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货—刘渡舟先生经方真传手泽（下）：72条辨证笔记实录

中产之惑，其惑安在？非困于物用，实囿于心。当世之象，中产之家，岁入颇丰，居处光鲜，然常怀临渊履冰之忧。其忧之深，盖源于“效颦”之厄——以己身汲汲之劳务所得，仿豪贵泱泱之资产生息。位既错乱，行必倾危，此非独蚀当下之基，实亦隳未来之望，诚可惕也。

此厄之迷人，在其幻造“登阶”之虚象。见荧幕广厦，闻宴游笙歌，皆富贵之表也。中人经年勤勉，方得温饱体面，然目之所及，常有“未及”之叹。于是行止失度：或缩食半载，求一裘以彰“格调”；或赊贷累岁，置广厦以证“身份”。其所市者，非器物之用，乃名位之符，求“彼亦可及”之慰耳。岂不知，此慰籍之价昂，乃以胼手胝足之汗血，易镜花水月之浮名，正所谓“买椟还珠”，迷其表而失其本。

其害之烈，在摇撼立身之枢机——财用安固。豪富之基，在田宅股券，其耗费如古木落叶，无伤根本。中产之财，在月俸岁酬，其进项若渠水，贵在长流。以流泉之微，慕繁枝之茂，水源稍竭，则亭阁俱颓。其尤险者，在效其举债而行。世谓“富者善贷”，然其所贷，多为拓业之楮，以撬山海。中人效之，常为靡费之债，徒购欢愉符号。此债不生毫利，如附骨之疽，晷刻蚀损将来之膏血。偶遇市井风寒，则粉饰之华堂，顿作沙散之塔。昔者西洋债祸，近载中家返贫，皆“所入”与“所出”扞格之果，岂不痛哉！

是故破局之要，不在追奢逐侈，而在“返本”之智。真体面与长安，必生于清明自知与笃实筹算。首务在“知命”——明辨己财皆“力作”之果，遂转家政之纲，自“效奢”而向“筑垒”。此垒者，量入为出之节度，积谷防饥之窖藏（须备逾半岁用度），防患未然之藩篱。垒基既固，乃以力作之盈余，涓滴成流，徐图可“孳息”之业产——或指数之基，或良企之股，或生租之宅。此道也，乃使“售劳之人”，渐化为“持本之主”，其移虽缓，其向则安。

此径寂寥，不耀人目。需拒即时之欢娱，忍延时之甘饴。当世人逐浪追潮，我独砺器守拙，注目于艺能之精进与帑藏之殷实。所求者，非竞比之躁心，乃农人之耐性。若人能将笃安之感，系于己所精之艺、所健之躯、所睦之家、所殖之产，则外界纷华，岂能动其心旌之静？

由是观之，中产者之大智，或在“安于中产”之定。不逾本分，不耗元气，于所处之实地深耕，营建可御风雨之“理垣”。此垣之内，乃笃实之生计，可续之长策，不与人较之从容。惟其如此，方于流变之世，得真尊严与自在。此境此界，岂是一只侈包、一台华车所能企及哉？是谓：明其所来，守其所止，厚其根本，则惑解而心安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