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阳原县新庙庄旧石器时代遗址
河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 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
北京大学 河北师范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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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旧石器考古研究部主任王法岗作汇报
新庙庄遗址位于泥河湾盆地中部南侧深山中,海拔1200米的小盆地内。1986年,发掘33平方米,发现的石制品以陡刃修理、多层修疤的刮削器、尖状器及锯齿刃器等最具特点,被认为是华北最具旧石器时代中期技术特点的遗存。2016~2018年,遗址周围区域调查发现旧石器地点30处,形成一处分布密集、延续时间长的晚更新世旧石器遗址群。2022~2025年连续发掘2~5号、20号地点,并开展了系统的光释光、碳十四测年与环境分析等多学科研究,确认距今12万~1.3万年间的六期遗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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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庙庄旧石器时代遗址主要发掘区与年代序列(西→东)
新庙庄遗址保存于一个特殊地理单元,发现贯穿晚更新世的六期遗存。这一阶段也是现代人起源、演化的关键时期,在华北现代人起源演化、旧—新石器时代的过渡等热点问题上都具有突出价值。构建起华北晚更新世旧石器文化序列,在华北首次发现莫斯特技术风格石器。该遗址距今2.7万~2.6万年文化层发现华北最早阶段的细石叶技术遗存。距今3.9万~3.4万年即已呈现细石叶化的迹象,并在3万年前发现小石叶技术,揭示了细石叶技术起源的关键。与距今4.2万余年的小石叶技术形成完整的发展链条,为探索华北细石叶技术的起源提供了系统证据。发现了系列早期“热处理”技术,见证物理变化到化学变化的科学发展过程。装饰品起源发展过程展示人类审美意识的出现与发展过程,为探索华北早期人类行为复杂化、象征性行为和多样性提供了系统证据。
权威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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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研究员高星作点评
新庙庄遗址与出土遗物-遗迹是近年来我国旧石器考古的重大发现,其学术与遗产价值具有国际意义。
一是新庙庄是在泥河湾盆地的一个特殊地貌环境中发现的一处包含不同地点、不同时段文化遗存的旧石器时代遗址群。泥河湾遗址群中的大多数遗址分布于较为开阔、低平的阳原-蔚县盆地,埋藏于河湖相地层中。而新庙庄坐落于狭长、隐蔽、地势高耸的山间盆地中,三十余处遗址在狭小的空间密集分布,丰富了泥河湾遗址群的地貌与埋藏类型,进一步完善了泥河湾的旧石器文化序列,也增加了泥河湾盆地的文化遗产资源与底蕴。
二是新庙庄遗址群在原生地层中埋藏着距今12-1.3万年间的旧石器时代文化序列(距今2万年左右的时段略有缺失)。多个具有明确关联性的遗址和早晚衔接的地层及大量测年数据,建立起该地区该时段文化遗存高分辨率和精确的年代框架及环境变迁背景,在国内外同期旧石器时代遗址或区域中罕见,为分析该时段古人群演化、技术-文化发展和人地关系,提供了翔实的实物资料与信息,奠定了坚实的后续研究基础。
三是该遗址群特定地点出土的具有莫斯特技术和石叶技术风格的石制品及特征明确的细石叶技术产品,其年代超越了国内业已发现的包含同类技术体系的遗址,初见端倪的细石叶产品(第4地点)的时代早于目前所知的东亚同类遗存,这对于探讨具有特定内涵和标识的“旧石器时代中期”文化在华北的出现、尼安德特人在东亚的扩散-生存、华北传统的小石片技术体系与具有莫斯特风格的文化遗存的关系、小石叶与细石叶遗存之间的关联、东亚地区具有强烈区域特点的细石叶技术体系的起源等重要并深受国际学术界关注的热点问题,对相关假说的改写和新理论的构建,具有重大意义和突破创新的潜力。
四是距今10万年以来的旧石器时代中-晚期是现代人群形成与扩散并最终形成现生人群地理格局的关键时期。新庙庄遗址群基本连续的文化序列和其所呈现的华北小石片技术体系连续发展态势,以及在此基础上莫斯特文化因素、石叶-细石叶文化因素的悄然出现和旧-新文化元素融合共生的演化格局,表明中国北方旧石器时代文化在连续演进-发展中不断吸收新的元素,不断走向复杂化与现代化,进一步证明华北乃至中国、东亚在现代人起源-演化过程中存在不同于欧亚大陆西部和非洲的路径,为“连续进化附带杂交”理论增加了新的力证。
五是新庙庄第5地点出土的用于对石制品原料做热处理的炉灶,证据链明确、完整,是考古界的首次发现,它表明旧石器时代晚期人类掌握了复杂、多用途的用火技术与方式,对石料的自然属性和可用性有着深刻的认知,对火的热能在改造自然材料方面的作用有着丰富的知识和娴熟的驾驭能力。加之早期陶器已经在少数地区出现,说明旧石器时代早期人类发明的有控制性用火至此已经迸发出文明的火花,中华文明探源,应该向更久远的历史纵深推进。
六是第5地点出土的数量丰富、质材多样(尤其是海洋性贝类材料)、制作精美的穿孔装饰品富有特色,不仅是当时人类审美追求的具象化物证,还蕴含当时古人群大范围探索-移动、远距离贸易-交换、手工业-工艺专门化、佩戴者族群与身份意识、社会分层与复杂化等多方面信息,与复杂用火、精美石器一道,预示一场对人类历史进程影响深远的技术与社会革命,即将发生。
新庙庄遗址的考古收获给我们很多启示。该遗址区早年曾被发现并发掘过。在新的学术理念和科技手段支撑下的新一轮考古调查、发掘与多学科方法的运用,揭示出多个新地点和前所未有的材料与信息,使老遗址焕发出新生命、新活力。这提示我们:一些早期调查、发掘、研究过的区域或遗址仍可能具有以前未能认识到的学术价值(例如良渚、陶寺),仍然有重新开展调查、发掘与研究的必要;王法岗研究员率领的多单位-多学科团队在新庙庄这处偏僻的山间盆地中已经连续工作了数载,风餐露宿、青灯黄卷,几多辛劳、几多挫折,挑战层出不穷,在艰难与困惑中偶有拨云见雾、柳暗花明的突破与惊喜。这说明重大考古发现与研究成果并非仅仅源于运气,而是锲而不舍、砥砺前行的结果。全国各地的很多考古人正在经历着同样的磨砺,正在推动着我国的考古事业登上新的高峰。
当然,新庙庄的考古工作还任重道远。大量出土材料尚待系统地整理和观测,大量沉积、年代和环境样品需要做分析测试,一些特殊的遗迹与信息需要进一步观察、提取和解读,考古成果需要及时发表,供学术界研讨,并转化为公共文化产品。遗址整洁高耸的地层剖面需要得到有效的保护,泥河湾国家考古遗址公园建设应该扩展到这个成果丰硕、活力四射的区域,遗址的遗产价值需要得到深入阐释并助推泥河湾遗址群被镌刻进世界文化遗产名录。
我们期待新庙庄遗址和泥河湾盆地旧石器时代遗址群,在未来的考古发现、学术研究和文旅资源开发、文化建设与研学教育各项事业中,再创佳绩,捷报频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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