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奚请免叔向：春秋君子的坦荡，凭一句话救下同僚

春秋后期，晋国虽仍是中原霸主，但朝堂内部早已不是铁板一块，卿大夫之间互相算计、明争暗斗，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不过乱世之中，也总有君子，祁奚和叔向，就是晋国朝堂上难得的两位正人君子，只不过这两人，平日里交集不多，甚至算不上亲近，却因一场风波，留下了一段流传千古的佳话。

祁奚，字黄羊，是晋国的老臣，历经多任国君，手握大权却从不专横，为人坦荡磊落，最出名的就是“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亲”——推荐人才，不管是仇人还是亲人，只要有本事，他就敢直言举荐，从不夹带私心。而叔向，是晋国的贤臣，聪慧过人、刚正不阿，擅长言辞，却也因性格耿直，得罪了不少人，其中就有晋国的宠臣羊舌虎。

公元前552年，一场突如其来的祸事，砸到了叔向头上。叔向的弟弟羊舌虎，野心勃勃，暗中勾结晋国的公子盈，想要发动叛乱，夺取国君之位，结果事情败露，叛乱还没来得及发动，就被晋平公察觉了。

晋平公震怒，当即下令抓捕羊舌虎及其党羽，羊舌虎被当场处死，而叔向，因为是羊舌虎的哥哥，就算他没有参与叛乱，没有任何通敌证据，也被牵连其中，关进了大牢，眼看就要被连坐处死。朝堂之上，大臣们要么畏惧晋平公的怒火，要么趁机落井下石，没人敢站出来为叔向说话——毕竟，在那个连坐成风的年代，牵连上叛乱之事，谁也不想引火烧身。

叔向被关在牢里，却异常从容，没有丝毫惊慌失措，也没有低声下气地求饶。有人问他，都快要死了，为什么还能如此镇定，叔向笑了笑说：“我相信，晋国自有君子，不会眼睁睁看着我蒙冤而死。” 他口中的君子，不是别人，正是祁奚。

此时的祁奚，已经告老还乡，闭门谢客，本可以不管朝堂上的是非恩怨，安安稳稳地安度晚年。可当他得知叔向被牵连下狱、即将被处死的消息后，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收拾行装，连夜从家乡赶回晋国都城绛城——他知道，叔向是贤臣，是无辜的，若是就这样被处死，不仅是叔向的悲剧，更是晋国的损失。

祁奚回到都城后，没有先去探望叔向，也没有四处奔走游说，而是直接去找了当时手握大权的晋国正卿范宣子。范宣子是晋平公面前的红人，也是处理这场叛乱案的主官，叔向的生死，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范宣子的态度。

见到范宣子后，祁奚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就直奔主题，语气坦荡，不卑不亢：“范大人，我今天来，不是为了私情，是为了晋国的安危。叔向是晋国的贤臣，聪慧过人、刚正不阿，多年来为晋国立下了不少功劳，他擅长谋划，能辅佐国君安定诸侯，这样的人才，是晋国的栋梁。”

紧接着，祁奚话锋一转，直击要害：“羊舌虎叛乱，叔向确实不知情，也没有参与其中，你不能因为他是羊舌虎的哥哥，就不分青红皂白地将他处死。当年，鲧治水失败，舜帝处死了鲧，却依然重用鲧的儿子大禹，最终大禹成功治水，拯救了天下百姓；如今，你因为羊舌虎的过错，就要处死无辜的叔向，这不是明君贤臣该做的事啊。”

他又补充道：“大人您执掌晋国朝政，应该以国家为重，珍惜人才，而不是因私怨、因牵连，滥杀无辜。若是处死了叔向，不仅会寒了天下贤臣的心，让天下人笑话晋国不能容人，还会失去一位能辅佐国君、安定国家的栋梁，得不偿失啊。”

范宣子听完祁奚的话，心里顿时豁然开朗。他心里清楚，祁奚说得句句在理，叔向确实是无辜的，而且是难得的贤臣，若是真的将他处死，确实对晋国不利。更何况，祁奚是晋国的老臣，威望极高，他的话，不仅有理有据，更代表了一部分朝臣的心声，若是不听，也会落下“滥杀无辜、不能容人”的骂名。

于是，范宣子当即采纳了祁奚的建议，亲自入宫，向晋平公禀报，反复劝说晋平公，陈述叔向的无辜，以及处死叔向的弊端。晋平公听完范宣子的劝说，也冷静了下来，仔细一想，确实不该因牵连而滥杀无辜，更何况叔向还是晋国的贤臣，于是下令，赦免叔向的罪过，将他从大牢里放了出来，恢复了他的官职。

叔向被赦免后，得知是祁奚为自己求情，才得以保住性命、恢复官职，心里十分感激，准备亲自登门拜访，向祁奚道谢。可没想到，祁奚在劝说范宣子之后，就悄悄离开了绛城，回到了自己的家乡，根本没有留下等待叔向道谢的意思。

有人问祁奚：“你为叔向求情，救了他的性命，他如今想要登门道谢，你为什么要悄悄离开，不愿意见他呢？” 祁奚笑了笑，坦荡地说：“我为叔向求情，不是为了私情，也不是为了得到他的感谢，而是为了晋国，为了保住晋国的贤臣。我举荐他、救他，是因为他有才华、有德行，值得被重用，而不是为了图他的报答。”

叔向得知后，更是敬佩祁奚的坦荡磊落，他感慨道：“祁奚先生，真是君子啊！他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亲，如今又为了国家，不计私情，救我于危难之中，却不求任何回报，这样的坦荡，真是世间少有。”

这段祁奚请免叔向的故事，没有刀光剑影的厮杀，也没有惊心动魄的权谋争斗，却有着比战场、朝堂更动人的力量。祁奚的坦荡磊落、以国为重，不计私情、不图回报，完美诠释了“君子”二字的含义；而叔向的从容风骨、坚信君子当道，也让人敬佩不已。

说到底，乱世之中，最难得的不是权力地位，而是坦荡的胸襟和以国为重的初心。祁奚用自己的行动，告诉世人，真正的君子，从来都是心怀家国、坦荡磊落，举荐人才不避仇亲，拯救贤臣不图回报；而这样的君子，也终将被世人铭记，成为千古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