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和离书摁下手印,王爷指着院中4个孩子让我选一个,我直接抱起幺儿:剩下3个都不是我的,王爷您自己养吧
“和离书已签,手印已落,从此你我,再无瓜葛。”
声音清冷,不带一丝烟火气。
堂中,身着石青色王妃正服的沈知鸢,将朱红印泥缓缓拭去,指尖干净得如同新雪。
对面,大周朝最尊贵的安王萧承衍,玄色蟒袍上金线盘绕,面容俊美如画,眸光却冷过堂外寒风。
他指着庭院中并排站立的四个孩童,嗓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的残忍:“按规矩,和离的王妃可带走一子。你自己选。”
沈知鸢的目光掠过那三张与他有七分相似的面孔,最终停在那个最小的,最不起眼,甚至有些畏缩的孩子身上。
她走过去,俯身,将那个瘦弱的孩子抱入怀中。
再转身时,她对着萧承衍,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藏着这王府三年来最深的秘密。
“王爷说笑了。”
“这三个,都不是我的。王爷,还是自己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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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三年了。
沈知鸢抱着怀中幼子,踏出安王府朱红大门的那一刻,京城冬日午后的阳光,第一次让她觉得有些暖意。
怀里的孩子叫萧煜,刚满两岁,身子骨弱,此刻正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安静地看着她,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襟。
府门在身后“轰”地一声合上,隔绝了内里的一切喧嚣与探究。
也隔绝了萧承衍那张瞬间冰封的脸。
沈知鸢没有回头。
她知道,她那句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这位天潢贵胄的脸上。
整个大周朝,谁人不知安王妃沈知鸢,三年抱四,为安王府开枝散叶,乃是皇家妇德典范。
长子萧徇,聪慧过人,三岁能诵《论语》。
次子萧衡,天生神力,两岁时便能举起小石锁。
三女萧沁,粉雕玉琢,眉眼间尽是安王的风采。
这三个孩子,是安王府的骄傲,是萧承衍身为亲王的体面。
可现在,她当着所有下人的面,说他们,都不是她的。
何其荒唐!
何其诛心!
她能想象到,此刻府内是何等的惊涛骇浪。
贴身侍女晚晴快步跟上来,为她披上一件素色斗篷,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焦急与惶恐:“王妃……您……您方才那话是……”
“晚晴。”
沈知お鸢打断她,声音平静无波,“从今日起,世上再无安王妃,只有沈知鸢。”
晚晴一怔,看着自家主子清瘦却笔直的背影,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三年来,王妃在府中的日子,她看得最清楚。
王爷的冷漠,侧妃的挑衅,下人的拜高踩低,一桩桩一件件,都像钝刀子割肉。
可王妃从未有过半分失态,永远是那般温婉端庄,仿佛一座没有感情的玉雕。
直到今日,这座玉雕,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裂缝里透出的,是足以将整个安王府都掀翻的锋芒。
马车早已在巷口等候。
这是沈家的马车,朴实无华,与安王府的金顶华盖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沈知鸢抱着萧煜上了车,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目光。
晚晴担忧地看着她:“小姐,我们现在是回……沈府吗?”
沈知鸢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落在怀中萧煜的小脸上,孩子似乎有些不安,她便轻轻拍着他的背,哼起了江南的小调。
歌声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
“不回沈家。”
她淡淡开口,“去城西,那处我早就置办好的小院。”
晚晴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不回沈家?
当年,沈家不过是江南一个二品官宦,能将女儿嫁入皇家,成为安王正妃,是何等的荣耀。
为此,沈家几乎倾尽所有,为小姐备足了嫁妆。
如今小姐和离,还说出那样一番惊世骇俗的话,沈家……还能容得下她吗?
马车辘辘,驶过长街。
车厢内,沈知鸢的手指轻轻抚过萧煜额前柔软的胎发。
这孩子,是她在这座冰冷王府中,唯一的暖意。
也是她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她知道,萧承衍此刻定然暴跳如雷。
他会去查。
他会去验证。
他会把整个王府翻个底朝天,去证明她说的是一句谎言,一句疯话。
可他查到的结果,只会让他更加疯狂。
因为,她说的,是实话。
那三个被他视若珍宝的嫡子嫡女,没有一个是她沈知鸢生的。
而这个秘密,从她嫁入王府的第一天起,就已经埋下了。
一场弥天大谎,一场精心策划的局。
如今,是收网的时候了。
她要让萧承衍,让整个大周朝都看清楚,他安王府那看似光鲜的门楣之下,究竟藏着怎样龌龊的烂泥。
而她沈知鸢,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她是那个,亲手掀翻棋盘的人。
怀里的萧煜动了动,小声地喊了一声:“娘……”
沈知鸢的心猛地一软。
她低下头,在孩子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煜儿乖,娘在。”
不管前路如何,有这个孩子在,她便无所畏惧。
马车在城西一处僻静的巷子停下。
小院不大,两进的格局,打理得干净雅致。
推开院门,一个身形硬朗的中年妇人迎了出来,见到沈知鸢,眼中闪过一丝激动,却还是恭敬地行礼:“主子,您回来了。”
“云姨。”
沈知鸢点点头,将萧煜交给她,“安顿好小公子。”
云姨接过孩子,看着孩子酷似沈知鸢的眉眼,眼神复杂,终究化为一声叹息。
“小姐,都准备好了。”
晚晴扶着沈知鸢走进内室。
房间里已经升起了炭火,暖意融融。
沈知鸢脱下斗篷,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看着窗外凋零的枯枝。
“晚晴,怕吗?”她忽然问。
晚晴跪坐在她脚边,为主子捶着腿,闻言用力地摇了摇头:“奴婢不怕。奴婢只怕……小姐受委屈。”
沈知鸢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
“委屈?这世上,最没用的就是委屈。”
她端起手边的热茶,茶水的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
“真正能保护自己的,从来都不是眼泪,而是手段。”
晚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只知道,从今天起,她的小姐,不一样了。
与此同时,安王府内,已是翻天覆地。
萧承衍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正堂内,长子萧徇、次子萧衡、三女萧沁,三个孩子并排站着,脸上带着茫然与恐惧。
他们不明白,为何一向温婉的母妃会突然抱着弟弟离开,还说了那样奇怪的话。
“王爷!”
侧妃柳如月款款而来,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长裙,更显得身段婀娜,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
“姐姐她……她许是一时糊涂,说了气话,您别往心里去。”
她说着,便要去拉萧徇和萧衡的手,“徇儿,衡儿,别怕,姨娘在呢。”
萧承衍眼神一厉,猛地挥开她的手。
“滚开!”
柳如月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脸上血色尽褪。
她从未见过萧承衍如此失态。
“王爷……”
“传府医!传当年为王妃接生的所有稳婆!立刻!马上!”
萧承衍的声音如同淬了冰,每一个字都砸在众人心头。
“本王要滴血验亲!”
第二章
滴血验亲四个字一出,满堂死寂。
柳如月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爷竟然要为了沈知鸢一句疯话,做到这个地步?
这不仅是在质疑沈知鸢,更是在质疑他自己,是在动摇整个安王府的根基!
“王爷,三思啊!”
王府的老管家福伯跪倒在地,老泪纵横,“此举若是传扬出去,皇家的颜面何存?王府的体面何存啊!”
滴血验亲,本就是市井之间辨别血脉的粗陋法子,皇家宗室,何曾用过这等手段?
更何况,还是用来验证嫡出的子嗣!
萧承衍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猩红的血丝爬满了他的双眼。
他何尝不知此举荒唐?
可沈知鸢离开时那个眼神,那个笑容,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
那不是一个赌气的女人该有的眼神。
那是胜券在握,是冷眼看戏,是……怜悯。
她在怜悯他!
这个认知,让萧承衍几乎要发疯。
“本王说的话,你们听不懂吗?”
他一脚踹翻了身边的紫檀木椅,椅子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吓得三个孩子齐齐一颤。
长子萧徇到底年长些,壮着胆子开口:“父王……母妃她……”
“闭嘴!”
萧承衍的怒吼打断了他,“从今天起,不准再提那个女人!”
柳如月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她本以为沈知鸢和离,是她最大的机会。
只要她能安抚好王爷,再好生照料这三个孩子,将来这王府主母的位置,迟早是她的。
可现在,王爷的反应,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他不是愤怒于沈知鸢的背叛,而是恐惧。
他在恐惧什么?
恐惧沈知鸢说的是真的?
不,不可能!
柳如月的心猛地一沉。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三个孩子,的的确确是沈知鸢“生”的。
当年沈知鸢每一次生产,她都在场。
那痛苦的呻吟,那满盆的血水,做不得假。
沈知鸢疯了!她一定是疯了!
府医和当年接生的稳婆很快被带了上来,一个个战战兢兢,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萧承衍的目光如刀,一一扫过他们。
“三年前,王妃生下世子,是你们接生的?”
为首的张稳婆抖如筛糠:“回……回王爷,是……是老奴。”
“生产之时,可有异状?”
“绝无异状!”张稳婆立刻赌咒发誓,“世子爷生得极是顺遂,哭声洪亮,是……是天大的福气啊!”
萧承衍冷笑一声。
“福气?”
他走到长子萧徇面前,那孩子被他的眼神吓得后退了一步。
他没有理会,而是伸出手,用一枚银针刺破了自己的指尖,一滴殷红的血珠渗了出来,滴入备好的清水碗中。
血珠在水中微微漾开。
他又抓过萧徇的手,同样刺破指尖。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柳如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萧徇的血,滴入了碗中。
两滴血,在水中追逐,盘旋,最终……缓缓地融在了一起。
福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
“融了!融了!王爷您看,血融了啊!”
柳如月也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挤出笑容:“王爷,您看,我就说姐姐是说气话。徇儿和您血脉相连,这是铁一般的事实啊!”
萧承衍看着碗中的水,脸色却没有半分缓和。
他知道,这并不能完全证明什么。
滴血验亲,本就存疑。
但他要的,只是一个让他暂时冷静下来的台阶。
他挥了挥手,声音里满是疲惫:“都带下去。”
府医和稳婆们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柳如月上前,柔声劝道:“王爷,夜深了,歇息吧。孩子们也吓坏了。”
萧承衍没有看她,径直走向书房。
“从今日起,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踏出王府半步。”
“封锁所有消息,若有半个字泄露出去……”
他的声音顿了顿,杀意凛然。
“满门抄斩。”
书房的门被重重关上。
萧承衍独自一人坐在黑暗中,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沈知鸢抱着萧煜离开的画面。
她为什么只带走萧煜?
为什么偏偏是那个最不起眼,最不受他重视的孩子?
萧煜……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萧承uddho的出生,和前三个孩子,似乎有些不同。
前三次,沈知鸢生产,他虽不在产房,却也守在院中。
唯独萧煜出生的那一次……
他记得,那日宫中有急事,太后急召,他彻夜未归。
等他回到王府,孩子已经安然落地。
当时他还夸赞沈知鸢懂事,不因生产之事叨扰他。
现在想来……
萧承衍的指节捏得发白。
他猛地起身,走到书架前,触动了一个隐秘的机关。
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一间密室。
他走了进去,点燃了烛火。
密室的墙上,挂着一幅女子的画像。
画中女子巧笑倩兮,眉眼如画,与沈知鸢有七分相似。
那是沈知鸢的孪生姐姐,沈知夏。
也是他少年时,真正心悦之人。
只可惜,红颜薄命。
他娶沈知鸢,不过是因为她长了一张酷似姐姐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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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来,他从未正眼看过她。
他将她当成一个替身,一个生育的工具。
他以为,他掌控着她的一切。
可现在,他第一次发现,这个他从未放在心上的女人,身上竟然藏着他完全看不透的迷雾。
“来人!”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主子。”
“去查。”
萧承衍的声音压抑着风暴,“去查沈知鸢这三年,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一桩一件,都不能漏过!”
“特别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查一查,萧煜出生的那一日,城西别院,可有异动。”
黑影领命,瞬间消失在黑暗中。
萧承衍看着墙上的画像,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知夏,若是你还在,该多好。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被一个替身,逼到如此境地。
他更没想过,这场看似荒唐的和离,背后牵扯的,会是一张足以颠覆他所有认知的大网。
而沈知鸢,就是那个织网的人。
第三章
城西小院,夜色如墨。
沈知鸢坐在灯下,手中拿着一根银针,正在为熟睡的萧煜挑着衣襟里的一根倒刺。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眼神专注而温和。
晚晴在一旁研墨,看着灯下的小姐,恍惚间觉得,这才是她原本的模样。
在王府那三年,她就像一朵被强行移栽到北地寒土的江南水莲,纵然努力维持着姿态,眉眼间却总也化不开那层淡淡的疏离与落寞。
如今,离开了那座华丽的牢笼,她仿佛才重新活了过来。
“小姐,王爷那边……会善罢甘休吗?”晚晴终究还是忍不住问。
沈知鸢将挑出的倒刺捻在指尖,对着烛火看了看,才扔进火盆里。
“他不会。”
她的语气很平静,“萧承衍这个人,最重脸面,也最多疑。我今日之举,等于是在他脸上狠狠划了一刀,他若是不查个水落石出,寝食难安。”
“那……那他要是查到……”晚晴的声音有些颤抖。
沈知鸢抬起眼,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查到什么?”
晚晴一窒。
是啊,能查到什么呢?
小姐这三年,深居简出,安分守己,唯一出格的,便是生下了四个孩子。
可这“生孩子”的过程,却是天衣无缝。
每一次都有稳婆,有府医,有侧妃柳如月在旁“见证”。
谁能想到,这其中藏着偷天换日的弥天大谎。
“他会去查萧煜的出生。”
沈知鸢仿佛能看穿萧承衍的心思,“前三个孩子,他或许还能用滴血验亲来麻痹自己。但萧煜,是我唯一带走的孩子,也是他唯一不在场的一次生产。这便是最大的疑点。”
“那……那我们……”
“不必担心。”
沈知鸢放下银针,为萧煜掖好被角,“我留下的线索,足够他查上一阵子了。而他查得越深,就会陷得越深,直到最后,他会发现,他所以为的真相,不过是我为他准备的另一场戏。”
晚晴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自家小姐的心思,深得像一口望不见底的古井。
“小姐,奴婢不明白,您为何……要布这么大一个局?”
晚晴终于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若是为了和离,大可不必如此。您这样,等于是将整个沈家,都架在了火上烤。”
沈知鸢沉默了片刻。
她走到窗前,推开一丝缝隙,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寒风灌了进来,吹动了她的发丝。
“晚晴,你可知,我姐姐沈知夏,是怎么死的?”
晚晴愣住了。
大小姐沈知夏,京城里的人只知道是三年前,随当时还是皇子的安王南下巡查时,不幸感染时疫,香消玉殒。
也正是因为大小姐的死,圣上才下旨赐婚,让二小姐嫁入安王府,以慰王爷丧妻之痛。
这件事,还有什么内情吗?
“时疫?”
沈知鸢的唇边泛起一丝冰冷的笑意,“一场掩盖了所有真相的‘时疫’。”
“我姐姐,根本不是病死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晚晴的心里。
“她是被人害死的。而害死她的,就是我那位好夫君,安王萧承衍!”
晚晴瞬间瞪大了眼睛,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捂住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王爷……害死了大小姐?
这怎么可能!
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安王对大小姐一往情深,至今仍在书房里挂着她的画像,时时悼念。
“不可能的……”晚晴喃喃道,“王爷那么喜欢大小姐……”
“喜欢?”
沈知鸢转过身,眼中的光芒比窗外的寒星还要冷。
“他的喜欢,是占有,是控制。我姐姐性情刚烈,不愿做他权谋路上的棋子,想要离开他,所以,他就毁了她。”
“他以为他做得天衣无缝,他以为娶了我这个替身,就能弥补他心中的缺憾,就能将那段过往彻底掩埋。”
“可他忘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他更忘了,我沈知鸢,不是任他揉捏的沈知夏。”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晚晴的脑海中炸开。
她终于明白了。
小姐这三年的隐忍,这三年的谋划,不是为了争宠,不是为了夺爱,而是为了——复仇。
为她枉死的姐姐,复仇。
“那……那三个孩子……”晚晴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是柳如月的。”
沈知鸢平静地吐出了一个更惊人的秘密。
“什么?”
“我入府之时,便查出患有寒症,根本无法生育。这件事,萧承衍知道,柳如月也知道。”
“可萧承衍需要一个嫡子来稳固他的地位,而柳如月,需要一个孩子来绑住萧承衍的心。”
“于是,他们一拍即合。”
“柳如月负责怀孕,我负责‘生产’。每一次,都在我的院子里,上演一出狸猫换太子的戏码。”
“我假作临盆,稳婆和府医都是他们的人,自然会为他们圆谎。而真正的柳如月,则在别处早已生下孩子,再悄悄抱回来,记在我的名下。”
“如此一来,他有了名正言顺的嫡子,她有了上位的资本,而我,这个不能生育的王妃,也保住了颜面。一举三得,多好的一笔买卖。”
晚晴已经彻底呆住了。
她万万没想到,这王府光鲜的背后,竟是如此肮脏的交易!
小姐这三年,过的究竟是什么日子?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丈夫和别的女人生下孩子,还要佯装是自己十月怀胎所出,为他们抚养,为他们遮掩。
这是何等的屈辱!何等的煎熬!
“那……小公子他……”晚晴的目光投向床上的萧煜。
沈知鸢的眼神瞬间柔和了下来。
“煜儿,是我的孩子。”
她走到床边,怜爱地抚摸着萧煜的脸颊。
“是我姐姐,留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
“当年,姐姐并非孤身一人。她早已心有所属,那人是当朝大儒林文正的关门弟子,一个满腹才华的江南书生。”
“姐姐与他私定终身,本欲脱离萧承衍,与他远走高飞。却不料被萧承衍发现,他妒火中烧,痛下杀手,伪造了姐姐病逝的假象,并将那书生秘密囚禁。”
“姐姐身死之时,已有近两个月的身孕。萧承衍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保住了这个胎儿,让它在另一个女人的腹中继续生长,直到足月。”
“而那个代孕的女人,就是云姨。”
“萧承衍留下这个孩子,或许是出于一种病态的占有欲,或许是想用这个孩子来牵制林家。但无论如何,他都没想到,这个孩子,最终会落到我的手里。”
“我用了一年的时间,买通了王府旧人,查清了当年的真相。又用了一年的时间,找到了被囚禁的书生,与他定下计策。最后一年,我等一个机会,一个能将煜儿名正言顺地带走,又能让萧承衍身败名裂的机会。”
“和离,便是我送给他的第一份大礼。”
沈知鸢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泣血,句句惊心。
晚晴的眼泪,早已无声地流了满面。
她现在才明白,小姐这三年来,究竟背负了什么。
那不是隐忍,那是卧薪尝胆。
那不是委屈,那是血海深仇。
“小姐……”晚...
晚晴哽咽着,“您……太苦了。”
沈知鸢摇了摇头,她伸手拭去晚晴脸上的泪水。
“不苦。”
“从我决定复仇的那一刻起,我就不怕苦。”
“现在,棋局已经布下,萧承衍已经入局,好戏,才刚刚开始。”
她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明亮的光。
那是复仇的火焰,足以将一切焚烧殆尽。
第四章
安王府的书房,烛火一夜未熄。
萧承衍坐在案后,面前摊开着一叠密报,每一张纸,都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头发慌。
暗卫的效率极高。
一夜之间,关于沈知鸢这三年的零星琐事,以及萧煜出生那日的种种细节,都已汇集于此。
密报上写着:
王妃入府三年,除却请安、赴宴,几乎足不出户,平日只在院中侍弄花草,或与侍女晚晴对弈,并无异常。
王妃与娘家沈府往来不多,仅年节送礼,书信亦是寻常问候。
王妃身边,除侍女晚晴外,另有一位从江南带来的仆妇云姨,此人沉默寡言,来历不详。
这些都是表面文章,看不出任何破绽。
萧承衍的目光,死死盯住了最后几行字。
“三公子萧煜降生之日,王爷奉太后懿旨入宫议事,彻夜未归。”
“同日,城西别院,有车马进出,据查,车马来自城中‘保和堂’药铺。保和堂掌柜,与江南林家,似有渊源。”
“另,王妃和离后,所去之处,正是城西别院。”
江南林家!
这四个字,像一根针,狠狠刺中了萧承衍最敏感的神经。
林家,大儒林文正的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清流一脉,执天下文坛牛耳。
而沈知夏当年心系的那个书生,正是林文正最得意的弟子,陆清源。
当年他将陆清源秘密囚禁,对外只说此人不堪受用,早已打发回乡。
林家虽然怀疑,却苦无证据,只能作罢。
如今,沈知鸢竟和林家扯上了关系?
萧承衍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难道……
萧煜,是沈知夏和陆清源的孩子?
不!
不可能!
知夏死的时候,腹中胎儿不过两月,如何能存活下来?
更何况,当年之事,他做得滴水不漏,沈知鸢一个深闺妇人,如何能查到真相?
萧承衍用力地揉着眉心,试图将这个荒谬的念头驱逐出去。
可那念头就像藤蔓,越是压制,越是疯长,缠得他几乎窒息。
他想起了沈知鸢抱着萧煜离开时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对他的留恋,只有对怀中孩子的珍视。
他一直以为,那是母爱。
现在想来,那分明是……守护。
守护她姐姐留下的唯一血脉。
“呵……”
萧承衍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充满了自嘲。
他自诩聪明,玩弄权术于股掌之间,却被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女人,骗了整整三年。
他将仇人的血脉,当成自己的儿子,养在府中两年之久!
奇耻大辱!
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沈知鸢……”
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迸射出骇人的杀意。
他不会让她得逞的。
他要夺回那个孩子,他要让她知道,背叛他的下场!
“来人!”
黑影再次出现。
“去城西别院,把三公子……不,把那个孽种,给本王带回来!”
“主子,不可!”
黑影破天荒地开口劝阻,“沈氏此刻定有防备,强行掳人,只会打草惊蛇。况且,此事若被林家知晓,捅到御前,于王爷大大不利。”
萧承衍的理智,被黑影的话拉回了一丝。
的确。
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他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萧煜的身世。
贸然动手,只会落人话柄。
沈知鸢敢如此有恃无恐,必然留有后手。
他必须冷静。
“你说得对。”
萧承衍缓缓坐下,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
“本王,是气糊涂了。”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疯狂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既然她想玩,本王就陪她好好玩玩。”
“她不是说,那三个孩子不是她的吗?”
“好啊。”
他唇边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传本王命令,将世子萧徇、二公子萧衡、三小姐萧沁,送去侧妃柳氏的‘揽月阁’,由柳氏亲自抚养。”
“对外就说,王妃和离,心性大变,不宜再教养子嗣。”
黑影心中一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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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白王爷的意思了。
这是釜底抽薪之计。
沈知鸢不是说孩子不是她的吗?
那王爷就把孩子交给柳如月。
柳如月才是这三个孩子的亲生母亲。
让亲生母亲抚养自己的孩子,天经地义。
可如此一来,柳如月在府中的地位将瞬间拔高,几乎等同于主母。
而沈知鸢,这个刚刚和离的前王妃,便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连自己“亲生”孩子都保不住,还被丈夫厌弃的女人。
王爷这是要从名声上,彻底毁了沈知鸢!
“还有。”
萧承衍的声音愈发冰冷。
“派人盯紧沈家。本王倒要看看,沈家在这场戏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最后,去查那个云姨。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的底细给本王挖出来!”
他很清楚,沈知鸢一个人的力量,绝不可能布下如此大局。
她身边,一定有帮手。
而那个沉默寡言的云姨,就是最大的突破口。
只要抓住了棋子,就不怕那个下棋的人,不露出马脚。
揽月阁。
柳如月听着下人传来的王爷口谕,整个人都愣住了。
幸福来得太过突然,让她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王爷……竟然把三个孩子,都交给了她抚养?
这……这是不是意味着,王爷终于看到了她的好,要扶她为正妃了?
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她。
她看着被下人领进来的三个孩子,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这是她的孩子!
是她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孩子!
可这三年来,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管别的女人叫“母妃”,自己却只能当一个“姨娘”。
如今,她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拥有他们了!
“徇儿,衡儿,沁儿,快过来,到姨娘这里来。”
柳如月张开双臂,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三个孩子却站在原地,有些怯生生地看着她。
长子萧徇皱着眉,问道:“柳姨娘,父王为何不让我们跟母妃在一起?”
“母妃”两个字,刺痛了柳如月的心。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变得更加温柔。
“傻孩子,从今天起,你们就要改口,叫我‘母亲’了。”
她走上前,想要去抱最小的萧沁。
萧沁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挣扎着躲开了她的手。
“我不要!我要母妃!我要沈母妃!”
萧衡也跟着喊道:“你不是我们的母亲!我们的母亲只有一个!”
两个孩子的哭喊声,像两把尖刀,狠狠插进了柳如月的心里。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狰狞的怨毒。
沈知鸢!
又是沈知鸢!
你人都走了,为什么还要阴魂不散地霸占着我的孩子!
柳如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
她知道,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
她必须表现得大度,贤惠,才能让王爷更加怜惜她。
“好了好了,不哭不哭。”
她蹲下身,努力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你们的母妃……她生病了,需要静养。等她病好了,就会回来看你们了。”
“在母妃回来之前,就由我来照顾你们,好不好?”
她用尽了毕生的耐心和温柔,去哄骗这三个流着她的血,却不认她的孩子。
她相信,血浓于水。
只要天长日久,孩子们总会跟她亲近的。
到那时,沈知鸢留下的所有痕迹,都将被她彻底抹去。
她柳如月,才是这安王府,唯一的女主人!
她并不知道,此刻,在书房的窗后,萧承衍正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眼中,没有半分温情,只有算计。
柳如月,不过是他用来对付沈知鸢的另一颗棋子罢了。
等到这颗棋子失去了利用价值,他会毫不犹豫地将她舍弃。
就像三年前,他毫不犹豫地,舍弃了沈知夏一样。
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女人和孩子,都只是他的筹码。
唯一让他失控的,是沈知鸢。
这个他从未看上眼的女人,竟成了他棋局中,最大的变数。
他忽然很想知道,当沈知鸢听到自己“亲生”的三个孩子,被送去柳如月处抚养时,会是怎样的表情。
是会心痛,还是会……无动于衷?
第五章
安王府的消息,像长了翅膀的鸟,一夜之间,飞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安王妃沈氏善妒,与王爷和离。
安王仁厚,许其带走一子。
沈氏心狠,抛下三名亲生骨肉,扬长而去。
王爷震怒,将三名孩童交由侧妃柳氏抚养。
一时间,流言四起。
有说沈氏不守妇道,早有外心。
有说沈氏心胸狭隘,容不下侧妃得宠。
更有甚者,编排出各种香艳离奇的故事,将沈知鸢描绘成一个水性杨花、无情无义的毒妇。
昔日人人称羡的皇家典范,转眼间,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而沈家,也因此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沈侍郎府邸的大门,这几日被前来“探听虚实”的各路人马,踏破了门槛。
沈侍郎焦头烂额,闭门谢客,却挡不住悠悠众口。
城西小院。
晚晴将从外面听来的流言,一股脑地倒给了沈知鸢,气得脸都白了。
“小姐!他们……他们怎么能这么说您!简直是颠倒黑白,无耻至极!”
“那个柳如月,得了便宜还卖乖,到处派人宣扬她是如何的贤良淑德,对三个孩子视如己出,把您衬托得像个恶毒的后母!”
“还有王爷,他明明知道真相,却任由这些脏水泼到您身上,他……他好狠的心啊!”
晚晴越说越气,眼圈都红了。
反观沈知鸢,却是一脸的平静。
她正坐在窗下,教萧煜用毛笔画竹子。
萧煜人小,握不稳笔,画出来的竹子歪歪扭扭,像一条条蚯蚓。
可沈知鸢却极有耐心,握着他的小手,一笔一划地教。
“你看,竹子要一节一节地画,就像我们煜儿长个子一样,不能心急。”
她的声音温柔,仿佛外面那些恶毒的流言,不过是扰人的蝉鸣。
“小姐!”
晚晴见她不为所动,急得跺了跺脚,“您就一点都不生气吗?”
沈知鸢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
“为什么要生气?”
“萧承衍的目的,就是要激怒我,让我自乱阵脚。”
“他放出这些流言,无非是想试探我,看看我究竟在不在乎那三个孩子,在不在乎自己的名声。”
“我若是在乎,便中了他的计。我若是不在乎,他便会更加疑心。”
“无论我作何反应,都在他的算计之中。既然如此,又何必动气?”
晚晴怔住了。
她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小姐的城府。
在这样泼天的污水面前,小姐竟还能保持如此的清醒与冷静。
“那……我们就任由他们这么污蔑您吗?”
“污蔑?”
沈知鸢笑了,“晚晴,你要记住,名声这种东西,对有些人来说是铠甲,对有些人来说,却是枷锁。”
“对我而言,它什么都不是。”
“萧承衍想用名声来毁我,却不知道,我早就将它弃之如敝屣了。”
“他越是想用柳如月和那三个孩子来刺激我,就越是证明,他心虚了。”
“他已经开始怀疑,那三个孩子,到底是谁的了。”
沈知鸢放下笔,将萧煜画的“蚯蚓图”拿起来,煞有介事地欣赏着。
“这盘棋,他已经按照我的步调,走了进来。接下来,就看谁,更有耐心了。”
正在此时,云姨从外面走了进来,神色凝重。
“主子,沈府来人了。”
沈知鸢的眉梢微微一挑。
“谁?”
“是……是老爷和夫人。”
晚晴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沈侍郎夫妇,是沈知鸢的亲生父母。
可这对父母,在沈知鸢心中的分量,却轻得可怜。
当年,他们为了家族荣耀,为了攀附权贵,眼睁睁看着大女儿沈知夏被萧承衍逼入绝境,不敢发一言。
沈知夏死后,他们又毫不犹豫地将小女儿沈知鸢,送进了同一个火坑。
在他们眼中,女儿,不过是换取家族利益的筹码。
沈知鸢对他们,早已心死。
“让他们进来吧。”
沈知鸢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很快,一对衣着华贵的中年夫妇,被领了进来。
正是沈侍郎和沈夫人。
沈夫人一见到沈知鸢,眼泪就下来了,上来就想拉她的手。
“我的鸢儿啊!你怎么这么糊涂啊!”
沈知鸢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她的手,淡淡地行了一礼。
“女儿见过父亲,母亲。”
她的疏离,让沈侍郎夫妇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沈侍郎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摆出父亲的威严。
“你还知道我们是你父母!”
“你看看你做的好事!和离?还说出那等混账话!现在满京城都在看我们沈家的笑话!我的这张老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沈知鸢垂着眼眸,不言不语,任由他训斥。
沈夫人则在一旁抹着眼泪,唱着红脸。
“鸢儿,你听娘一句劝,快去王府给王爷认个错,王爷心善,一定会原谅你的。那三个孩子还那么小,怎么能没有娘呢?”
“是啊!”沈侍郎立刻接话,“王爷已经把抚养权交给了柳侧妃,你再不回去,那三个孩子,可就真的不认你了!你这个做娘的,心就那么狠吗?”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是为了她“好”,字字都在指责她的不是。
却从未有人问过她一句,这三年,在王府过得好不好。
也从未有人问过她,为何要走到和离这一步。
沈知鸢静静地听着,直到他们说得口干舌燥,才缓缓抬起头。
她的目光,清澈而冰冷,看得沈侍郎夫妇心中一寒。
“父亲,母亲。”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们今日来,是作为沈家的家主,来训斥一个败坏门楣的女儿?”
“还是作为我的父母,来关心一个受了委屈的女儿?”
沈侍郎一噎,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沈知鸢的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看来,是前者了。”
“既然如此,那女儿也就不必跟你们说那些体己话了。”
她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
“我只问一句,姐姐的死,你们当真就一点都不怀疑吗?”
这个问题,像一道惊雷,劈在了沈侍郎夫妇的心上。
沈夫人的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沈侍郎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惊惧与痛苦,但很快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你……你胡说什么!”
他厉声呵斥道,“你姐姐是病死的!是太医亲口诊断的!你休要在此胡言乱语,污蔑王爷!”
“是吗?”
沈知鸢逼近一步,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
“那为何姐姐的遗体,不准运回江南祖坟安葬,而是匆匆在京郊火化?”
“为何姐姐身边的所有侍女,一夜之间,全部人间蒸发?”
“为何你们明明知道姐姐与陆清源情投意合,却还要逼她嫁给萧承衍?”
“父亲,母亲,你们敢看着我的眼睛说,你们对姐姐的死,没有半点亏欠吗!”
她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尖锐,一句比一句泣血。
像一把锥子,狠狠凿开了沈侍郎夫妇刻意遗忘的伤疤。
沈夫人终于承受不住,瘫坐在椅子上,失声痛哭起来。
沈侍郎的脸色,也是一阵青一阵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指着沈知鸢,手指颤抖。
“你……你这个孽女!你……”
“我不是孽女。”
沈知鸢打断他,眼神决绝。
“我只是一个,想为姐姐讨回公道的妹妹。”
“从你们将我送入王府的那一刻起,我沈知鸢,与沈家,便再无瓜葛。”
“今日之后,你们不必再来。我的事,也与沈家无关。”
“言尽于此,父亲,母亲,请回吧。”
她说完,转身,不再看他们一眼。
那决绝的背影,像是在与过去的自己,做一场彻底的告别。
沈侍郎夫妇,被她这番话,震得半天回不过神来。
他们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儿,第一次感觉到,她已经彻底脱离了他们的掌控。
也第一次,从心底里,生出了一丝恐惧。
沈侍郎夫妇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小院里恢复了寂静。
晚晴走上前,轻声说:“小姐,天色不早了,该用晚膳了。”
沈知鸢点点头,目光却落在院门外,那条幽深寂静的巷子。
她知道,萧承衍的眼线,此刻就在某处黑暗的角落里,窥视着这里的一切。
她也知道,沈侍郎夫妇回去之后,一定会将今日的对话,添油加醋地传到萧承衍的耳朵里。
这正是她想要的。
她要让萧承衍知道,她已经知道了沈知夏的死因。
她要让他恐慌,让他愤怒,让他一步步,走进她设下的陷阱。
“云姨。”她忽然开口。
云姨从暗处走了出来:“主子。”
“陆先生那边,可以准备了。”
“是。”
云姨的身影,再次消失在黑暗中。
晚晴不解地问:“小姐,准备什么?”
沈知鸢的唇边,终于露出了一抹真正的,冰冷的笑意。
“一份送给安王爷的,第二份大礼。”
她的目光转向内室,看着熟睡的萧煜。
“煜儿的身世,也该让某些人,知道了。”
然而,就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紧闭的院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砰”的一声巨响,木屑四溅。
数十名身着黑甲的王府侍卫,手持利刃,如潮水般涌了进来,瞬间将整个小院包围。
为首之人,正是萧承衍的心腹统领,李卫。
李卫面无表情,手持一张盖着王府大印的令文,声音冷硬如铁。
“奉王爷令,沈氏知鸢,接令!”
晚晴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挡在沈知鸢身前。
沈知鸢却异常镇定,她轻轻推开晚晴,迎着李卫冰冷的目光,缓缓开口。
“说。”
李卫的眼神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复杂。
他展开令文,一字一句,高声宣读。
“查,前王妃沈氏,品行不端,三年前入府之时,已非完璧之身,其所出之子萧煜,血脉存疑,恐非皇家血脉。”
“为证清白,正视听,王爷有令——”
李卫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带着森然的寒意。
“即刻将沈氏知鸢,及逆子萧煜,押入王府地牢,听候发落!”
“滴血验亲”四个字,几乎是从他齿缝中挤出来的。
但这一次,要验的,不再是那三个孩子。
而是她沈知鸢,和她怀里,唯一的珍宝!
晚晴的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王爷他……他竟然要用这种最羞辱,也最直接的方式,来揭开这个秘密!
沈知鸢的身体,也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千算万算,算到了萧承衍会怀疑,会调查,会用柳如月来刺激她。
却没算到,他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直接釜底抽薪,不给她任何周旋的余地!
一旦进了王府地牢,她和煜儿,便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所有的计划,都将被彻底打乱。
李卫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还是冷硬地一挥手。
“带走!”
两名侍卫立刻上前,伸手就要去抓沈知鸢的胳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清朗温润,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清晰地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住手。”
“安王府办案,什么时候,轮到你们锦衣卫来插手了?”
伴随着这个声音,一个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高大身影,缓缓踱步而入。
他逆着光,面容看不太真切,但那身代表着皇权特许、巡查缉捕之权的官服,却让在场所有王府侍卫的动作,瞬间凝固。
来人走到沈知鸢身前,停下脚步。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情绪复杂难明。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
“奉陛下口谕。”
“沈氏知鸢,乃朝廷一品诰命,其子嗣血脉,事关国体,非安王府一家可以私审。”
“即刻起,此案,由朕亲领的北镇抚司,全权接手。”
“安王,无权干涉。”
第六章
锦衣卫!
北镇抚司!
奉陛下口谕!
这十二个字,如同一道道天雷,在安王府众人头顶炸响。
李卫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
他怎么也想不到,在这最关键的时刻,竟然会凭空杀出一个锦衣卫指挥使!
而且,还是代天子传旨!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男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是何人?”
那人没有理他,而是转身,对着沈知鸢,微微颔首。
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尊重。
直到这时,众人才看清他的脸。
一张极为年轻,却又俊美得近乎锋利的脸。
剑眉入鬓,凤目狭长,鼻梁高挺,薄唇紧抿。
一身飞鱼服,更衬得他身姿挺拔,气势凌人。
正是近年来在朝中声名鹊起,圣眷正浓的锦衣卫指挥使,陆时砚。
也是……
陆清源的亲弟弟。
沈知鸢的心,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终于落回了原处。
她知道,这是她安排的后手,是她在绝境中,为自己和煜儿,留下的唯一生路。
她朝着陆时砚,微微屈膝。
“臣女沈知鸢,接旨。”
陆时砚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李卫,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如同出鞘的绣春刀。
“安王府的侍卫,是聋了吗?”
“本官的话,还要重复第二遍?”
李卫被他看得心头一颤。
锦衣卫的威名,在大周朝,无人不知,无人不惧。
他们是天子爪牙,行事狠辣,先斩后奏。
别说他一个小小的王府统领,就算是安王爷亲至,在“陛下口谕”这四个字面前,也得矮上三分。
“陆……陆大人。”
李卫的额头渗出了冷汗,态度瞬间软了下来,“此事……此事乃王府家事,惊动圣驾,实非我等所愿。王爷也只是想查明真相,并无他意。”
“家事?”
陆时砚冷笑一声,“皇家无家事。”
“前王妃之子的血脉,关系到宗室颜面,国之体统。安王爷既有疑虑,上报宗人府,由陛下圣裁便是。私设公堂,动用王府侍卫围困朝廷诰命,这是哪家的规矩?”
他每说一句,李卫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安王府担当不起!
“大人误会了,王爷绝无此意……”
“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本官说了算。”
陆时砚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
“本官只奉皇命办差。”
“来人!”
他一声令下,门外瞬间涌入一队同样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校尉。
他们行动如风,悄无声息,身上的肃杀之气,却比王府侍卫浓烈了十倍不止。
“将沈氏母子,带回北镇抚司,好生看护,任何人不得惊扰。”
“是!”
两名锦衣卫上前,对着沈知鸢,恭敬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态度与方才王府侍卫的粗暴,判若云泥。
沈知鸢抱着萧煜,在陆时砚和一众锦衣卫的护卫下,向外走去。
经过李卫身边时,她脚步微顿,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轻,很淡,却让李卫从头到脚,泛起一股寒意。
他忽然明白。
从一开始,他就输了。
他们所有人都被沈知鸢骗了。
这个看似柔弱无助的女人,根本不是什么待宰的羔羊。
她是一头蛰伏的雌狮。
她早就预料到了萧承衍的每一步,甚至连锦衣卫的介入,都在她的计划之中!
李卫眼睁睁地看着沈知鸢一行人扬长而去,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一根手指也动不了。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他才像脱力一般,浑身一软,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知道,事情,大条了。
一场本该被控制在王府之内的“家丑”,如今,被捅到了天子面前。
安王府,这次是真的,骑虎难下了。
北镇抚司。
这里是整个大周朝,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方。
诏狱之内,常年阴暗潮湿,血腥味和腐烂的气息挥之不去。
可沈知鸢被带到的,却是一处干净雅致的跨院。
院内有假山流水,亭台楼阁,与传说中的人间地狱,截然不同。
“沈小姐,请在此处安心住下。没有陛下的旨意,任何人都不能进来打扰。”
陆时砚将她们母子安顿好,屏退了左右。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二人,和在沈知鸢怀中安睡的萧煜。
“多谢陆大人,今日援手之恩。”
沈知鸢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陆时砚看着她,眼神复杂。
“不必谢我。我只是在奉命行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萧煜的小脸上,声音低了几分。
“他……长得很像家兄。”
沈知鸢的心微微一颤。
她知道,陆时砚口中的家兄,就是陆清源。
“我兄长,还活着吗?”陆时砚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三年前,兄长突然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陆家动用了所有关系,都查不到半点线索。
直到半年前,沈知鸢的人,通过保和堂,秘密联系上了他。
他才知道了兄长失踪的真相,才知道,兄长和沈知夏之间,还有一个孩子。
“他活着。”
沈知鸢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复。
“他被萧承衍囚禁在城郊的一处密庄里。我的人,一直在想办法营救,但萧承衍防范严密,一直没有机会。”
陆时砚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
只要还活着,就还有希望。
“沈小姐,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他问道。
他知道,这个女人,绝不会坐以待毙。
将事情捅到御前,只是她的第一步。
“我要告御状。”
沈知鸢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要状告安王萧承衍,草菅人命,构陷忠良,欺君罔上!”
陆时砚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三条罪名,任何一条,都足以让一位亲王,万劫不复!
“你有证据?”
“我没有。”
沈知鸢摇了摇头,脸上却不见半分慌乱。
“但是,有人有。”
“云姨,就是当年的见证者之一。而另一些证据,藏在安王府里,藏在柳如月的身上,更藏在……萧承衍自己的心里。”
“我要做的,就是让陛下,给彼此一个对质的机会。”
“只要能对簿公堂,我就有把握,让萧承衍,亲口承认他所有的罪行。”
陆时砚深深地看着她。
他从这个女人的眼中,看到了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她不是在赌。
她是在用自己的命,做一场豪赌。
赌赢了,沉冤得雪,大仇得报。
赌输了,万劫不复,粉身碎骨。
“我明白了。”
陆时砚点了点头,“我会将你的话,一字不差地转达给陛下。”
“只是,你要想清楚。天子之心,深不可测。安王毕竟是他的亲弟弟,陛下会为了一个死去的前朝臣女,和一个被囚禁的书生,动摇国本吗?”
这是最现实,也是最残酷的问题。
沈知鸢沉默了。
良久,她才抬起头,看向窗外。
“会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因为,我手里,还有最后一张王牌。”
“一张,足以让陛下,不得不站在我这边的王牌。”
第七章
安王府。
书房内的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名贵的瓷器碎了一地,萧承衍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
“锦衣卫……陆时砚……”
他咬牙切齿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一拳狠狠砸在书案上。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布下的天罗地网,竟然被皇帝从中断了一刀!
沈知鸢,那个贱人,竟然早就和锦衣卫勾结在了一起!
她是什么时候搭上陆时تأمل这条线的?
陆时砚……陆清源的弟弟……
原来如此!
一切都串起来了。
沈知鸢不仅知道了沈知夏的死因,还找到了陆家做靠山!
好!好得很!
他真是小瞧了这个女人!
“王爷,现在该怎么办?”
李卫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人被锦衣卫带走了,我们……我们根本插不上手。”
“怎么办?”
萧承衍发出一声冷笑,眼中满是疯狂的戾气。
“她以为躲进北镇抚司,本王就奈何不了她了吗?”
“她想告御状?好啊!本王就让她告!”
“本王倒要看看,在父皇面前,是本王这个亲生儿子的话管用,还是她一个弃妇的疯话管用!”
萧承衍猛地站起身。
“备马!本王要进宫!”
他要去见皇帝。
他要抢在沈知鸢之前,先发制人!
他要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沈知鸢的身上。
就说她因爱生恨,与外人勾结,捏造事实,污蔑皇子,意图搅乱皇家血脉!
他就不信,父皇会信一个外人,而不信他!
然而,他刚走到门口,福伯就连滚爬爬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惶。
“王爷!王爷!不好了!”
“宫里来人了!是……是张公公,传……传陛下的口谕!”
萧承衍的心,咯噔一下。
这么快?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整理了一下衣冠,大步迎了出去。
只见皇帝身边最得宠的大太监张德全,正手持拂尘,面无表情地站在庭院中央。
“安王殿下,接旨吧。”
张德全的声音不阴不阳,听不出喜怒。
萧承衍跪倒在地。
“儿臣,接旨。”
“陛下口谕。”
张德全清了清嗓子,尖细的嗓音响彻整个王府。
“安王萧承衍,治家不严,家事不宁,致使宗室蒙羞,流言四起,着,即日起闭门思过,无诏不得出府。”
“另,关于前安王妃沈氏所告之事,及三公子萧煜血脉之疑,交由宗人府、大理寺、北镇抚司三司会审。”
“王爷好自为之。”
旨意念完,萧承衍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闭门思过?
三司会审?
父皇……竟然连一个辩解的机会都不给他,就直接将他软禁了起来?
而且,还将此事,从“家事”升级成了国之要案!
为什么?
父皇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他真的相信了沈知鸢的片面之词?
“王爷,接旨吧。”
张德全将拂尘一甩,淡淡地提醒道。
萧承衍回过神来,双手颤抖地接过那道口谕,心中一片冰凉。
他知道,他输了。
他输给了沈知鸢。
在他还没来得及出招的时候,她就已经将死了他。
“张公公……”
萧承衍站起身,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悄悄递过去一张银票,“父皇他……为何会下这样的旨意?可是有人在父皇面前,说了什么?”
张德全眼皮都没抬一下,不动声色地将银票推了回去。
“王爷,您这是折煞老奴了。”
他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意有所指地说道。
“王爷啊,您这次,是真糊涂了。”
“您府里的事,闹得满城风雨,陛下龙颜大怒。可这都不要紧。”
“要紧的是……您动了,不该动的人啊。”
不该动的人?
萧承衍一愣,“本王动了谁?”
张德全看了看四周,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沈小姐腹中的那个孩子……是陛下亲赐的‘保胎药’,才保下来的。”
轰!
萧承衍的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开。
他瞬间脸色煞白,如遭雷击。
父皇……
父皇他……早就知道了?
他不仅知道沈知夏的死有蹊跷,还知道那个孩子的存在,甚至……还暗中出手,保下了那个孩子?
这……这怎么可能!
“当年,沈知夏小姐的事,林文正林大人,曾冒死向陛下进过一本密奏。”
张德全的声音,像来自九幽地狱的魔音,将萧承衍最后一点侥幸,击得粉碎。
“陛下仁慈,念及王爷丧妻之痛,又无确凿证据,才将此事压了下来。”
“陛下本以为,王爷能好生对待沈二小姐,也算是对林家,对沈家有个交代。”
“却不曾想……”
张德全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萧承衍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全明白了。
从一开始,他就不是那个下棋的人。
他,沈知鸢,柳如月,所有人……都只是皇帝棋盘上的棋子!
皇帝在下一盘大棋。
他早就对拥兵自重、结党营私的安王府心存忌惮。
沈知夏的死,给了他一个由头。
沈知鸢的入府,是他安插的一枚眼线。
而萧煜这个孩子,就是他引爆一切的导火索!
他一直在等。
等一个机会,一个名正言顺,可以削弱安王府势力,敲打他这个桀骜不驯的儿子的机会。
而他,萧承衍,亲手把这个机会,送到了父皇的面前。
他以为自己掌控一切,却不知,自己早已是那网中的鱼,笼中的鸟。
可笑!
真是天大的可笑!
“王爷,保重吧。”
张德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偌大的庭院,只剩下萧承衍一个人,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给了沈知鸢,更输给了他那位高高在上,深不可测的父皇。
第八章
三司会审,设在奉天殿。
天子亲临,百官列席。
此案牵涉皇子、重臣,案情离奇,早已引得朝野震动。
沈知鸢一身素衣,跪在殿中,神情平静。
她的对面,是同样跪着的安王萧承衍。
短短几日,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亲王,仿佛苍老了十岁,面容憔悴,眼神晦暗。
柳如月则被传唤至偏殿,与那三个孩子一起等候。
龙椅之上,大周朝的皇帝,萧景渊,面容威严,不怒自威。
他的目光,淡淡地扫过殿下的二人。
“沈氏,你状告安王三宗罪,可有凭据?”
皇帝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听不出任何情绪。
“回禀陛下,臣女有。”
沈知鸢抬起头,不卑不亢。
“第一罪,草菅人命。三年前,臣女胞姐沈知夏,并非病逝,而是被安王萧承衍,秘密毒害!”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萧承衍猛地抬头,厉声喝道:“一派胡言!沈知鸢,你血口喷人!”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王爷心中最清楚。”
沈知鸢转向他,眼神冰冷,“王爷可还记得,姐姐临终前,送你的那块‘暖玉’?”
萧承衍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块暖玉,采自西域奇石,遇热则散发异香。可若是以特制的‘七日断肠草’汁液浸泡七七四十九日,则会变成无色无味的慢性毒药。长期佩戴,毒素会渗入肌肤,侵入五脏,最终心脉衰竭而亡,死状与急症暴毙,别无二致。”
“而这世上,唯一能解此毒的,只有江南林家的‘九转还魂丹’。”
“王爷当年,一边假意为姐姐遍寻名医,一边却将林家送来的解药,尽数销毁。敢问王爷,这不是蓄意谋杀,又是什么!”
沈知鸢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萧承衍的心上。
这些细节,如此私密,她……她是怎么知道的?
“你……你胡说!你有什么证据!”萧承衍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颤抖。
“证据,就在王爷的书房里。”
沈知鸢的目光,转向了龙椅上的皇帝。
“陛下,臣女恳请,搜查安王府书房密室。那里面,不仅挂着我姐姐的画像,画像之后,还藏着一个暗格。暗格里,就有当年王爷未来得及销毁的,最后一颗‘九转还魂丹’!”
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看向一旁的陆时砚。
“陆时砚。”
“臣在。”
“带人去安王府,给朕,搜。”
“遵旨!”
陆时砚领命而去。
萧承衍的脸,已经彻底失去了血色。
他知道,完了。
那个暗格,是他心底最深的秘密。
他留下那颗药丸,不过是出于一种病态的心理,一种对过往的缅怀与自责。
却没想到,这竟成了沈知鸢指控他的,最致命的证据!
“陛下!儿臣冤枉!儿臣……”
“安王。”
皇帝打断了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意,“在锦衣卫回来之前,你最好,先想想怎么解释,你这第二宗罪。”
沈知鸢的声音,适时响起。
“第二罪,构陷忠良。江南大儒林文正之徒,陆清源,并未返乡,而是被安王囚禁于京郊密庄,至今已逾三年!”
“此事,人证在此!”
随着她的话音,一个形容枯槁,身形瘦削的青衣书生,被带上了大殿。
正是被锦衣卫秘密解救出来的,陆清源。
林文正看到自己失踪三年的爱徒,竟落得如此模样,当场老泪纵横,跪倒在地。
“陛下!请为我这苦命的徒儿做主啊!”
朝中清流一派的官员,也纷纷出列,群情激愤。
萧承衍看着陆清源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所有的底牌,都被沈知鸢一张一张,毫不留情地掀开了。
他已经没有任何辩驳的余地。
“至于第三罪……”
沈知鸢的声音,回荡在死寂的大殿之上。
“欺君罔上。”
“安王为固其位,以侧妃柳氏之子,冒充臣女所出之嫡子,混淆皇室血脉,欺瞒陛下,欺瞒天下!”
“此事,不仅有稳婆、府医可以作证,更有……柳侧妃,可以亲口作证!”
殿门被推开。
柳如月抱着最小的女儿萧沁,面无人色地走了进来。
她的身后,还跟着萧徇和萧衡。
三个孩子,看着眼前这如同审判般的场景,都吓得不敢出声。
柳如月跪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
她知道,大势已去。
安王完了。
她若再为他隐瞒,下场只会是陪葬。
“回……回禀陛下。”
柳如月的声音,带着哭腔,“沈……前王妃所言,句句属实。”
“徇儿,衡儿,沁儿,都……都是臣妾亲生。”
“是……是王爷逼臣妾这么做的,臣妾也是被逼无奈啊!求陛下明鉴!”
她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萧承衍的身上。
萧承衍看着这个曾经与自己同床共枕的女人,眼中只剩下无尽的嘲讽与悲凉。
众叛亲离。
这就是他,最终的下场。
此时,陆时砚也已返回大殿。
他手中托着一个锦盒,呈到御前。
“启禀陛下,已从安王府书房密室暗格中,搜出此物。”
张德全打开锦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一颗蜡封的药丸。
太医院的院使上前验看,片刻后,回禀道:“启禀陛下,此药丸,确是失传已久的,林家‘九转还魂丹’。”
人证,物证,俱在。
铁证如山!
萧承衍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他知道,他再无翻身的可能。
皇帝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殿下众人,最终,落在了沈知鸢和她身边那个安静的孩子身上。
“沈氏知鸢,你可知罪?”
皇帝忽然开口,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问题。
沈知鸢一愣,随即叩首。
“臣女知罪。”
“你既知罪,朕且问你。”
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审视。
“你处心积虑,谋划三年,将安王府搅得天翻地覆,将皇室丑闻公之于众,你,究竟意欲何为?”
第九章
皇帝的问题,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了沈知鸢的身上。
也压在了大殿之上,所有人的心头。
是啊,她究竟想做什么?
复仇?
扳倒一个亲王?
这对她,对沈家,对天下,又有什么好处?
这盘棋下到最后,看似是她赢了,可实际上,却是满盘皆输。
安王府倒了,沈家作为姻亲,也难免受到牵连。
皇家颜面扫地,她这个将家丑外扬的女人,史书上,又会留下怎样不堪的笔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纤弱的女子身上。
沈知鸢缓缓抬起头,迎着皇帝审视的目光,眼神清澈,没有半分躲闪。
“回禀陛下。”
“臣女所为,不为复仇,不为权位,只为三件事。”
“一,为我枉死的姐姐,讨一个公道。”
“二,为被无辜囚禁的陆先生,求一个清白。”
“三……”
她顿了顿,将身边的萧煜,轻轻向前推了推。
“为这个孩子,正一个名分。”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着,清晰而坚定。
“此子,萧煜,非我与安王所出,亦非罪臣萧承衍之子。”
“他是先太子,萧承礼,留在这世间,唯一的血脉!”
石破天惊!
这句话,比之前所有的指控加在一起,都更具爆炸性!
先太子!
那个五年前,因谋逆罪被废,最终暴毙于宗人府的太子,萧承礼!
他……他竟然还有子嗣在世?
大殿之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连龙椅上的皇帝,脸色都为之一变!
萧承衍更是如同见鬼一般,猛地从地上弹起,指着沈知鸢,失声叫道:“你……你疯了!这不可能!他明明是沈知夏和陆清源的……”
“是吗?”
沈知鸢打断他,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
“王爷,你当真以为,我姐姐心悦之人,是陆清源?”
“陆先生,不过是姐姐为了摆脱你,故意放出的一个幌子。”
“当年,姐姐与先太子两情相悦,早已私定终身。你嫉妒太子才华,更觊觎储君之位,便设计陷害,伪造太子谋逆的证据,最终害得他惨死狱中!”
“姐姐为了保住腹中唯一的血脉,假意与陆先生亲近,本想借此金蝉脱壳,远走高飞,却不料还是被你识破,最终惨遭毒手。”
“你留下这个孩子,不是因为什么病态的占有欲,而是因为你知道,这是先太子的血脉!你将他养在府中,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可以用他来要挟陛下,为你谋逆,再添一枚筹码!”
“萧承衍,我说的,对不对!”
沈知鸢的话,字字诛心。
萧承衍的脸,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
那是死人才有的灰败。
他张着嘴,想要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沈知鸢说的,全是真的。
这才是他心底,最深,最黑暗的秘密!
一个他以为,永远不会有人知道的秘密!
皇帝缓缓地走下龙椅,一步一步,来到萧煜的面前。
他蹲下身,仔细地端详着这个孩子。
那双眼睛,那副眉毛……
像,太像了。
像极了那个他曾经最引以为傲,却也伤他最深的儿子。
“你叫什么名字?”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萧煜有些害怕地看了看沈知鸢。
沈知鸢对他鼓励地点了点头。
孩子这才怯生生地开口:“我……我叫萧煜。”
“哪个煜?”
“日……立……羽。”
皇帝的虎目之中,瞬间涌上了一层水汽。
煜。
光宗耀祖,照耀万邦。
这是当年,他为太子亲手取下的字。
他伸出手,想要去摸一摸孩子的头,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缓缓站起身,转过头,看向瘫在地上的萧承衍。
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老七。”
他平静地开口,“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萧承衍看着父皇的眼神,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他忽然疯狂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父皇!您早就知道,是不是!”
“您早就知道大哥是冤枉的!您也早就知道这个孽种的存在!”
“您什么都知道!您只是在看戏!看我们兄弟相残!看我一步步走进这个贱人设下的圈套!”
“您才是那个,最狠心的人!”
“住口!”
皇帝厉声喝道,声音中,终于带上了一丝雷霆之怒。
“将这个逆子,给朕拖下去!”
“废去王爵,打入天牢,终身监禁!”
“柳氏,教子无方,协同作恶,赐白绫一条。”
“安王府一干人等,凡参与此事者,尽数处死!”
皇帝的旨意,一道接着一道,冰冷而无情。
为这场持续了三年的惊天大案,画上了一个血腥的句号。
萧承衍被拖了下去,他疯狂的咒骂声,渐渐远去。
大殿之内,恢复了寂静。
皇帝的目光,再次回到沈知鸢身上。
“沈氏知鸢,你揭发逆子,保全先太子血脉,有功。”
“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沈知鸢深深叩首。
“臣女,别无所求。”
“只求陛下,能还先太子一个清白,让煜儿,能堂堂正正地,认祖归宗。”
“也求陛下,能准许臣女,带着姐姐的牌位,返回江南故里,长伴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她什么都不要。
不要荣华,不要富贵,不要诰命夫人的头衔。
她完成了姐姐的遗愿,为所有枉死的人讨回了公道。
如今,她只想离开这个充满了算计与血腥的京城,回到那个有烟雨,有小桥,有她最初记忆的地方。
皇帝看着她,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准。”
“萧煜,暂留宫中,由朕亲自教养。”
“沈氏……随时可以离京。”
“谢陛下。”
沈知鸢再次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金砖上。
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
姐姐,你看到了吗?
我们,赢了。
第十章
半月后,京城码头。
一艘南下的客船,即将启航。
沈知鸢一身青衣,站在船头,望着远处巍峨的紫禁城,神情淡然。
晚晴和云姨,站在她的身后。
“小姐,真的……不跟小公子道个别吗?”晚晴忍不住问道。
这半个月,小公子被接入宫中,册封为“怀安郡王”,由陛下亲自抚养,备极荣宠。
而小姐,却一次也未曾入宫探望。
沈知鸢摇了摇头。
“不了。”
“他如今是天潢贵胄,有他该走的路。我若再去见他,只会让他徒增不舍,于他无益。”
她知道,这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煜儿留在了他最亲的亲人身边,将来,或许还能继承大统,完成他父亲未竟的遗愿。
而她,也终于可以卸下所有的重担,去做回那个简单的沈知鸢。
“你呢,陆大人?”
沈知鸢转头,看向身边那个同样一身便服的男子。
陆时砚。
安王案了结之后,他便向皇帝请辞,卸下了锦衣卫指挥使的官职。
皇帝感念他寻回皇孙有功,准了他的请辞,并赏赐了黄金万两。
“兄长身体虚弱,需要回江南静养。”
陆时تأمل看着江面,淡淡地说道,“我陪他一起回去。”
沈知鸢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有些事,不必说得太明白。
经过这场生死博弈,他们之间,早已形成了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船要开了。”
陆时砚提醒道。
沈知鸢最后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那里有她三年的爱恨纠葛,有她亲手埋葬的过去。
如今,都已是过眼云烟。
她转过身,走进船舱,没有再回头。
船帆升起,缓缓离岸。
京城的轮廓,在视线中越来越小,最终,化作天边一个模糊的墨点。
江风拂面,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湿润气息。
沈知鸢知道,一个新的开始,正在等着她。
而在那遥远的紫禁城深处,年幼的萧煜,正站在太极殿的窗前,望着南方。
他的身旁,站着威严的皇帝。
“想她了?”皇帝问道。
萧煜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皇爷爷,姨母说,她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等我长大了,才能再见到她。”
皇帝摸了摸他的头,眼中满是慈爱。
“是啊。”
“她为你铺好了前方的路,自己却选择了远方。”
“煜儿,你要记住,这世上,有一种情,无关风月,无关血脉,却比山高,比海深。”
“你要将这份情,好好记在心里,将来,做一个像她一样,有情有义,有勇有谋的君主。”
“嗯!”
萧煜用力地点了点头,稚嫩的脸上,满是坚定。
他看着南方,仿佛能看到那艘远去的船,看到那个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的女子。
姨母,你放心。
煜儿,定不负你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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