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年我帮二叔家杀年猪,喝醉后借宿一夜,半夜上厕所一幕让我呆住。
那年我刚满二十,正是浑身是劲的年纪。二叔家喂了头三百多斤的黑猪,杀年猪这天请了村里三四个人帮忙,我凌晨五点就骑着二八自行车赶过去。按村里规矩,杀年猪要热闹,中午炖了一大锅猪肉,配着自酿的米酒,男人们推杯换盏,我不胜酒力,喝了几杯就晕乎乎的,二叔让我在西厢房歇着,说晚上再走。
半夜被尿憋醒,酒劲还没全过,摸黑下床找厕所。农村的厕所都在院子角落,我披着二叔的旧棉袄,踩着冻得发硬的土路往外走。路过堂屋时,借着月光瞥见里面还亮着煤油灯,门虚掩着,隐约有说话声。
我本不想偷听,可脚步像被钉住了——是二叔和二婶的声音,语气压低却带着争执。“那笔钱到底啥时候还?人家都上门催了两回了。”二婶的声音带着哭腔,“今天杀年猪请人吃饭,我都是跟邻居借的鸡蛋。”
二叔叹了口气,声音沙哑:“我能咋办?大哥那边治病还欠着钱,孩子明年要交学费,这猪卖了也只够填窟窿。刚才跟侄子喝酒,我都没好意思提,他刚参加工作,手里也不宽裕。”
“可咱们总不能一直这样啊!”二婶哽咽着,“刚才你让他歇西厢房,我把家里仅有的新褥子给他铺了,想着他是咱自家侄子,以后说不定能帮衬一把,可咱也不能强人所难……”
我站在门外,浑身的酒意瞬间醒了。中午吃饭时,二叔一个劲往我碗里夹肉,说我年轻要多补补,二婶也笑着劝我喝酒,丝毫没露半点难色。我一直以为二叔家日子过得不错,杀年猪办得热热闹闹,却没想到背后藏着这么多难处。
小时候我爸妈忙,我常住在二叔家,二婶总把最好的东西留给我,二叔教我摸鱼、砍柴,待我比亲儿子还亲。刚才喝酒时,我还抱怨工作不顺心,现在想想,自己那点烦恼根本不值一提。
我悄悄退了回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煤油灯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映得屋顶的椽子格外清晰。我想起中午炖肉时,二婶舍不得吃一块,都给我们这些帮忙的人留着;想起二叔喝酒时强装的爽朗,眼底却藏着疲惫。
天快亮时,我悄悄起身,从口袋里摸出刚发的第一个月工资,一共二百块,小心翼翼地压在西厢房的枕头底下。我没跟二叔二婶告别,骑着自行车回了家。
后来我再也没提过那天晚上的事,二叔家的日子慢慢好起来,孩子考上了大学,欠的钱也还清了。只是每次杀年猪,二叔还会喊我过去,酒桌上他依旧劝我多吃点,可我总会想起那个半夜的煤油灯光,想起成年人的体面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辛酸。原来日子就像这年猪,看着肥硕光鲜,内里的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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