部下,示意萧承嗣继续说。

“兵符,必须交。而且要光明正大地交给我。这是做给京城那位看的。”萧承嗣的眼中闪着智慧的光芒,“但,兵符是死的,人是活的。河西军,只认沈将军,不认兵符。这一点,你我心知肚明,父皇……也心知肚明。”

沈峤明白了。这是一种姿态。一种向皇帝示弱、表示绝无二心的姿态。

“交出兵符,可以暂时保全沈家。但之后呢?”沈峤问道,“二皇子既然已经出手,就绝不会善罢甘休。”

“之后,就要靠将军了。”萧承嗣压低了声音,“我需要将军帮我查一件事。一件……关于北元的事。”

“何事?”

“我要知道,是谁,在暗中向北元托合齐一派输送我大夏的军粮和铁器。张维,只是一个跳梁小丑,他没有这么大的能量。”

沈峤的脸色豁然大变。

私通外敌,输送战略物资,这是通敌叛国的大罪!

“殿下是说……”

“没错。”萧承嗣的眼神变得无比冰冷,“朝中,有比张维更大的内奸。这个内奸,很可能就藏在二皇子背后。不把他挖出来,大夏永无宁日。而要查此事,普天之下,只有常年与北元打交道的沈将军,才做得到。”

沈峤终于彻底明白了萧承嗣的计划。

明面上,萧承嗣收缴兵符,押解他回京问罪,是为“君臣”。

暗地里,他们翁婿二人,却要联手布下一个更大的局,揪出真正的幕后黑手,是为“同盟”。

“末将,明白了。”沈峤站起身,对着萧承嗣,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殿下但有吩咐,末将万死不辞!”

就在此时,一名亲兵匆匆入内,呈上一封刚刚从京城送来的密信。

信,是沈知鸢派人送来的。

萧承嗣接过信,展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信上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一幅画。

画的是一盘残局。

棋盘之上,黑白绞杀,犬牙交错。但最显眼的,却是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枚看似闲置的白子,与远处的一条黑子大龙,隐隐形成了“双龙出海”之势。

那枚白子,旁边用极小的蝇头小楷,标注了一个字:

“明”。

而在那条被围困的黑子大龙旁边,同样标注了一个字:

“鸢”。

萧承嗣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看懂了。

知鸢在告诉他,二皇子萧承明已经对她出手了!她现在,正身处险境!

“双龙出海”,一明一暗。明面上,萧承明引诱沈家,暗地里,恐怕还有更阴狠的后招。

他原以为将知鸢留在京城是安全的,毕竟她是太子妃,又有禁足令在身,没人敢动她。但他错了,他低估了萧承明的狠毒和胆量。

那个看似与世无争的二弟,原来是一条潜伏在阴影里最毒的蛇!

萧承嗣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猛地抬头,看着沈峤。

“岳父,我们没有时间了。”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压抑而显得有些沙哑,“京城,出事了。”

沈峤接过那幅残局图,只看了一眼,这位久经沙场、心志如铁的将军,脸色瞬间血色尽褪。他看懂了女儿的求救,更看懂了那棋局中隐藏的、比死亡更可怕的杀机。

“这是……‘玲珑劫’!”沈峤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一步错,满盘皆输,玉石俱焚!”

萧承嗣的心沉到了谷底。他不懂棋,但他听懂了“玉石俱焚”四个字。

“何为‘玲珑劫’?”他急切地问。

沈峤死死盯着棋盘,额上青筋暴起,一字一顿地道:“此局,无解!除非……除非有人甘愿做一枚弃子,主动投入虎口,打乱棋局,为大龙争得一线生机。”

主动投入虎口,成为弃子?

萧承嗣脑中轰然一响,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出来。他猛地抓住沈峤的胳膊,双目赤红。

“知鸢她……她想做什么?!”

然而,当他看到沈峤眼中那无尽的悲恸与决绝时,一个让他血液瞬间冻结的答案,已然清晰无比……

第六章 弃子

毓庆宫,深夜。

沈知鸢换下了一身华贵的宫装,穿上了一套最素净的衣裙。她静静地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略显苍白的脸。

采月站在她身后,为她梳理着如云的长发,眼圈红肿,泪水无声地滑落。

“娘娘,真的……真的要这么做吗?”采月的声音哽咽,“太危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沈知鸢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疼,“采月,你记住,从今夜起,我不再是太子妃沈知鸢。我只是一个为父兄鸣冤,误闯禁地,最终失足落水的罪人。”

她从妆匣中取出一支再普通不过的木簪,将长发松松地挽起。镜中的女子,洗尽铅华,却更显风骨。

那碗来自淑妃的莲子羹,她没有喝,但她收下了。

这便是一个信号。一个她愿意“合作”的信号。

果然,第二日,淑妃便派人送来了一套茶具。茶具的夹层里,藏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个计划。一个让她“逃”出毓庆宫,前往冷宫,与二皇子萧承明“偶遇”的计划。

这是一个陷阱,一个恶毒至极的陷阱。

只要她出现在冷宫,无论她做了什么,说了什么,都将成为二皇子攻讦东宫和沈家的铁证。一个被禁足的太子妃,与皇子在冷宫私会,这罪名,足以让沈家万劫不复。

这就是“玲珑劫”。

一个看似给她机会,实则布满杀机的死局。无论她去,还是不去,最终的结果都是输。

不去,淑妃和二皇子会捏造别的证据。他们既然敢出手,就一定有后招。

去,便是自投罗网。

但沈知鸢,却从这死局中,看到了一线生机。

诚如父亲所言,玲珑劫,无解。除非,有人甘愿做一枚弃子。

她,就要做那枚弃子。

她要用自己,将萧承明这条毒蛇,从暗处彻底引出来!她要用自己做诱饵,为远在河西的丈夫和父亲,创造一个反击的机会!

“采月,”沈知鸢站起身,握住侍女冰冷的手,“我走后,你就去向皇后娘娘请罪,将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她。记住,一定要说,是我逼你的。”

皇后出身中立的世家,为人还算公正。将事情闹到皇后那里,至少可以保证采月活命。

“娘娘!”采月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别哭。”沈知鸢扶起她,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告诉殿下,我不悔。”

说完,她毅然转身,推开殿门,走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按照纸条上的指示,她避开了禁军的巡逻路线,来到毓庆宫后墙一处偏僻的角落。那里,果然有一个不起眼的狗洞。

她毫不犹豫地俯身,从洞中钻了出去。

冷风吹起她的裙角,像一只决绝的蝶。

冷宫,位于皇城的最北端,荒草丛生,阴森可怖。

沈知鸢提着一盏小小的灯笼,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碎石路上。她能感觉到,暗处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

她没有畏惧,只是按照计划,走向那座传说中闹鬼的废弃宫殿。

推开吱呀作响的宫门,一股腐朽的霉味扑面而来。

殿内,空无一人。

只有一盏孤灯,在角落里摇曳。

她知道,萧承明就在这里。他在等她。

她缓缓走到大殿中央,将灯笼放在地上,然后静静地站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她以为萧承明不会出现的时候,一道身影,从殿后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来人一身月白长袍,面容俊秀,嘴角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正是二皇子,萧承明。

“皇嫂,别来无恙。”他的声音,如春风般和煦。

“二弟深夜约我来此,不知有何见教?”沈知鸢冷冷地看着他。

“不敢。”萧承明笑着摇了摇头,“只是听闻皇嫂在东宫过得不甚如意,心中担忧,想来与皇嫂说几句体己话。”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向她走近。

“我与皇嫂,无话可说。”

“是吗?”萧承明在她面前三步远处站定,笑容不减,“可我却觉得,我们有很多话可以说。比如……沈家的未来。皇兄此去河西,名为监军,实为夺权。沈将军一生戎马,难道就要落得个鸟尽弓藏的下场?”

他在挑拨,赤裸裸的挑拨。

沈知鸢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这是我沈家的事,与你无关。”

“怎么会无关呢?”萧承明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一丝“惋惜”,“你我都知道,父皇生性多疑,沈家功高震主,早已是他的心腹大患。皇兄为了自保,必然会牺牲沈家。皇嫂,你跟着他,是没有好下场的。”

他图穷匕见。

“只有我,”他上前一步,声音充满了诱惑,“只有我,才能保全沈家,给你想要的尊荣。只要你……帮我。”

沈知鸢看着他那张虚伪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清冷而决绝,带着一丝悲壮的美。

“是吗?”她轻声问道,“可是,我凭什么信你?”

萧承明以为她心动了,笑容更盛:“就凭,我能让你看到皇兄的真面目。他根本不爱你,他爱的,只是沈家在他身后带来的权势!”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这是他写给太傅的亲笔信,是我的人截获的。你看看,便什么都明白了。”

沈知鸢接过信,展开。

信上的字迹,她再熟悉不过。是萧承嗣的笔迹。

信中,他与太傅商议,待收回沈家兵权后,如何安抚朝中老臣,如何进一步削弱外戚势力,以稳固储君之位。

字字句句,都是帝王心术,冷酷而无情。

沈知鸢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脸色变得惨白。

萧承明满意地看着她的反应,继续说道:“看到了吗?他一直在利用你,利用沈家!现在,他的目的即将达成,你们沈家,就是下一个被清除的目标!”

“皇嫂,弃暗投明吧。与我合作,扳倒萧承嗣。待我登临大宝,你,便是我的皇后!”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充满了蛊惑。

沈知鸢低着头,看着手中的信,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许久,她才缓缓抬起头,眼中已噙满泪水。

“好。”她声音沙哑,只说了一个字。

萧承明大喜过望!

他知道,这个女人,是扳倒萧承嗣最关键的一枚棋子!只要有她作证,萧承嗣百口莫辩!

“皇嫂果然是聪明人!”他笑着,向她伸出手,“那么,为表诚意,还请皇嫂将此物,交给我。”

他摊开手,掌心赫然是一方小小的玉印。

“这是沈将军的私印。我知道,他将此印交给了你,以备不时之需。有了它,我便能调动沈家安插在京畿卫中的部分人马。”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沈知鸢看着那方玉印,泪水终于滑落。

她缓缓从怀中,取出了那方代表着沈家权力的印章。

然而,就在她将玉印递给萧承明的那一瞬间,殿外,火光冲天!

无数禁军高举火把,如潮水般涌来,将整座废弃宫殿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一人,身披金甲,面容威严,正是禁军统领,李威!

而在李威身旁,站着一位身穿凤袍,仪态万方的女子。

正是大夏的皇后,陈氏!

第七章 反杀

萧承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猛地回头,看着殿外那一片通明的火光,看着皇后那张冷若冰霜的脸,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皇后怎么会来这里?禁军又是怎么回事?

他下意识地看向沈知鸢,却见她脸上的悲伤与泪水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冰冷和……嘲讽。

“你!”萧承明瞬间明白了什么,指着她,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二弟,你输了。”沈知鸢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皇后在禁军的簇拥下,缓缓走进大殿。她的目光扫过萧承明,又落在沈知鸢身上,眼神复杂。

“太子妃,你可知罪?”皇后的声音威严,不带一丝情感。

沈知鸢没有看她,而是将手中的那封“亲笔信”,高高举起,朗声道:“臣妾知罪。臣妾不该轻信小人谗言,怀疑太子殿下!”

她转向萧承明,目光如刀:“更不该,与二皇子这等意图谋逆之人,在此地相见!”

“谋逆”二字一出,萧承明浑身一颤,如遭雷击。

“你胡说!”他厉声尖叫起来,“明明是你约我来此!是你想与我联手,对付太子!”

“我约你?”沈知鸢冷笑一声,“证据呢?是你的人传信于我,将我引来此地。我为了查明真相,将计就计,假意应承,就是要看看,你这条毒蛇,究竟想做什么!”

她将那封信呈给皇后:“母后请看!这封信,便是二皇子伪造太子笔迹,用以离间我与殿下的证据!”

皇后身边的女官接过信,呈了上去。

皇后只看了一眼,便冷哼一声:“伪造储君笔迹,已是死罪!”

“不是的!不是伪造的!那就是萧承嗣写的!”萧承明疯狂地辩解着。

“哦?”沈知鸢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怜悯,“二弟,你难道不知道,殿下与太傅之间,有专门的密语暗记吗?这封信,字迹虽像,但其中的暗语,却是错漏百出。我一眼,便看穿了你的伎俩。”

萧承明如坠冰窟。

他千算万算,却没算到这一层!他以为模仿了笔迹便天衣无缝,却不想反成了最大的破绽!

“还有这个!”沈知鸢又将那方玉印举起,“二皇子深夜约我至此,索要我父亲的私印,声称要调动京畿卫的人马。母后,这,难道不是谋逆吗?”

人证物证俱在!

萧承明彻底慌了。他知道,自己掉进了一个为他量身打造的陷阱!沈知鸢根本不是来投靠他的,她就是来送他上路的!

“母后!儿臣冤枉啊!”他扑通一声跪倒在皇后面前,涕泪横流,“是她!是沈知鸢这个毒妇陷害儿臣!她才是主谋!”

皇后冷冷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陷害你?”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太傅林文远,在两名学生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走了进来。

老太傅看也不看萧承明,径直走到皇后面前,颤巍巍地行了一礼:“老臣,参见皇后娘娘。”

“太傅平身。”

林文远站直身体,目光如炬,盯着萧承明,沉声道:“二皇子,老夫倒想问问你。太子殿下写给老夫的亲笔信,是如何落到你手中的?你收买东宫属臣,截获太子密信,此乃大罪之一!”

“太子妃被陛下禁足于毓庆宫,你又是如何将她一个弱女子,神不知鬼不觉地引到这冷宫来的?你收买禁军,干涉宫闱,此乃大罪之二!”

“你深夜与兄嫂私会于此,索要兵家私印,言谈之间,句句不离‘大宝’二字。你目无君上,觊觎皇位,此乃大罪之三!”

老太傅每说一条罪状,萧承明的脸色便白一分。

三条大罪,条条都足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老臣,恳请皇后娘娘做主,将此等乱臣贼子拿下,交由陛下发落!以正国法!以安东宫!”林文远说完,重重一揖。

“恳请皇后娘娘做主!”殿外的禁军统领李威,亦是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萧承明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他知道,他完了。

从沈知鸢答应赴约的那一刻起,他的败局,就已经注定。

这个女人,用她自己做棋子,撬动了皇后,请来了太傅,联合了禁军,布下了这个天罗地网。

她不是弃子。

她,是执刀人!

皇后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明镜似的。她知道,这背后,必然有太子的影子。太子人在河西,却能遥控京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份心计和手段,让她也不禁感到一丝寒意。

但眼下,维护太子的地位,就是维护她和整个后宫的稳定。

她缓缓抬手,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二皇子萧承明,心怀不轨,意图谋逆。来人,给本宫拿下!打入宗人府,听候陛下发落!”

“是!”

两名禁军上前,将瘫软如泥的萧承明架了起来。

“沈知鸢!你不得好死!”萧承明在被拖出去的最后一刻,发出了怨毒的诅咒。

沈知鸢没有理他。她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那片火光,仿佛要将这深宫的黑暗,都燃烧殆尽。

她赢了。

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第八章 归人

半个月后,河西。

萧承嗣收到了京城传来的第二封密信。

信中,太傅林文远详细叙述了冷宫之夜发生的一切。当读到沈知鸢以身为饵,反杀萧承明之时,萧承嗣握着信纸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妻子那张清冷而倔强的脸。

他能想象,她独自一人走向那座废弃宫殿时,是何等的决绝与孤独。她将自己置于最危险的境地,只为给他创造一个反击的机会。

“知鸢……”他低声呢喃,心中充满了后怕、心疼与无尽的愧疚。

是他,将她推入了这险恶的漩涡。

一旁的沈峤也看完了信,这位铁血将军的眼眶,竟也微微泛红。他长叹一声:“我沈峤的女儿,有我当年的风骨。”

话虽如此,语气中的担忧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殿下,我们何时回京?”沈峤问道。二皇子虽倒,但京中局势必然更加复杂,女儿一人在那牢笼之中,他实在放心不下。

“不急。”萧承嗣睁开眼,眼中的情感已尽数敛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冷静,“二皇明倒了,他背后的人,一定会跳出来。”

“殿下是说……淑妃?”

“一个深宫妃子,还没有这么大的能量。”萧承嗣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北元王庭的位置上,“知鸢为我们争取了时间,现在,该我们落子了。”

接下来的日子,萧承嗣与沈峤兵分两路。

明面上,萧承嗣接管了河西大营的防务,每日操练兵马,整顿军纪,一副要将河西军牢牢掌控在手中的架势。消息传回京城,引得朝野议论纷纷。

暗地里,沈峤则利用自己多年在边境建立的情报网,化身商贾,深入草原,开始秘密调查军粮和铁器走私的线路。

线索,很快就指向了北元的一个部落。

这个部落,不属于北元王庭直接管辖,却异常富庶,其首领,与托合齐王子关系匪浅。而更关键的是,这个部落的实际控制者,另有其人。

一个大夏人。

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人。

当沈峤将那个名字传回凉州时,萧承嗣看着密信,久久不语。

信上只有一个名字:

安国公,赵元。

安国公,皇帝萧衍的亲舅舅,当朝国丈的弟弟,皇后的叔父。位高权重,德高望重,是公认的朝中柱石,三朝元老。

谁能想到,这个看似忠心耿耿的老臣,竟会是通敌叛国的巨奸?

萧承嗣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这盘棋,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也险恶得多。安国公,淑妃,二皇子……他们背后,织成了一张怎样的大网?这张网,最终要网住的,又是谁?

是太子,还是……皇帝本人?

“殿下,”小禄子在门外轻声道,“沈将军回来了。”

萧承嗣回神,将密信烧毁。

沈峤一身风霜,大步走了进来,神情凝重。“殿下,都查清楚了。安国公通过其在江南的商号,将粮食和铁器运往边境,再由那个部落接手,转卖给托合齐。所得利润,三方分成。他们已经秘密交易了整整三年!”

三年!

萧承嗣的拳头,猛地砸在桌上。

大夏北境三年大旱,饿殍遍野。而他,大夏的国公,却在倒卖军粮资敌!

“证据呢?”萧承嗣的声音,冷得像冰。

“都在这里。”沈峤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里面是账本、信件的影抄本,还有一枚安国公商号的私印印模。

“好。”萧承嗣看着这些铁证,眼中杀意沸腾,“是时候,回京了。”

隆庆元年,暮春。

太子萧承嗣率监军仪仗,押解着“罪臣”沈峤,返回京城。

这一日,天子萧衍亲率百官,在城门外迎接。

当看到萧承嗣身后,那辆囚车中的沈峤时,萧衍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太子,终究是长大了。懂得为君分忧,懂得取舍了。

他走上前,拍了拍萧承嗣的肩膀:“承嗣,辛苦了。”

“为父皇分忧,儿臣万死不辞。”萧承嗣躬身行礼,随即话锋一转,“父皇,儿臣此行,除了问责沈将军,另有天大要案,需当面向父皇禀报!”

萧衍眉头一挑。

萧承嗣从袖中,取出了那本厚厚的卷宗,高高举起。

“儿臣,弹劾安国公赵元,通敌叛国!”

石破天惊!

百官哗然!

站在人群前列的安国公赵元,那张素来古井无波的老脸,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第九章 天问

“你说什么?”

皇帝萧衍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他盯着自己的儿子,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玩笑的痕迹。

弹劾安国公?他的亲舅舅?

安国公赵元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萧承嗣,怒喝道:“太子殿下!你血口喷人!老夫为大夏操劳一生,忠心耿耿,日月可鉴!你竟敢如此污蔑于我!”

“污蔑?”萧承嗣冷笑一声,将手中的卷宗递给陈洪,“安国公,你敢不敢让父皇,看看这里面的东西?”

陈洪颤抖着手,将卷宗呈上御案。

萧衍翻开卷宗,只看了几页,脸色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铁青。

账本、信件、人证、物证……一条条,一件件,如同一柄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他不敢相信,那个平日里在他面前言辞恳切,处处为江山社稷着想的国之柱石,背地里,竟干着如此卑劣无耻的勾当!

“赵元!”萧衍猛地将卷宗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你给朕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安国公看着散落一地的“证据”,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便镇定下来。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陛下!冤枉啊!此皆为太子殿下与沈峤二人,为了脱罪,伪造的证据!他们是想构陷老臣,转移视线啊!”

他这一哭诉,立刻引来不少官员的附和。

“是啊陛下,安国公乃三朝元老,怎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太子殿下此举,恐有报复之嫌啊!”

萧承嗣看着这群人的表演,眼神愈发冰冷。他知道,安国公党羽众多,根深蒂固,仅凭这些证据,还不足以将他一击致命。

他需要一个,谁也无法反驳的证人。

“父皇,”萧承嗣再次开口,“儿臣还有一个证人。只要将他带来,一切便真相大白。”

“谁?”

“北元二王子,托合齐。”

此言一出,满场死寂。

让敌国的王子,来指证本朝的国公?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安国公更是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不屑:“太子殿下,你莫不是疯了?托合齐乃我大夏之敌,他的话,岂能相信?”

“他会不会说谎,见了便知。”萧承嗣胸有成竹,“儿臣在回京途中,已派人‘请’动了托合齐王子。算算时辰,也该到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队精锐骑兵,护送着一辆马车,疾驰而来。

马车停下,车帘掀开,一个身穿北元服饰,满脸倨傲的年轻人,被士兵推搡着走了下来。正是托合齐。

托合齐看到眼前的阵仗,特别是龙辇上的大夏皇帝,脸上闪过一丝惧色,但依旧强撑着道:“你们大夏,就是这么对待盟友的吗?”

萧承嗣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缓缓开口。

“托合齐,我只问你一句话。”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无法抗拒的威压,“你与安国公的交易,是谁,在中间牵线搭桥?”

托合齐脸色一变,眼神躲闪:“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吗?”萧承嗣微微一笑,“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来人。”

两名士兵上前,将托合齐按倒在地。

另一名士兵,则捧着一个木盒走了上来。

萧承嗣打开木盒,里面,赫然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托合齐看到那颗人头,瞳孔骤然放大,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阿古拉!我的弟弟!”

“他不是我杀的。”萧承嗣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寒冰,“是你的好盟友,安国公,派人杀的。他怕你被我抓住后,会出卖他,所以,杀人灭口。可惜啊,我的人,快了一步。”

“你……你胡说!”托合齐双目赤红,死死地瞪着萧承嗣。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萧承嗣蹲下身,直视着他的眼睛,“你弟弟死前,把什么都招了。包括你们,是如何利用二皇子萧承明,又是如何计划,在扳倒我之后,再扶植一个更听话的傀儡,最终架空大夏皇权,将这万里江山,变成你们北元的牧马场!”

“现在,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出主谋,我留你一条全尸。否则,你的下场,会比你弟弟,惨一百倍。”

萧承嗣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钢针,狠狠扎进托合齐的心里。

他看着弟弟死不瞑目的头颅,看着安国公那张伪善的脸,再看看萧承嗣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是他!”托合齐猛地伸手,指向瘫跪在地上的安国公,“是他!是他主动派人联系我的!他说他能帮我父王,统一草原,但条件是,要我们帮他,除掉大夏的太子和……皇帝!”

最后两个字,如同九天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皇帝萧衍的身体,猛地一晃,险些从龙辇上摔下来。

他死死地盯着自己的亲舅舅,那个他一直以来最为敬重和信赖的长辈。

他要……除掉自己?

“陛下!他胡说!他是诬陷!他是离间之计啊!”安国公疯狂地叩首,额头磕出了血。

但这一次,再也没有人附和他了。

所有人都被这个惊天的阴谋,骇得魂飞魄散。

萧衍看着脚下这个痛哭流涕的老人,眼中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失望。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问道:

“舅舅,为什么?”

这一声“舅舅”,充满了疲惫与心碎。

安国公停止了哭嚎,他缓缓抬起头,脸上血泪交织,竟发出了一阵凄厉的狂笑。

“为什么?哈哈哈哈……萧衍,你问我为什么?”

他挣扎着站起身,指着萧衍,眼中充满了怨毒与疯狂。

“你忘了你这皇位是怎么来的吗?你忘了三十年前,先帝驾崩,你是如何踩着你大哥的尸骨,登上这龙椅的吗?!”

“我姐姐,先皇后!她是怎么死的?你为了迎娶陈家女,巩固你的皇位,竟听信谗言,赐了她一杯毒酒!我赵家满门,为你殚精竭虑,最后换来的是什么?!”

“我忍了三十年!我就是要看着你众叛亲离!我就是要让你也尝尝,被至亲背叛的滋味!我就是要颠覆你这萧家的江山,为我姐姐报仇!”

字字泣血,声声如雷。

这一刻,所有尘封的往事,所有被掩盖的真相,都被血淋淋地揭开。

萧衍呆住了。他看着状若疯魔的赵元,嘴唇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原来,这一切,竟源于三十年前的一桩宫闱秘辛。

他以为自己是天命所归的君主,却不知,仇恨的种子,早已在自己最亲近的人心中,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

“噗——”

一口鲜血,从萧衍口中喷出,染红了身前的龙袍。

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父皇!”萧承嗣脸色大变,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皇帝。

“护驾!护驾!”陈洪尖着嗓子大喊。

整个场面,彻底失控。

第十章 新局

皇帝萧衍,当场中风,口不能言,半身不遂。

这个消息,如同一场剧烈的地震,撼动了整个大夏王朝。

安国公赵元,被当场拿下,打入天牢。其党羽,在铁一般的证据面前,无所遁形,被连根拔起。一场席卷朝堂的大清洗,就此拉开序幕。

由于皇帝无法理政,太子萧承嗣,以储君之尊,奉皇后懿旨,临朝监国。

一时间,东宫权柄之盛,前所未有。

毓庆宫。

禁令解除,沈知鸢终于走出了那座囚禁了她数月的宫殿。

她站在庭院中,看着那棵合欢树抽出了新芽,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

萧承嗣从她身后,轻轻地环住了她。他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嗅着她发间熟悉的清香,声音沙哑。

“我回来了。”

“嗯。”沈知鸢轻轻应了一声。

“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沈知鸢转过身,看着他憔悴了许多的脸,伸手抚上他的眉眼,“我们是夫妻。”

简单的一句话,胜过千言万语。

所有的隔阂、猜忌、误解,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他们都明白,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他们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萧承嗣紧紧地抱着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只有抱着她,他才能感觉到一丝真实,一丝温暖。

“都过去了。”他低声道。

沈知鸢摇了摇头,眼中闪着睿智的光芒:“不,没有过去。只是开始。”

是的,只是开始。

安国公虽然倒了,但他揭开的,却是皇室最大的伤疤。皇帝病重,朝局动荡,边境之外,北元王庭虎视眈眈。

更何况,宗人府里,还关着一个萧承明。淑妃,也还好端端地待在她的宫里。

看似尘埃落定,实则暗流汹涌。

萧承嗣看着妻子清澈的眼眸,读懂了她眼中的深意。

他松开她,执起她的手,缓缓走向殿内。

“知鸢,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

“我陪你。”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三日后,早朝。

监国太子萧承嗣,颁布了第一道政令。

“镇西大将军沈峤,忠勇可嘉,平叛有功,加封为镇西侯,赐金牌,节制河西、陇右两路兵马。”

“太傅林文远,辅佐有功,加太子太保衔,总领中书省。”

“禁军统领李威,护驾有功,加封忠勇伯。”

一系列的封赏,迅速稳固了东宫的班底。

紧接着,是第二道政令。

“二皇子萧承明,谋逆罪证确凿,废为庶人,终身圈禁于王府。淑妃教子无方,褫夺妃位,降为贵人,迁居静安轩思过。”

这道旨意,看似宽仁,实则狠辣。

杀了萧承明,会落下残害手足的骂名。将他圈禁,让他活着,却永远失去希望,才是最残忍的惩罚。

而淑妃,从一宫主位,变成一个无名无分的贵人,打入另类的冷宫,这比杀了她,更让她难受。

两道政令,恩威并施,朝野上下,为之震慑。

所有人都看到了一位储君的雷霆手段和帝王心术。

处理完这一切,萧承嗣独自一人,来到皇帝的寝宫。

萧衍躺在龙床上,双目圆睁,口角歪斜,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不甘,有恐惧,还有一丝……依赖。

他辛苦维系了一生的皇权,最终,还是落到了这个他既忌惮又期望的儿子手中。

萧承嗣走到床边,平静地看着他,缓缓开口。

“父皇,您好好养病。儿臣,会替您守好这大夏的江山。”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说完,他转身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门外,是万丈光芒。

门内,是一个时代的落幕。

萧承嗣走在长长的宫道上,身后,是匍匐跪拜的宫人。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将独自一人,走上那条孤寂的王座之路。

然而,当他走到宫道尽头时,却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沈知鸢身着太子妃的朝服,站在那里,静静地等着他。

看到他,她微微一笑,如春风拂面。

她向他伸出手。

萧承嗣看着她,也笑了。他走上前,紧紧地握住了那只手。

前路或许布满荆棘,但至少,他不是一个人。

只是,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寝宫之内,那本该口不能言的皇帝萧衍,眼中却闪过了一丝极其隐晦的、清醒的寒光。那道曾经在萧承嗣和沈知鸢脑海中响起过的,冰冷无情的声音,此刻,却在萧衍自己的脑海中,低低地回响着。

【第一步,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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