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949年,第四野战军的大部队跨过山海关,那气势,真是遮天蔽日。
可沿途的老百姓和兄弟部队细瞅一眼,觉着这队伍有点“不对劲”。
这就不是说他们炮多马壮,而是队伍里头夹着不少“生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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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往后勤大院、野战医院,或者是兵工厂的车间里钻,甚至在那刚搭起架子的航校里,耳朵里飘进来的,竟然是一串串流利的日语。
这事儿平时大伙儿聊得少,可真要算起账来,那是实打实的存在。
谁都知道四野那是百万雄师,打遍天下无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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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要是把这庞然大物像剥洋葱似的剥开,里头藏着的一个数,能让你下巴掉地上:
三万人。
这就是四野当时留下的日籍人员家底。
这帮人可不是端着刺刀冲锋的鬼子兵,他们是拿手术刀的、拿扳手的、修飞机的教书匠。
时间回拨到1945年。
日本刚投降那会儿,留给林、罗两位首长的,说白了就是个烂摊子。
抗战打了十四年,关东父老对日本人的恨,那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照常理,赢了仗,把剩下的日本人要么送回老家,要么拉去审判,这才是顺茬儿办的事。
可那会儿的东北民主联军(东野前身)遇上了个大麻烦:有人没手艺。
不怕没拼命的汉子,黑土地上全是热血爷们。
怕的是缺修大炮的、动手术的、造子弹的、摆弄飞机的“技术脑瓜”。
当时东北乱得像锅浆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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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兵是缴枪了,可大批日本侨民被扔在雪地里,娘不亲舅不爱的。
就在这节骨眼上,东野高层拍了板,定了个胆大包天的路子:把这些“技术脑瓜”全扣下。
这笔账咋算的?
那一划拉,加上被遗漏的、被留用的,足足三万多号人。
光是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就有七千二百多。
这啥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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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头缺医少药,战场上一个好外科大夫,比一个连的兵都金贵。
七千多熟手,意味着成千上万挂彩的战士能从鬼门关拉回来,伤好了接着打。
再瞅瞅军工这一块,两千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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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后勤军需的,差不多一千人。
更别说还有那帮没飞机开的日军飞行员。
飞机没了,可他们脑子里的飞行特技、修车本事,那是拿金条都换不来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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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图一时痛快,把这帮人撵走或者毙了,那是动动嘴皮子的事。
可要想自己培养出这么一拨技术尖子,没个十年八年连门儿都摸不着。
这会儿,脑子必须比心肠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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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野硬是把这帮人给消化了。
日本人留下的兵工厂,那是断壁残垣,可在这帮日本技师和中国工人的捣鼓下,烟囱又冒了烟。
一车皮一车皮的枪炮弹药造出来,也没停歇,直接往南边前线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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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咱建立了第一所“东北老航校”。
谁当老师?
还是这帮留用的日本飞行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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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修飞机、带徒弟、搞地勤,硬是给中国空军铺了一块最硬的基石。
你要问这步棋走得有多对,扭头看看别的部队就明白了。
解放战争那会儿,刘伯承元帅带的中原野战军(中野),日子过得那是真紧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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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迢迢挺进大别山,为了甩开敌人的包围圈,只能轻装急行军。
抗战时候好不容易攒下的那点重家伙,含着泪也得扔。
刘帅那是战神级别的人物,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火力跟不上,中野很多时候只能拿人命去填坑,吃亏吃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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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瞅瞅华东野战军(华野),粟裕大将手底下,靠着苏中、山东老根据地,底子稍微厚实点,迫击炮能配到排,炮弹也还供得上。
但要论“财大气粗”,谁也干不过东野。
东野攻坚咋那么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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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士不怕死是一码事,关键是手里家伙什硬气。
打到后来,东野摆出来的那些重炮,让国民党军看了都头皮发麻。
这底气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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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后头那强大的修造能力撑着的。
除了硬家伙,还有软实力。
当时咱炮兵的老祖宗朱瑞将军在东北拉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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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炮那是技术活,光有力气不行,得懂抛物线,得会测绘。
那时候全军懂炮的高级将领,一只手都能数过来,陈士榘算一个,刘亚楼算一个。
东野因为有朱瑞坐镇,再加上那帮日本技术员打下手,硬是把一支现代化的炮兵部队给拉扯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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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就是为啥到了辽沈战役,东野能像扫落叶一样横推东北。
这不仅是拼人多,更是拼工业,拼技术。
话说到这儿,估计有人心里该犯嘀咕了:这不就是用日本人打中国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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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那些军阀有啥两样?
这里头有条红线划得死死的,也是咱决策高明的地方。
啥叫收编?
你看山西那个“土皇帝”阎锡山,为了保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成建制地收编鬼子。
他弄了个“第十总队”,全是整团整营的日本兵,那是端着枪直接上阵杀人的雇佣兵。
徐向前元帅解放山西的时候,就碰上过这帮由日军少将带队的硬茬子。
结果咋样?
被徐帅打得找不着北,全给收拾了。
东野的路子,跟他们那是两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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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条,绝对不收编成建制的战斗部队。
那些手上沾满血、被军国主义洗脑的鬼子正规军,一个不留,更不可能让他们成群结队混进解放军里头。
就算有个别被俘虏后改造好的,那也是打散了,经过百八十遍思想教育,单插到连队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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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条,我们要的是“手艺”,不是“武力”。
这三万多号日本人,绝大部分都蹲在二线:医院、工厂、后勤、学校。
他们是干活的技工、教书的先生,不是杀人的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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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本质的区别。
一个是勾结法西斯残余势力打内战,一个是把敌人的技术力量改造过来建设新中国。
除了这一招,东野能像吹气球一样迅速壮大到百万之众,还有一笔“外援账”得算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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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朝鲜。
摊开地图你就能看出来,东野的大本营在北满,背靠松花江,后背贴着苏联和朝鲜。
这地利简直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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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赢了就往南推,打不过就退过松花江,国民党军根本不敢追——再追就惹翻苏联了。
朝鲜那边给东野的帮衬,那真叫“掏心掏肺”。
早在抗战那会儿,不少不愿意受日本人欺负的朝鲜人就跑到中国,加入了东北抗日联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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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朝两国的革命者,那是在雪窝子里一块流过血的铁交情。
到了解放战争,朝鲜虽然没直接出兵,但换了个更聪明的法子。
先是送枪送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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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鲜在他们地界上到处搜罗日军扔下的军火,二话不说全送给东野。
再一个是借“路”。
当时国民党把海上和陆地交通线封锁得死死的,咱的物资进不来咋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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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偏门。
咱在朝鲜那边建了港口。
著名的华润公司,当时就把东北的大豆、粮食这些硬通货,从朝鲜的码头运出去,卖到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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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回来的急需物资,再运回朝鲜,然后由东野派人拉回来。
这条道虽然绕,虽然折腾,但是稳当,是一条掐不断的生命线。
最后是出人。
萧劲光司令员守南满的时候,手底下的队伍里就有大批朝鲜族战士。
从一开始的三千人,到辽沈战役的时候扩充到了四万人。
大名鼎鼎的李红光支队,跟东野三纵配合得那叫一个默契,在保卫南满的战斗里立下了大功劳。
等到解放战争打赢了,这支部队完成了历史任务,咱也就放手,让他们回国建设自己家乡去了。
回过头再咂摸这段历史,你会发现“四野无敌”这四个字,绝不是喊口号喊出来的。
它的强大,是建立在一个个极度务实、极度理性的算盘珠子上的。
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敢把三万个昨天的死对头留下来干活,敢打通一条跨国的秘密补给线,这得有多大的政治气魄和战略眼光。
那些留用的日本医生、工人和飞行教官,虽然大都没上战场扣扳机,但他们修好的每一架飞机、造出来的每一发炮弹、救活的每一个伤员,都化作了东野战车滚滚向前的油料。
这就是决策的艺术:原则问题上一步不退,资源利用上一点不漏。
所有的神话,拆到最后,都是一本本算得清清楚楚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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