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死得恰到好处的强人！改革者的墓碑，终将成为后来者的路标！

万历十年六月二十日（1582年7月9日），一个强人死掉了。在他死之前八天，年轻的万历皇帝还急匆匆地派内廷太监发了一封亲笔询问函：“闻先生糜饮不进，朕心忧虑。国家大事，当一一为朕言之。”这封信表面温情脉脉，实则暗藏机锋——皇帝急欲榨取权臣最后的政治遗产。

张居正呵呵惨笑，脸色寡白。他的生命已经不剩几多，但是小皇帝还是不肯放过他，要把他用到最后一刻啊！也罢、也罢。君臣一场，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病榻上的张居正很快给出了内阁首辅的人选：潘晟。同时，举荐吏部左侍郎余有丁入阁。六十五岁的礼部尚书潘晟早就致仕退休回浙江老家三年多了，此人也是万历的老师，张居正的铁杆亲信。

挣扎了八天后，强人张居正油尽灯枯，死了。潘晟正在赶往北京的路上，他一路兴奋地快马加鞭，去接替老张的工作，帝国的权柄正在向他招手。没想到这辈子六十多了，还能握住这么大的帝国航船的方向盘，想想就令人兴奋！

但是兴奋来得快，去得也快。

潘晟到北京后，接到的不是万历皇帝的任命诏书，而是一大堆前同事们的弹劾奏章。那奏章海了去了，雪花一样，差点没把老潘淹死。浙江道监察御史雷士祯突然在早朝发难，率众弹劾礼部尚书潘晟。张居正尸骨未寒，满朝文武尚未褪去素服，弹劾奏章已如雪片飞向御案。张居正临终前力推的潘晟，原是精心设计的政治保险：此公既是冯保门生，又与李太后关系密切，本可延续"铁三角"权力架构。结果崩塌了。

原来，张居正死后第四天，万历就把首辅大任交给了张四维。张四维此人，一直曲意侍奉张居正，所草拟的旨令不完全合于张居正的心意，张居正独断专行惯了，非常厌恶他。张四维也知道万历的心意，一心想要摆脱张居正的影响。因此，张居正一死，他第一个上书倒张居正，痛骂张居正的“一条鞭法”是“征赋敛税无度，政令彼此违背、朝廷内外哗然”。万历大喜，立刻命他为首辅。

因此，潘晟白跑了一趟北京，压根就没接手职务，就直接被万历勒令又致仕了。六十五了，舟车劳顿，苦哈哈地又颠簸回浙江新昌老家去了。

朝廷里只要是不傻不痴的正常人，都能看出万历要搞张居正的事，纷纷附和。“倒张”，成了时髦。大明帝国的"救时宰相"张居的死亡犹如惊雷劈开朝堂帷幕，拉开了中国政治史上最诡谲的清算大戏。

张居正府邸悬挂的黄金对联泄露天机："日月并明，万国仰大明天子；丘山为岳，四方颂太岳相公。"此联将"太岳相公"（张居正号太岳）与"大明天子"对仗，在讲究"君尊臣卑"的礼制中堪称僭越。更致命的是，这位首辅大人竟把臣子名号放在对联下联——按传统对仗规则，下联分量应重于上联，这无异于公然宣称"臣权凌驾君权"。如此政治失误，恰似在火药库中点烟斗。

张居正执政期间推行考成法，犹如给官僚体系装上GPS定位，让混日子的官员无所遁形；一条鞭法更是动了既得利益集团的奶酪。这些改革虽使太仓存粮够吃十年、国库存银四百万两，却种下遍地仇敌。当万历抄出冯保家产百万两时，年轻皇帝眼睛都绿了——这直接触发对张居正"巨额财产"的幻想，最终抄家却仅得黄金万余两，闹出大明版"反贪乌龙"。

张居正堪称政治版"偏科天才"：他改革财税整饬边防堪称大师，玩转权谋却是个青铜选手。生前把皇帝当学生训诫，连万历想给岳父封爵都要驳回；死后还指望靠政治遗嘱操控朝局，全然不知"人走茶凉"的政治铁律。正如海瑞犀利点评："工于谋国，拙于谋身"，这位首辅在权力场上的操作，堪比开着兰博基尼撞墙——马力越足，死得越惨。

从来不篡位的权臣都是没啥好下场的，诸如霍光，诸如长孙无忌，诸如桓温、诸如多尔衮。如果你当上权臣，却没有把皇帝掀翻的决心，那么你的死期也就到了。如果你死在皇帝前面，你的家族替你背了锅，你眼不见心不烦。如果你没有及时死去，皇帝当面就能给你开盒。比如：汉宣帝“开盒”霍光、顺治“开盒”多尔衮。

张居正每日凌晨监督万历读书，背错经书即罚跪，甚至要求李太后参与管教，导致万历形成"如芒在背"的童年阴影。这种严苛程度远超普通帝师范畴，本质上将皇帝视为需管束的孩童。万历将书法作品赐予大臣，张居正次日即批评"书法乃末枝小节"，强行扭转皇帝的艺术追求，要求其专注"德行治天下"。此事折射出他对皇帝万历人格发展的全面控制欲。

这换到谁身上，谁能受得了？正值青春逆反期的万历，憋了一肚子火已经很久了。而一脚踢开潘晟，任命张四维，就是像天下宣告：我命由我不由天，自然不由张先生！

这场清算本质是皇权对相权的血腥报复。张居正死后九个月，万历就急不可耐地褫夺其谥号，开棺鞭尸的提议虽未实施，但张家饿死十余人、长子自缢的惨剧，已足够将"万历中兴"的荣耀钉在耻辱柱上。

万历十年六月，万历正式册封王恭妃，李太后决定还政，在万历准备亲政前夕，张居正匆匆死去。对他来说，去世的时机刚刚好。至少张居正赢得了“大明第一首辅”“救时宰相”“续命五十年”诸如此类的评价，把忘恩负义的恶名留给了万历。

颇具讽刺的是，四十年后天启皇帝被迫为其平反，恰印证了那句政治箴言：改革者的墓碑，终将成为后来者的路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