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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救白月光,未婚夫将我弃于火海,再重逢,他却等我输血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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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979年6月,红旗公社。

婚姻处的工作人员一脸严肃地强调:“何雨妍同志,你是否自愿和秦云川同志结为夫妻?军婚报告一旦提交便无法撤销,你确定要提交吗?”

就在何雨妍递交结婚申请报告的刹那,她重生了。

她脸色煞白,一把将结婚报告撕得粉碎:“不结了!我可不想再独守空闺。”

撕完报告,她跌跌撞撞地冲出门,

一直跑到阳光之下,才敢稍稍喘口气。

上辈子,她嫁给了秦云川,

可婚后他却对她十分冷淡。

临终前,医生拿着她的车祸手术单在医院里四处找人,

秦云川却守在青梅丁妙身边关怀备至,她最终在剧痛中离世。

何雨妍扶着土坯墙站着,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富有磁性的声音:“怎么在这儿发呆?结婚报告交了吗?”

何雨妍回头,只见年轻英俊的秦云川正朝她走来,

男人身着一身崭新的78式军服,宽肩窄腰,身姿挺拔,还推着一辆二八大杠。

他那凌厉的眼眸紧紧盯着她,语气有些急切,

似乎迫不及待地想和她结婚。

他停在她身旁,瞥了一眼土坯墙上的标语,眸光微微一暗:

“怎么还想着高考?你不是答应跟我结婚,留在我身边不参加高考了吗?”

何雨妍这才发现,身旁的墙上写着:

“今日立志赴高考,明日为国成栋梁!”

她的脸色变了又变。都说高考是改变命运的绝佳途径,

如果这辈子参加高考,是不是就不会重蹈前世的覆辙了?她高中成绩尚可,有信心考上大学。

“在想什么呢?怎么不说话?”

何雨妍身体僵硬了一下,结结巴巴地应了一声,转头看到他手上的信,连忙转移话题。

“你不是去给朋友寄信了吗?怎么没寄?”

说到这儿,秦云川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

“萱萱信上说她来咱们这儿办事,估计下午就到,招待所条件不好,她肯定住不惯,到时候我接她去咱家。”

“我先送你去工厂,晚点再去车站接她。”

他口中的萱萱,就是他的青梅丁妙,是他真心深爱的女人。

何雨妍没有作声,上辈子,她看够了秦云川对丁妙毫无保留的宠爱。

起初,她根本无法忍受,想让自己的男人只爱她一人。

她争过、闹过,换来的却只是秦云川一次又一次的冷漠,直至失去生命。

这辈子,秦云川的爱,她不再稀罕。

他爱给谁就给谁吧。

她坐上自行车后座,没有像以往那样去抱秦云川的腰。

反而是他有些不习惯,往后摸索着,抓住她冰凉的手,强行拉到身前,紧紧握住:“怎么又走神了?抱紧我,摔了我会心疼的。”

何雨妍眸光闪烁,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前世那些让她以为被爱的细节,如今看来,或许都是伪装吧?

两人很快到了钢铁厂门口。秦云川长腿撑地,扶着车把让何雨妍先下车。

离开前,还不忘叮嘱:“你长得漂亮,在厂里要是有年轻小伙子跟你搭话,别理他,要是谁欺负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

说完,他满眼柔情,温热的大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两下。

对上他温柔的双眼,何雨妍恍惚间觉得,他似乎是真的爱她。

父母去世后,她一直在钢铁厂当焊工,

她和秦云川的第一次见面,就是秦云川帮她赶跑了一个举止轻浮的男工。

之后,他向她表明对她是一见钟情 ;

约她一同去看电影,还送她点心、裙子和雪花膏 。

他是个帅气的军人,她很难不被他吸引 ;

她做梦都渴望能被人真心呵护、疼爱 。

上辈子,她真的深爱且依赖秦云川……

一想到“爱秦云川”,何雨妍周身猛地一阵刺痛 ;

仿佛瞬间回到了前世那场惨烈的车祸 。

她痛得打了个激灵,差点喘不上气来 ;

不能再一错再错,不能再沉溺于不属于自己的感情 。

这辈子,她一定要参加高考,开启不一样的人生 !

缓过神后,何雨妍转身走进钢铁厂 ;

忙碌到天黑,才摘下焊接手套准备下班 。

走了半个多小时,她回到家中 ;

屋里亮着灯,门敞开着 。

隔着草珠子门帘,隐约传来少女娇憨的声音 :

“云川,京市大院的人都知道你喜欢我 ;

你还在手臂上刻了我名字的缩写 。”

“现在你却要和一个孤儿结婚,是不是因为我拒绝了你,你才故意赌气 ?”

何雨妍想要拨开帘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

在门帘晃动的间隙,她看到秦云川张开双臂抱住了丁妙 。

紧接着,晚风吹来他的一声叹息 :

“傻丫头,你喜欢的男人和何雨妍有婚约 ;

我不娶何雨妍,你怎么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

第2章

何雨妍呆立在原地,即便上辈子已经知晓真相 ;

可听到秦云川亲口承认,心脏还是一阵阵地抽痛 。

秦云川真的一点都不爱她 ;

初夏的风,莫名透着寒意,让她忍不住颤抖 。

半晌,传来秦云川的声音 :

“天黑了,雨妍也该回来了,我去接她 。”

听到这话,何雨妍才回过神 ;

掀开帘子抬脚走了进去 。

见她回来,秦云川立刻迎上前 ;

热情地介绍道:“回来了,我刚要去接你 ;

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丁妙 。”

何雨妍目光淡淡地扫过屋内 ;

她特意为结婚绣的大红鸳鸯盖头,被随意铺在凳子上当作坐垫 。

丁妙坐在上面朝她招了招手,算是打了招呼 ;

桌上摆着十几道菜,红油鲜艳,辛辣味扑面而来 。

丁妙拿起筷子,像女主人一样说道 :

“别愣着了,都是云川亲手做的 ;

能吃上这些菜,你可是沾了我的光,我这人嘴挑就爱吃辣 ;

他特意跟部队里的川菜大厨学了一两个月呢 。”

何雨妍闭上眼,秦云川似乎忘了 ;

她根本吃不了辣 。

勉强吃完一顿饭,何雨妍肚子里火辣辣地难受 ;

她刚出屋门去厕所,就被秦云川拉住了手腕,面露难色 。

“咱家就这一间屋、一个炕,之前你睡炕上,我睡地上还好 ;

现在三个人肯定住不下,这一个月我准备先回部队去 。”

他这话没什么问题,何雨妍点头答应 :

“可以 。”

说完,她就要走 ;

秦云川又拉住她,神色有些不自然 。

“萱萱从小就有自己的房间,她不太习惯和外人住一起…… ”

他话没说完,犹豫地看着何雨妍 ;

何雨妍心底一凉,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 。

“那你想让我怎么做 ?”

见她似乎并没有吵闹,秦云川神色稍微放松 ;

“我把柴火房收拾出来,你将就睡一个月 ;

萱萱下个月办完事就走了 。”

这一年来,秦云川说对她一见钟情,追求她 ;

陪她看星星、看月亮 。

现在丁妙来了,他就装不下去了,急着把她推开 。

何雨妍目光盈盈地看向秦云川,忽然展颜一笑:

“行呀,你帮我把东西搬到那边去吧。”

秦云川脸上瞬间浮现出欣喜之色:

“真是委屈你啦,我就晓得你温柔又善良,肯定会答应的。”

这跟温柔善良哪有什么关系,

她不过是已经不在意了。

可那男人就连转身离去的背影都洋溢着愉悦,

根本没留意到何雨妍眼中的淡漠。

何雨妍上完厕所从里面出来,

肚子依旧不太舒服,肠胃仿佛被辣椒搅成了一团。

她正打算进屋,突然听到一声尖锐的尖叫:

“啊!秦云川!你们家怎么会有老鼠呀!”

紧接着,她便瞧见只穿着短裤和小背心的丁妙,

一下子扑进了秦云川的怀里。

而秦云川十分熟练地抱着她,丝毫没有避嫌的意思,

还轻声温柔地安抚道:“不怕不怕,老鼠已经走啦。”

丁妙缩在他怀里,带着哭腔说道:

“这是什么鬼地方呀?怎么会有那么大一只老鼠,你知道我最害怕这种东西了,我好怕,你得留下来陪着我。”

秦云川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

“好好好,我陪着你。”

他抱着丁妙走进屋子,将她安置在炕上,

始终握着她的手轻声哄着:“睡吧,我就在这儿,哪儿都不去。”

何雨妍静静地站在窗外,看着这既熟悉又陌生的一幕。

若是上辈子,她早就冲进去,吃醋大闹一番了。

但秦云川把照顾丁妙当作理所当然的事,

她越闹,他就越觉得她泼辣。

日子久了,她便成了他眼中的泼妇。

这辈子,就算心里依旧疼痛,她也不会再插手他和丁妙之间的事情了。

她要学着放下他,不再在意他。

这一世,她要做的,是参加高考,去追求取悦自己的人生。

第二天醒来时,

家里只剩下何雨妍一人。

她把夹在书里的高考报名表拿了出来,

工工整整地填上自己的名字,然后交到了招考办。

她还顺路给自己报名了高考夜校冲刺班,

去钢铁厂请完假后,便拿着假条回了家。

走到家门口时,何雨妍心底莫名涌起一股不安,

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刚一进院子,她就发现自己的小柴房一片狼藉,

秦云川和丁妙两人背对着她,站在里面,显得十分拥挤。

她眉心猛地一跳,质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听到动静,丁妙突然怒气冲冲地冲到她面前,

手里拽着一封信,抬手就甩了她一巴掌。

“贱人!你都已经要和云川结婚了,

竟然还写信勾搭我的男人!”

第3章

何雨妍硬生生地挨了这一巴掌,唇角渗出了血。

怒火瞬间在她心中点燃,她抬手想要打回去。

却被走上前来的秦云川抓住了手腕:

“雨妍,你冷静一下,萱萱有心脏病,不能受磕碰。更何况,要不是你还和唐霆有牵扯,她也不会这么激动。”

秦云川口中的唐霆,

就是何雨妍有娃娃亲婚约的对象。

可她从来都没见过唐霆。

何雨妍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地怒视着秦云川:“我和唐霆有牵扯?”

话音还未落,丁妙就把手中的信甩到了她脸上。

信上的字迹刚劲有力,写道:【雨妍同志,我是你未来的丈夫,期待与你见面。——唐霆】

只看了一眼,何雨妍就红着眼把信狠狠拍在秦云川胸口:

“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这是一年前收到的信!早在确定要跟你在一起之前,我就给唐霆回过信,拒绝见面取消婚约了。”

秦云川抹平邮戳上的褶皱,

看到信上落款的日期是1978年,神情瞬间一滞。

一旁的丁妙不屑地冷哼一声,

扬起下巴,趾高气昂地迈进里屋。

那高傲的模样,仿佛在宣告,

就算是她错了,何雨妍也拿她无可奈何。

“雨妍,实在对不起,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对,我向你赔罪。

萱萱也并非有意为之,只是一时情绪激动,你向来宽宏大量,就别往心里去了……”

何雨妍用手捂着脸,泛红的双眼直直地逼视着秦云川的心底,

说道:“换做任何一个真心爱自己女人的男人,看到心上人被打,都不会劝她大度。”

“除非,他根本不爱。”

话刚落下,秦云川明显僵了一瞬。

何雨妍自嘲地推开他,快步走进小柴房,狠狠关上了门。

月光洒下,屋外男人的影子倒映在格子窗上。

何雨妍冷漠地看着,强忍着眼里的湿意。

这一巴掌,让她彻底清醒,

也让她更加坚定了离开秦云川的决心。

她要摆脱他们,开启属于自己的新生活。

然而,秦云川显然不会轻易放过她。

第二天清晨,何雨妍刚打开门,

就看到秦云川早已等候在门外。

男人讨好地冲她笑了笑,将手中的小笼包递过来,

说道:“雨妍,我特地早起去排队,买了你最爱吃的香菇肉包。”

若是换作从前,何雨妍定会满心欢喜地扑过去,

抱着他,感激地表达爱意。

但此刻,她只是敷衍地笑了笑,

说道:“厂子食堂有免费的早饭,这包子你留给丁妙吧。”

说完,她便准备离开。

可秦云川却突然上前,紧紧抱住了何雨妍。

他清朗的眉眼间透露出一丝无措,

说道:“雨妍,对不起,昨晚让你受委屈了。我保证,以后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绝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说得倒是好听,上辈子他也曾许下同样的承诺,

可结果又如何呢?何雨妍一动不动,声音平静地反问:

“那你以后能和丁妙保持距离吗?”

头顶的呼吸停顿了一秒,秦云川又说道:

“我和萱萱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要是真有什么,早就发生了。你才是我要相伴一生的妻子。”

相伴一生?重生前惨死的痛苦涌上心头,

何雨妍实在听不下去。

但她不确定此时戳破他的算计,

他会不会想出其他手段对付自己。

距离高考还有二十来天,她不想节外生枝。

于是抬手挣脱开他的怀抱,只是敷衍地说:

“我该去上班了,迟到要扣钱的。”

这次,秦云川没有再纠缠。

但接下来的几天,他又是送钱,又是送票,还买了漂亮的裙子,

想尽办法讨她欢心。

然而,这些对何雨妍来说,毫无作用。

这天早上,何雨妍去钢铁厂之前,

意外收到了唐霆的包裹。

包裹很大,里面装满了吃的、穿的、用的,

出手十分阔绰。还有她从未见过的海螺和海星标本。

她不明白,既然已经退婚,唐霆为何还要给她送这些东西。

所以,她把包袱原封不动地包好,打算找个空闲时间,

把这些东西寄还给唐霆。

又是忙碌的一天,下班后,何雨妍像往常一样去夜校学习。

晚上十点,她疲惫地从夜校回到家。

刚走进柴房,就看到里面一片狼藉,

早上收到的包裹被扔得满地都是。

院子里到处都是被撕烂的新衣服碎片。

而丁妙,正站在一旁,挑衅地看着她。

何雨妍没有去动地上的东西,面无表情地问:

“是你干的?”

丁妙扬起下巴,语气轻蔑地说:

“我男人送的东西,我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还用得着问你这个不知检点的女人?”

说话间,秦云川从外面走了进来。

第4章

他弯下腰,将掉落在地上的包裹皮轻轻捡起;

借着屋檐下昏黄的灯光,看清寄件人处写着唐霆的名字,登时眉头紧皱。

他紧紧攥着包裹皮,几步走到林雨妍面前询问;

“唐霆为何会给你寄东西呢?”

男人眼中满是怀疑,那模样就像在审问犯人一般;

何雨妍暗自觉得,以前的自己实在是缺爱得离谱,才会认为对她毫无信任的秦云川爱着自己。

她语气淡漠地开口说道;

“我早就说过,我已经和唐霆清清楚楚地断了娃娃亲关系。”

“这些东西我原本打算原封不动地还给他;

如今搞成这样,你们自己去跟你们的好兄弟、好竹马解释吧。”

秦云川的脸上有一瞬的空白;

似乎没想到,何雨妍居然知晓他们三人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何雨妍没等他们开口,便关上房门回到了小柴房;

她极力压制住心头的烦闷,在脑海中背诵着高考的英文单词,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就在她快要入睡的时候,柴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何雨妍刚一睁开眼睛,身后的男人便从背后将她紧紧抱住。

她瞬间身体僵硬;

可秦云川就像没察觉到她的异常一样,下巴抵在她的肩窝,轻声唤了句:“媳妇儿。”

这简单的几个字,让何雨妍的心灵为之一颤;

要是在以前,听到他如此亲昵地叫自己,她心里或许会像吃了蜜糖般甜蜜。

可如今,除了苦涩,还多了一份厚重的遗憾;

耳畔又传来男人继续说道:“包裹的事是我误会你了,原谅我的冲动,我只是见不得其他男人和你有关系。”

“等我们领了证之后,我就带你回京市见爸妈;

你漂亮又上进,他们一定会喜欢你的。”

何雨妍表面上不动声色,可攥紧的指甲却深深陷入肉里;

上辈子,秦云川的爸妈同样不喜欢她。

她每次回去,就如同一个保姆,不仅要做一家人的饭菜;

还要打扫屋里屋外的卫生,却依旧被挑三拣四。

明明是秦云川不肯和她有进一步亲密举动;

他们却整天骂她是不下蛋的母鸡。

后来公婆年纪大了退休了;

她上交工资,尽心尽力地照顾,却还是得不到一句好话,成了左邻右舍口中懒惰的乡下媳妇儿。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秦云川不喜欢她;

前世的她偏偏看不清,总觉得是自己做得不够好。

“我知道了。”何雨妍拿出自己最好的演技;

回过头,冲秦云川微笑着说,“我们处对象的时候约定过,只要你用心爱我,我就不会生你的气。”

“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生气会伤了情分;

你说是不是?”

月色下,秦云川紧绷的神色明显缓和了许多;

他俯身,克制地吻了吻何雨妍的发顶,说:“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

何雨妍垂眸浅笑;

高兴就好,最好高兴到别妨碍她半个月后的高考,别妨碍她离开他的计划。

大概是真的安抚好了秦云川;

接下来的几天,秦云川一心陪着丁妙,没再来找何雨妍。

转眼,就到了高考的前一天;

夜校结课了,何雨妍下工回家,刚转过路口。

就看到一个身着墨绿色制服、戴着大盖帽的邮递员;

蹬着自行车从家门口离开。

她顿时心跳加速,一股不安的感觉涌上心头;

来不及多想,她拔腿冲进屋里。

只见丁妙正慌慌张张地将一个印着‘高考’字样的信件往灶坑里塞;

火星四溅,何雨妍眼皮猛地一跳。

她快步冲上前去,

一把夺过那信件,用力踩灭火苗。

看清东西的瞬间,她仿若遭受了晴天霹雳;

被烧毁的,竟然是她的高考准考证!

第5章

何雨妍颤抖着捧起那焦黑的纸灰,

愤怒使得她浑身止不住地哆嗦。

明天就是高考的日子,可如今准考证却被毁了!

没有准考证便无法参加高考,不能高考就上不了大学。

不能上大学,她就难以摆脱秦云川!

重活一世,难道她还要重蹈上辈子惨死的覆辙吗?

她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冲过去一把揪住丁妙的衣领,

厉声质问道:“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为何要烧掉我的准考证!”

丁妙似乎被她的气势吓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可听到远处吉普车由远及近的轰鸣声,她眼中很快又闪过得意。

她压低声音,满是嘲讽地说:“就凭你还想考大学?

我告诉你,不管是唐霆还是秦云川,都只能属于我。”

话音刚落,她脸上突然露出惊恐的神情,

整个人狠狠向后栽倒,大声呼喊:“啊!雨妍,别掐我,救命!”

“住手!”

赶回来的秦云川迅速将丁妙抢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他对着何雨妍怒吼道:“雨妍!你疯了吗?

萱萱从小身体就不好,就算她说了难听的话,你也不该掐她。”

何雨妍呼吸一滞,胸口仿佛被巨石压住,闷痛不已。

她紧攥着手中焦黑的碎片,眼中满是怨恨与不甘:“秦云川,

你知道丁妙做了什么吗?她……”

“云川,我、我好难受……”

丁妙突然发病,秦云川脸色骤变,

立刻抱起她奔向吉普车,只留下一句:“我先送萱萱去卫生所,

其他事等我回来再说。”

车子疾驰而去,扬起滚滚烟尘。

望着那烟尘,何雨妍的心如同坠入了无底深渊。

天边突然响起轰隆一声,紧接着大雨倾盆而下。

何雨妍紧了紧手中的身份证,毅然冲出了家门。

她要去重新办理准考证,重活一辈子,她一定要离开秦云川!

轰隆声不断,雷鸣阵阵。

这场大雨一直下到了第二天清晨。

高考开始了,何雨妍浑身湿透,连回家换衣服的时间都没有。

她小心翼翼、全神贯注地答题。

这份高考试卷对她而言,不仅仅是一份答卷,

更是她后半生自由的通行证,她必须拿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她忍着饥饿与疲惫。

终于,叮铃铃的考试结束铃声响起,何雨妍缓缓走出考场大门。

外面,夕阳的余晖尚未完全消散。

六月炽热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她只觉得脑袋越来越昏沉。

伸手一摸额头,滚烫无比。

她脚步踉跄地回到家,正准备推门而入,

却听到屋内传来丁妙的哭泣声:“秦云川你别再问了,

我就是故意烧掉何雨妍的高考准考证,

我不想让她有机会考去京市,不想她去找唐霆。

“你要是为何雨妍出头,就报公安把我抓起来吧。”

这蛮横的话语如同一盆冷水,让何雨妍瞬间清醒了许多。

怒意瞬间升腾,可还没等她开口,

屋内又传来秦云川温柔却如针一般刺痛她的话语:

“萱萱别哭了,你明知道我舍不得你吃苦,

怎么会报公安抓你?”

第6章

听着这些话,何雨妍气得浑身颤抖。

她正要推门进去,却眼前一黑,直直地栽倒下去。

昏沉中,一阵窒息感将她逼醒。

睁开眼,何雨妍发现自己正躺在小柴房的木板床上。

刺鼻的浓烟直钻口鼻,原来是起火了!

她咳嗽着,踉跄着去拍门:“有人吗?

“救命——”

“秦云川!”

就在此刻,秦云川的身影如疾风般从院子外冲了进来。

生死攸关之际,何雨妍仿佛看到了救星,用力拍打着门,声嘶力竭地呼喊:

“秦云川!我在这儿……咳咳!快救救我!”

门外,秦云川脚步猛地一顿,朝着小柴房的方向望来。

然而下一秒,他却转身冲进主屋,将丁妙抱了出来,头也不回地离去。“嘭!”

烧断的房梁朝着何雨妍砸落下来,何雨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小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她的意识渐渐模糊,绝望之下,缓缓闭上了双眼……

何雨妍以为,这短暂的重生就要这样结束了。

可没想到再次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卫生院洁白的墙壁。

“雨妍,你已经昏迷三天了,终于醒过来了!”

满脸胡茬的秦云川见她苏醒,一把将她紧紧抱住:

“你可把我吓坏了。明明救援队及时把你送到了医院,可你却一直昏迷不醒,医生说你要是再不醒来,就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好在,你终于醒了。”

他不停地抱紧她,何雨妍能真切地感受到他的紧张。

这一刻,仿佛他真的深爱着她。但她心里明白,这不过是一场戏罢了。

如果真的爱她,又怎会舍得不救她呢?她轻轻推拒道:

“你抱得太紧了,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秦云川刚一松开手,何雨妍便直直地望着他,问道:

“你去救丁妙的时候,我叫你,你听到了吗?”

秦云川脸色瞬间一僵,犹豫了片刻才回答:

“听到了。”

虽是意料之中的答案,何雨妍的心还是忍不住一阵刺痛。

“那你为什么不救我?”

秦云川沉默不语,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对不起,雨妍,丁妙有心脏病,我是军人,必须优先解救困难群众,而且当时,其他同志也都赶到了院子外,我以为你不会有事的。”

他以为不会有事?何雨妍已分不清是腿上的烧伤更疼,还是心里的失望更痛。

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恰好这时,护士探进头来,表情有些微妙:

“秦连长,丁妙同志又不肯吃药了。”

听闻此言,秦云川面露难色,下意识地向何雨妍解释:

“丁妙从小就不爱吃药,一直都要人哄着……”

何雨妍疲惫地靠在枕头上,淡淡地给了他一个台阶:

“那你去哄她吃药吧。”

见她答应,秦云川眉头舒展,握住她的手承诺道:

“那你先输液,我很快就回来,到时候给你带一屉你爱吃的小笼包。”

何雨妍并未把这个承诺放在心上。

果然,两个小时过去了,何雨妍的点滴瓶都空了,秦云川却还没有回来。

她的肚子饿得咕咕叫,拔掉针后,便一瘸一拐地走下床,准备去外面买早餐。

谁知道,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隔壁传来丁妙娇嗔的声音:

“云川,我还要,你喂的东西格外好吃。”

何雨妍扭头望去,只见秦云川正夹着一个小笼包,温柔地喂到丁妙嘴里。

秦云川收回手的瞬间,与何雨妍的目光交汇。

他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立刻放下饭盒站起身来。

但下一秒,却被丁妙笑着拉住。

“雨妍,我和云川从小一起长大,他只是习惯了照顾我,你千万别误会。”

何雨妍已分不清是身上的伤痛更难忍,还是心里的疼痛更煎熬。

第7章

何雨妍听着这满含阴阳怪气的宣言,

两辈子压抑的委屈瞬间如决堤之水般喷涌而出:“我男人去照顾你,那我又该怎么办?”

她的身材不高不矮,却成功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护士和病人家属纷纷将视线投了过来。

丁妙却满不在乎地撇撇嘴,语气轻慢:

“云川,你媳妇儿可真小气,还没领证就乱吃飞醋,等真结了婚,你是不是得和我断交?”

一旁的心直口快的小护士看不下去了,忍不住骂道:

“什么朋友这么没分寸,简直和小三差不多,霸着别人丈夫,不知情的还以为你是他媳妇儿呢!”

丁妙脸色一僵,这才不情愿地闭上了嘴。

秦云川满脸尴尬,似乎想要开口解释,可何雨妍没给他这个机会。

她顺着护士的指引,径直朝医院食堂走去。

吃完饭,便回到了病房。

刚一推开门,秦云川就赶忙迎了上来,手里拎着一份热气腾腾的小笼包,心虚地说道:

“雨妍,你别多想,我和萱萱真的没什么……”

“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要是真要在一起,早就处对象了。”

话刚说完,何雨妍就马上接话:“嗯,我相信你。”

“毕竟,我这个无依无靠的孤女也没什么值得图谋的,你要是不喜欢我,干嘛要和我结婚呢,对吧?”

她大方地笑着,没有丝毫芥蒂。

可越是这样,秦云川越是不敢与她对视。

他扶着何雨妍坐下,主动转移话题:“家里不知怎么烧了起来,你放在小柴房的东西几乎都烧光了,眼看我们就要结婚……”

“你需要什么就跟我说,我去买。”

烧光了也好,正好方便她和秦云川彻底划清界限。

何雨妍思索了一下,才回应道:“那你先帮我补办一张身份证吧,身份证估计也烧毁了,领结婚证要用。”

秦云川没多考虑,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身份证办好需要半个月,这段时间你安心休养,其他的交给我。”

接下来的半个月,何雨妍一直在卫生院休养,还抽空去钢铁厂辞了工作,填报了高考志愿。

秦云川说会来陪她,但也就来了一两次。

她始终表现得很从容,佯装出新娘子应有的喜悦。

拿到新身份证这天,她办理了出院手续。

秦云川来卫生院接她,帮她收拾好东西提在手上,满脸愧疚:

“雨妍,这段时间让你受委屈了,萱萱马上就要回京市了,以后咱俩好好过日子。”

何雨妍淡淡地“嗯”了一声。以后,他们确实要好好过日子,

不过是各过各的日子。丁妙要走了,她也要走了。

吉普车停在了院子门口。小柴房已焦黑一片,倒在主屋旁成了废墟。

其他地方完好无损,看起来没什么损坏。

何雨妍刚下车,就看见不远处的邮递员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裹,热情地询问:

“请问是何雨妍同志吗?”

她点了点头,接过包裹。转头便看到秦云川皱起了眉头:

“又是唐霆寄给你的吗?”

何雨妍轻笑一声,直接将包裹递到他面前:

“你那么在意是不是唐霆寄的,干嘛不直接拆开看看呢?”

秦云川抿着唇,沉默不语,许久才低头道歉:

“对不起,雨妍,我不该不信任你。”

说完,他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

何雨妍却像没看见一样,转身躲开了。

回到屋内,

她紧了紧拳头,深吸一口气后打开包裹。

只见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张“西南军工科技大学录取通知书”。

另外还有一张车票,时间是今晚八点。

第8章

何雨妍松了口气,

心想终于能离开了,也能摆脱秦云川了。

她把车票和录取通知书放进包裹,

这时身后传来秦云川疑惑的声音:“通知书?你连准考证都没有,也没参加高考,怎么会有大学录取通知书?”

何雨妍心头一紧,

回头却从容地递上包裹,故意说道:

“厂里同事考上了大学,填了我的地址。

你要是不信,还怀疑这是唐霆寄给我的东西,就自己看看。”

秦云川被问得有些心虚,

尴尬地笑了笑:“你收好就行,别人的东西我没兴趣。”

“我去接萱萱,你在家好好休息。”

说完,他便出门了。

等车远去,

何雨妍脱力地扶着桌子坐下,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明天就要走了,说实话,

她刚才真怕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被秦云川发现她要离开。

好在秦云川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她,

高考那天,他忙着对丁妙献殷勤,都没发现她补办好了准考证去参加高考。

在卫生院的那半个月,

她又是填高考志愿,又是辞工作,他也丝毫没察觉。

距离晚上八点还有十个小时,

时间尚早。何雨妍把车票、身份证、高考录取通知书妥善放好,

准备把屋子彻底打扫一遍。

从烧毁的小柴房里,她发现了烧了一半的大红裙子,那是秦云川给她买的新娘裙。

还有两人烧了一半的合照,

烧了一半的鸳鸯红盖头。

她把这些清理出来装进垃圾袋,

此时秦云川恰好回来,问道:“你手里提的都是什么?”

何雨妍当着他的面,

把袋子扔进院外的垃圾车,烧毁的东西瞬间铺满了半车。

她还说:“都是些没用的东西。”

秦云川蹙眉点了点头,

没有半点留恋地移开视线,说道:

“对了,萱萱今晚八点坐火车回京市,不回来了。

我直接带她去车站招待所候车,你在家好好休息。”

真巧,

丁妙今晚八点回京市,她也是今晚八点出发去大学报到。

何雨妍点了点头:“你去忙吧。”

话落,一只温热的大掌覆上她的头顶,

秦云川如往常一样轻轻揉了揉,说:

“你在家乖乖等我回来,

晚上我给你做好吃的,保证一点辣椒都不放。”

话落,秦云川转身,

大步朝车上走去。眼看着走到车门边,右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

他忽然心慌得厉害,

下意识折返,一把抱住何雨妍,手臂收紧:

“雨妍,我忽然有些莫名的心慌,

竟有种这次分开后,就一辈子见不到你的错觉。”

“但怎么可能呢?

你都亲自交了我们的结婚报告,你永远不会离开我,对吗?”

何雨妍颤了一下,

她惊讶于秦云川的直觉,不愧是军区最年轻最有前途的连长。

正想着怎么躲过这次询问,

不远处,车上的丁妙等不及催促道:

“你们俩再腻歪一会儿天都黑了,

我要赶不上火车了!”

出乎意料的是,

秦云川这次没理会丁妙的话,反而抱得更紧了。

可惜,拥抱真是一种奇妙的体验。

尽管两颗心靠得极近,却无法看见对方的神情。

所以,秦云川并未察觉,何雨妍此刻眼中满是淡漠与释然。

她轻轻拍了拍秦云川的后背,柔声说道:“去吧。”

往前走,别回头。

在何雨妍的注视下,秦云川终于松开了手,上了车。

车轮滚滚向前,扬起一片尘土。

何雨妍静静地站在原地,挥手作别:“秦云川,再见。”

烟尘渐渐散去,吉普车消失在了视线中。

何雨妍回到屋内,背上挎包,脚步轻快。

她迎着盛夏炽热的阳光,毅然前行。

走向一个没有秦云川,没有欺骗,没有遗憾的崭新未来!

第9章

崎岖的土路上,秦云川双手紧握着方向盘。

他的嘴唇紧绷成一条直线,眉头紧皱,沉默不语。

不知为何,他心中的不安愈发浓烈。

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正悄然离去。

终于,他狠狠踩下刹车,将车停在了路边。

强大的惯性,让副驾驶的丁妙猛地往前一冲。

她惊呼一声:“秦云川,你干什么?”

秦云川已下了车,他皱着眉回望红旗公社。

眼中的忧虑,如同化不开的浓雾。

丁妙跳下车,绕到他身边说道:“别看了,我肚子都饿了,还想去县里吃饭呢。”

她伸手拉住秦云川的衣袖,用力拽了拽。

可秦云川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萱萱,你说雨妍她……”

秦云川话未说完,就被丁妙急切地打断:

“她怎么了,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能嫁给你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还能跑了不成?”

的确,何雨妍无处可去。

秦云川收敛了神色,驱散了心头的不安。

他再度启动了吉普车。

另一边,何雨妍行走在泥泞的山路上。

她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摔倒。

“嗷呜——!”

远处的山林中传来两声狼嚎。

冷风吹来,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何雨妍不禁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挎包。

她加快了脚步,心中涌起一丝恐惧。

上次走这条路,还是在深夜。

那时她要去县里补办准考证,心急如焚,无暇顾及害怕。

如今傍晚再次踏上这条路,何雨妍的心里却有些忐忑。

不知不觉间,她已快步跑了起来。

一路上虽有惊无险,但她还是赶在晚上八点前到了县城火车站。

她配合列车员检票、上车。

当太阳最后一抹温暖的余晖消失在群山之后,火车缓缓启动。

微凉的晚风夹杂着雨后的潮湿,轻轻拂过她的脸庞。

何雨妍感受到了一种彻底的新生。

从今往后,她将开启属于自己的全新人生。

站台上,秦云川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跟在丁妙身后。

突然,他的心口莫名地一阵剧痛。

他整个人痛得弯下了腰。

丁妙上车的动作停了下来,皱着眉问道:“你怎么了?”

秦云川脸色苍白,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心脏的疼痛转瞬即逝,仿佛刚才的剧痛只是他的幻觉。

那种痛,就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被硬生生地抽离。

他忽然转过头,望着身后那列远去的火车。

汽笛声响悠长,火车的车尾早已看不见了。

明明什么都没有,但他却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随着那列火车离他远去了。

他定了定心神,将丁妙送上火车后,便匆匆下车往家赶。

在平坦的大路上,他几乎将油门踩到底。

吉普车发出刺耳的轰鸣声,原本一个小时的路程,他提前了半个小时。

他急切地推开门,冲进院子里:“雨妍!雨妍我回来了!”

院子里空无一人。

主屋也不见何雨妍的身影。

屋后的菜地里同样没有她的踪迹。

心底的不安如潮水般蔓延,他立刻上车,再次启动车辆朝钢铁厂赶去。

才开了一半路程,秦云川的车就被部队的小战士急忙拦下。

“秦连长不好了!你媳妇儿在后山遭遇不测了!”

这一刻,他心中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第10章

秦云川浑然不知自己是如何抵达后山的。

只觉浑身衣物都被冷汗湿透,冻得他牙齿止不住地打战。

他脚步踉跄地走下车,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

还未走近,空气中那股潮湿的血腥气息便扑鼻而来。

“秦连长,请节哀顺变。”

“节哀……”

周围的每个人,都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目光注视着他。

被这样的目光凝视,秦云川只觉一阵恍惚。

为何要让他节哀?究竟是谁离世了?

雨妍……不,不可能,雨妍定然不会有事。

当那具被野兽啃噬得残破不堪的躯体,真切地出现在他眼前时,

他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尸骨七零八落,与散发着腥臭的泥土混在一起,几乎难以辨认出人形。

“……雨妍?”

秦云川试探着轻声唤了一句。

他的双眼渐渐变得如血般通红,瞳孔难以置信地瞪大,身体却僵硬着无法向前。

“不,不是……这不是雨妍。”

秦云川嘴唇颤抖,眸光中满是哀恸,想要上前,双脚却像生根了一般。

一旁的公社主任轻叹一口气,走上前将一个手电筒递给秦云川。

手电筒上贴着写有“何雨妍”三个字的胶布条。

公社主任沉痛地按住他的肩膀,说道:

“这是在山路上捡到的,你看看吧。”

“我们推测,何雨妍同志应当是在山路上遭遇了袭击,

这个手电筒就是那时掉落的,若没有它,这死者的身份还真不好确定。”

秦云川颤抖着双手,紧紧攥着手电筒,将胶布上的泥污轻轻抹去。

上面的字迹,让他眼前一黑。

那是他的笔迹。

秦云川与何雨妍刚在一起不久时,有天晚上下工,她摸黑走了出来。

他询问后得知,原来是厂里有人顺手牵羊,拿走了她的手电。

她去找人理论,那人不仅不承认,还称手电上没写她的名字。

于是他亲手写了这截胶带,贴在了她的手电筒上。

这种胶带粘性很强,轻易不会脱落。

可如今,它却和手电筒一同,孤零零地落在了路边。

秦云川手一松,手电筒掉落在地上。

耳边一阵嗡鸣,他只觉眼前一片灰白。

直觉告诉他,这堆刚被啃食干净的骨头,绝不可能是何雨妍。

然而,倘若这不是何雨妍,真正的何雨妍又会身在何处呢?

秦云川喉咙涌上一股腥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整个人如同一座山般颓然倒下。

三天后。

家属院里搭建起了简易的灵棚,灵棚中央,何雨妍的黑白照片高高悬挂着。

无论秦云川多么不愿相信那就是何雨妍,终究不能让尸体一直暴露在荒野。

葬礼上来的人并不多,大多是何雨妍以前的工友。

秦云川双眼布满血丝,下巴上长出了细密的胡茬,眼底一片青黑。

他始终沉默不语,直到送走最后一个人。

这三天,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熬过来的。

家里与何雨妍有关的东西,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仿佛她从未出现过,又好似是一场有预谋的离去。

夜深人静时,他坐在灵堂中央,抱着何雨妍的黑白照片,喃喃自语:

“雨妍,你还活着,对不对?棺材里躺着的人不是你,对吗?”

“雨妍,你为何不等我呢?明明只差一点,只差那么一点,

我们就可以领证结婚、一起回家,永远不分开了。”

“雨妍,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黑夜里,一滴泪水悄然滑落。

滴落在何雨妍的眼底,又顺着玻璃缓缓流下。

第11章

西南军工科技大学。

报到、取书、领取内务用品、购买生活必需品……

何雨妍忙碌了一整天,此刻躺在宿舍的床上,却丝毫不觉得疲惫。

只感觉浑身充满了使不完的力气。

她抱着新发的棉被,深深吸了一口,心中满是满足。

这一回,她真真切切地踏上了与上辈子大相径庭的道路。

她不能再虚度这宝贵的生命,一味沉溺于情爱之中,

她要牢牢抓住机会,多学习先进的科学知识,

为祖国未来的发展建设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打定了主意,这一晚,她睡得格外安稳、香甜。

红旗公社里,秦云川在灵棚中枯坐了整整一夜,未曾合眼。

直到天亮时分,发丧的队伍敲锣打鼓地赶来,

他才轻轻拍去身上的晨露,缓缓站起身来。

出发之前,他隔着棺椁,最后深情地回望了一眼,

这处曾和何雨妍一同生活过的房子。

他眼眸低垂,缓缓伸出手,抚摸着那冰冷的棺材。

“雨妍,你不在了,我留在这里也没了意义。”

说完,他收回手,与发丧队伍一道,

将棺椁葬在了不远处的山坡之上。

他盖上最后一捧土,站起身来,

深深凝望了一眼面前的新坟,

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朝着山下走去。

军区领导办公室内,秦云川身上的衣服都还没来得及换。

军区领导拿着他的调职申请,轻轻叹了口气:

“秦云川同志,你的心情我们能理解,

但调职回京市,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

“我考虑清楚了,雨妍在的时候,我就说要带她回京市,

现在她不在了,我不想食言。”

秦云川语气沉痛且郑重,军区领导也不好再说什么,

当即盖章,同意了他的调职申请。

从军区出来后,秦云川前往了红旗公社派出所。

“同志你好,我是何雨妍的丈夫,我来帮她办理销户手续。”

窗口内的工作人员公事公办,朝他伸出手:

“结婚证带了吗?”

秦云川心中一阵刺痛,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我们还没来得及领证。”

工作人员叹了口气:“结婚报告审批通过了吧?

结婚介绍信发下来了吗?”

他的话点醒了秦云川,这阵子忙忙碌碌,

竟把结婚报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到了脑后。

“审批应该已经通过了,我现在去拿介绍信。”

说完,秦云川急匆匆地离开了派出所,朝着政委办公室奔去。

办公室里,戴着老花镜的政委翻找着文件,眉头越皱越深。

“秦云川…何雨妍…嘶……这个月审批通过的结婚报告都在这儿了,

确实没有你们俩的,你会不会是记错时间了?”

听着老政委的话,秦云川猛然一惊。

有个不好的念头即将浮现,可他无论如何都不愿相信。

来不及解释,他转头冲出办公室,直奔婚姻处。

“同志!同志,我们要下班了,有什么事明天再办!”

“不行!我等不了明天了。”

眼看着里面就要关门下班,秦云川还是硬挤了进去。

他双眼布满血丝,手指紧紧扣着登记窗口,满眼急切,

就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的稻草一般。

“同志,我叫秦云川,麻烦您帮我查一下,

一个月以前,我妻子何雨妍来递交过结婚申请,

为什么我们到现在都没接到审批通过的通知?”

或许是他此刻的模样太过憔悴,登记员耐着性子翻看登记本。

“这都已经翻到五月份了,你妻子会不会根本没交结婚报告啊?”

第12章

“不会的,我当时就在外面等她,她说她交了的!”

秦云川情绪激动,大声反驳着。

可他颤抖的眸光和控制不住抖动的双手,

却暴露了他心底最真实的情绪,他在害怕。

一些未曾留意的细节,和何雨妍细微的变化,

一股脑地涌现在他眼前。

令人绝望的念头,浮现在秦云川脑海中。

或许何雨妍早就想离开他了,

只是他太傻、太笨,一直没有察觉。

“你妻子叫什么名字啊?”

“我瞧瞧没提交报告的登记里有没有呢?”

或许是见他着实有些着急,工作人员好心地又问了一句。

秦云川收回飘远的思绪,赶忙回应道:“何雨妍,她名叫何雨妍。”

工作人员抱着另一本登记册迅速地翻找起来,

不多时,便皱着眉头说了句:“找到了。”

“她当时并未提交结婚报告,她当时称……自己不想再守活寡了?”

看到这行字,工作人员的眼神有些异样,而秦云川却毫无察觉。

“没有提交……”

他喃喃念着这几个字,好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会没有提交呢?”

怎么会没有提交呢?雨妍不是一心想跟他结婚吗?

秦云川脚步踉跄地后退了几步,也不知自己是如何离开登记大厅的。

他不明白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孩,

那个对着星星许愿,要嫁给他幸福美满过一辈子的女孩,

为何突然不想跟他结婚了。守活寡?他怎会舍得让她守活寡呢?

如果何雨妍还在,他定会去找她问个明白,可如今他又该问谁呢?

“轰隆——”

天上响起一声惊雷,大雨倾盆而下。

秦云川垂着头,失魂落魄地走在雨中。

他仰起头,望向乌云密布的夜空,看着雨滴一滴滴落在脸上。

雨水本应是冷的,可为何眼角如此酸涩、滚烫?

空荡荡的院子里没有亮起灯光。或许以后也不会亮了。

秦云川一步步走进去,一脚踩在院子中间那堆无人留意的灰烬里。

望着脚下的泥泞,他忽然忆起分别之前何雨妍烧掉的那些东西。

或许无论现在结果如何,她早就想离开他了。

这个念头一涌入脑海,秦云川便控制不住地浑身发冷。

他是为了何雨妍来到这里,如今再也没有留下的理由了……

他颓然跪地,抓起地上的泥土握在掌心,

还来不及收拢五指,泥土就被雨水冲散。

仿佛在告诉他,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雨妍……”

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五年后。

072型驱逐舰交接入列。

何雨妍作为军舰工程师,将和072一起在海上服役。

军舰下水这天,她和军区首长一同站在甲板上,等待海军交接。

逆光中,一队海军昂首挺胸地走来,

最前方的男人身材高大挺拔,面部轮廓刚硬有型,眉眼锐利。

他站在首长面前,腰背挺直,目光坚定,端正敬礼,

整个人宛如一张拉满的弓,浑身充满力量,蓄势待发。

“072舰队中队指挥唐霆,向您报到。”

唐霆?首长身后的何雨妍,心头一震,猛地抬头看向出声之人。

半空中,她与唐霆的视线交汇。

第13章

何雨妍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

她从未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听到熟悉的名字。

好在唐霆的视线只是匆匆从她身上扫过,似乎并不认识她。

何雨妍深吸一口气,安慰着自己。

或许只是重名罢了。但愿只是重名吧。

她实在不想再与从前的人和事有任何瓜葛。

刚平复好心情,她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小唐啊,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何雨妍同志,

你可别因为她是女同志就小瞧了她,

以后072军舰的技术维护和工程保障,都由她全权负责。”

何雨妍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唐霆脸上。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首长提到她名字时,唐霆似乎笑了一下。

唐霆抬手向她敬礼:“何雨妍同志,你好,以后请多关照。”

何雨妍正了正神色,向他回礼:“唐指挥,你好。”

这次,她能笃定自己刚才并非错觉,唐霆确实在笑。

老首长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忽地放声大笑,拍了拍唐霆的肩膀。

“小唐啊,以往可没见你对别的女同志这般和颜悦色,我记得雨妍好像也还没对象吧?”

察觉到老首长那带有揶揄意味的目光,何雨妍微微一笑,并未作答。

好在唐霆也笑着打了个哈哈,这个话题才没有继续深入。

当晚,军舰顺利下水。何雨妍站在甲板之上,望着远方与黑夜融为一体的大海,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衣服。

就在这时,她身后传来一串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紧接着,一件军大衣披在了她的肩头。

“夜里很冷,多穿点衣服,别着凉了。”

低沉醇厚的嗓音响起,何雨妍下意识地抓紧了护栏,沉默不语。

见她一声不吭,唐霆只是默默地站在了风来的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同时开口。

“你……”

“你……”

“你先说。”

唐霆轻轻一笑:“你先说吧。”

何雨妍搓了搓手,显得有些局促:“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你。”

唐霆望着远处起伏的海面,感慨道:“是啊,我以为我们没机会再相见了,你那封拒绝见面、取消婚约的信,我过了好久才收到,他……对你不好吗?”

何雨妍垂下眼眸:“也谈不上好不好,只是我想换一种活法。”

本以为唐霆会觉得她草率轻浮、见异思迁,没想到一抬头,就对上了他那灿若星辰的眼眸。

“虽说这是第一次和你见面,但从我们的书信往来中,我一直觉得你是个有理想、有自我的姑娘,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他嘴角挂着温暖的笑容,如春风化雨,与他冷峻刚毅的外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不怪我吗?”

何雨妍犹豫着问出了一直困扰自己的问题。

唐霆却爽朗一笑:“我为何要怪你?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

何雨妍笑了笑,没再言语。难怪丁妙会如此喜欢他,他确实是个很不错的人。

但自己和他,已然没有任何可能了。这五年,她学到了许多从未接触过的知识,有了新的理想和目标。

秦云川也好,唐霆也罢,他们每个人都注定要走各自的路,往后大概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了。

正思索着,就听唐霆说道:“明天到连州港,会有一支秦军特战队上舰训练,队长秦云川是我的发小,到时候介绍你们认识。”

第14章

何雨妍身形一僵,随即自嘲地笑了笑。

真没想到这世界如此之小,离开了五年,居然还能在军舰上遇见。

她顿时没了看风景的兴致,转身将军大衣还给唐霆,与他道别:“天晚了,我先回去休息了。”

回到居住舱室,何雨妍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也不知是因为海上的颠簸,还是内心的烦乱。

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的人,明天就要再次碰面了,她该怎么办?躲着吗?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该来的总归会来。

何雨妍闭上眼睛,做了几组深呼吸,强迫自己休息。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洒在甲板上,集结军号响起。

何雨妍迅速穿戴整齐,走出居住舱室,发现军舰已停靠在连州港。

不远处,两个男人相互拥抱,宛如阔别多年的好友。

当她的身影出现在两人的视线中时,秦云川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唐霆看见她过来,刚要介绍:“雨妍,你来了,这位是我昨晚跟你提到过的……”

“雨妍?”

这两个字眼,如同一记重锤,猛然唤醒了秦云川的神经。

他惊愕地瞪大双眼,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情。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何雨妍身上,短暂地愣神后,

眼中迅速涌起失而复得的惊喜,急切地唤道:“雨妍……真的是你吗?你没死,你还活着,太好了,雨妍,你还活着。”

秦云川激动不已,几步上前,伸手就要将她拥入怀中。

却被何雨妍侧身轻巧躲过,她虽不明白“还活着”的含义,却不愿再与面前之人有任何瓜葛。

她清冷疏离的声音响起:“同志,请自重。”

这句话仿佛一道无形的枷锁,将秦云川定在了原地。

他眼中满是浓浓的疑惑,随即又似想起什么,闪过一丝心痛。

“雨妍,如果死的人不是你,为何五年都不回来找我?不管我做错什么,你告诉我,我会改的。”

唐霆见状,眉头不禁微微皱起,目光询问地落在何雨妍身上。

“你们认识?”

何雨妍坦然点头回应:“对,他就是我以前在信里跟你提到过的结婚对象。”

听到这话,秦云川下意识看向唐霆,一时间,甲板上的气氛变得无比微妙。

被退婚的娃娃亲对象,和挖墙脚却遭遇悔婚的未婚夫,两人面面相觑,气氛尴尬。

何雨妍冷着脸,率先打破僵局:“我先去做日常检修工作了,你们慢聊。”

见她要走,秦云川立刻上前拉住她的手。

唐霆见状,一个箭步冲上来,握住了秦云川的手腕。

刚才的故旧情深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针锋相对。

两人目光交汇,空气中仿佛有火花隐隐爆裂开来。

何雨妍没理会他们,甩开秦云川的手,径直朝底舱走去。

后来唐霆和秦云川聊了什么,何雨妍并不知晓。

只是中午在食堂遇见两人时,他们明显没了刚见面时的热络。

两人端着饭盘,站在不同的窗口,一见到何雨妍,便分别从两个方向走来,异口同声道:

“雨妍,一起吃饭吧。”

“雨妍,我打了你爱吃的菜。”

何雨妍的目光扫过两人,礼貌地微笑一下,

随后从二人中间穿过,独自找了个位置坐下。

本以为主动避开能省去麻烦,没想到秦云川竟直接坐到了她对面。

一筷子青菜被夹进何雨妍的碗里,秦云川关切地说:“海上不比秦地,多吃点青菜补充维生素。”

何雨妍的脸瞬间冷了下来,冷冷说道:“秦队长,我们现在没关系,请别做让人误会的事。”

这近乎冷漠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刃,狠狠刺痛了秦云川的心。

他勉强笑了笑,掩饰眼底的落寞,抬起头直视何雨妍双眼。

他拿着筷子的手,因极力克制情绪而微微发抖,轻轻放下筷子,双手搭在膝盖上。

“雨妍,我当初就不信你死了,但我一直想知道,你为何离开我,为何不交结婚报告,我们本应结婚的。”

“你说的守活寡是什么意思?雨妍,我不明白。”

前世今生的事,何雨妍不想解释,她随口敷衍道:“我只是不想一辈子待在红旗公社,没别的理由。”

“我有自己想过的生活,想走的路,做自己的选择,总归没错吧?”

更何况秦云川也有自己的选择,他一直选的都是丁妙。

说完,何雨妍面不改色地吃着自己的菜,悄悄将秦云川夹来的菜推到一边。

第15章

也不知何雨妍哪句话戳到了秦云川的痛点,

他的眼眸倏地泛红,语气里满是委屈道:“雨妍,你非要如此敷衍我吗?”

“这显然不是真正的理由,对吧?

你若不想待在红旗公社,我可以带你回京都,何苦一声不吭地离开呢?”

“你可知道,他们告诉我你被狼咬死时,

我真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何雨妍轻轻叹了口气。

若不是今早秦云川见到她时,眼中震惊不似作伪,她都要以为他又是为丁妙而来。

听闻他和唐霆上了同一条船,便马不停蹄赶来拆散他们。

想到这儿,何雨妍忍不住轻嗤一声,若真是如此,那秦云川还真是长情又痴情。

她看着他,突然发问:“这次你又是为丁妙来的吗?”

“什么?”

秦云川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不明白她为何这样问。

即便觉得他这反应无聊透顶,何雨妍还是面带微笑,放下筷子,双手搭在桌面,撑着身体饶有兴味地望着他。

“当初你来红旗公社,不就是帮丁妙拆散我和唐霆吗?

所以这次,你还是为她来的吗?”

秦云川眼中的茫然转为惊讶,搭在膝盖上的双手瞬间收紧,

在裤子上留下一片褶皱。“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并不重要。”何雨妍笑着打断他,

“秦云川,你若不喜欢我,就别再纠缠,我们各自过自己的生活,不好吗?”

不喜欢?怎么可能不喜欢?

秦云川心里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疼,却不知如何解释。

起初他去红旗公社,确实是帮丁妙看看唐霆的未婚妻是怎样的人。

但他也有私心,何雨妍和唐霆通信多年,作为唐霆的好兄弟,他怎会不知?

那些字里行间的温柔情意、诗情与自由,

还有面对挫折永不退缩的勇气、坚韧与顽强,吸引的不止唐霆一人,他也心动了。

接近她、对她好,皆是发自内心。

这些,他要如何告诉她?

第16章

见秦云川沉默不语,何雨妍低头吃完餐盘里剩下的饭,起身欲走,

却被身后的男人出声叫住,磁性的嗓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沙哑颤抖:“雨妍……是因为唐霆吗?”

何雨妍不明白他为何这样问,转头微皱着眉,眼神满是不解。

见此,秦云川又缓缓问了一次:“你是因为唐霆,才不要我了吗?”

何雨妍有一瞬间的恍惚,她仿佛在秦云川身上看到了自己上辈子的影子。

命运真是奇妙,她摇头笑了笑:“我不喜欢你,更不会喜欢唐霆,若非要理由……我们不合适。”

说完她转过身,却见唐霆就站在面前,剑眉紧锁,欲言又止。

何雨妍没理会他,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毕竟若唐霆能让丁妙知难而退,秦云川作为他兄弟,

也不会千里迢迢去红旗公社找她。不过这一切,如今都不重要了。

从今往后,她不会再困于他们的三角恋中苦苦挣扎。

这两个男人,谁爱要谁要。

新舰刚下水,有许多技术问题需持续培训和引导。

午饭过后,何雨妍又忙碌起来。

她身后总有两道若有若无的目光,她并未在意。

在她看来,中午的谈话已明确表达意思,她和唐霆没可能,秦云川该不会再纠缠了吧。

这样思索着,何雨妍一门心思都投入到工作里,

压根没把秦云川放在眼里。秦云川就静静地站在她身后凝望,

看着她身着笔挺的工程师制服,

认真地向战士们讲解操作技术和要点。

明明身处密不透光的底舱之中,

她却仿佛浑身散发着光芒。此刻的她,

与红旗公社的何雨妍截然不同。秦云川有些庆幸,

幸亏当年死去的人,真的不是她。

可同样也满心难过。何雨妍确实是想离开他,

不辞而别,走得无声无息。

甚至重逢时连原因都不愿跟他讲。

倘若她真的是因为唐霆才离开他,那他还有机会争取,

可要是并非如此呢?

要是她真的、真的不再要他了呢?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秦云川浑身止不住地发冷。

从和她见面的第一天起,他就从未想过放手和分离。

她是他的妻子,从前是,今后也是。

无论何雨妍究竟因何离开,他都会让她解开心中疙瘩,

重新回到自己身旁。

想到这儿,秦云川心头的阴霾消散不少,

眼神也变得坚毅,他大步迈出底舱,回到训练场。

而唐霆早已在那里等候他了。

“秦云川,我们谈一谈。”唐霆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冷意。

秦云川大步走过去递给他一支烟,

对方却摆手拒绝了。

“她不喜欢。”

简单几个字,让秦云川把咬在嘴里的烟拿下来,夹在手上。

“她给我写信说自己要结婚时,我真没想到那个人是你。”

唐霆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但眼中还是隐约燃起一团怒火。

“我真没想到,自己的兄弟会横刀夺爱。”

“秦云川,你是真心喜欢她的吗?”

第17章

秦云川原本是不抽烟的。

何雨妍曾在写给唐霆的信里说过,她不喜欢烟味,

于是他们都默契地不抽烟。

可她离开了五年,整整五年……

秦云川夹着烟的手指抬了几次,

最后还是缓缓放下。他望着碧海蓝天,深吸一口气:

“唐霆,我爱她。”

“我是真心想和她结婚,好好过日子。”

听到他的话,唐霆忍不住嗤笑一声:

“秦云川,可她是我从小就订下婚约的未婚妻。”

“这次我也在她身边,我不会再任由你把她抢走了。”

“公平竞争吧,秦云川,把决定权交给雨妍。”

沉默许久,秦云川点燃手里的烟。

深吸一口,吐出浓重的烟雾:“好。”

还在底舱忙碌的何雨妍对此一无所知。

直到之后几天,唐霆和秦云川总莫名其妙地在她周围献殷勤,

她才察觉到一丝异样。

在秦云川连续三天敲响她的房门时,

她终于忍不住板起脸,眼中多了一丝不耐烦。

看着门外抱着一束花、站得笔直的男人,

她仿佛又看到了红旗公社那个对她关怀备至的秦云川。

他会守在钢铁厂门口,给她送上热气腾腾的小笼包。

会等她下班,骑车带她去看山上盛开的油菜花海。

会精心准备惊喜和礼物,哪怕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日子。

可那又怎样呢?他带着目的行事,做这些总是轻车熟路。

何雨妍语气不自觉地变冷,甚至带着质问的意味:

“秦队长,你这又是要做什么?”

瞥见他怀里的花,何雨妍不觉得浪漫,只觉得扎眼。

定期会有运输船为军舰送一次补给,

想必这花是秦云川提前安排好的。浪费资源,何雨妍皱眉心想。

察觉到她眉间隐隐透出的厌烦之意,

秦云川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神色落寞地放下举着花的手,轻轻抿了抿唇,说道:“雨妍,我本以为你会喜欢的呢。”

没错,从前的她确实会喜欢。

从前,无论秦云川带给她什么,她都会满心欢喜地接受。上辈子,仅仅因为那一碗又一碗的辣菜是秦云川夹给她的,哪怕半夜被胃痛折磨得痉挛,去急诊室就医,她也从未拒绝过。

可那又如何呢?不过是白白让自己受委屈罢了。

想到这里,何雨妍的眸光不自觉地黯淡下去,说出的话也愈发尖锐:“秦队长,你就这般喜欢借助职务之便谋取私利吗?”

“我记得你带队上舰,是为了进行海秦两栖作战训练。

倘若你一直秉持这种态度,我有足够的理由怀疑,你无法承担保障军舰安全的重任。”

“到那时,我会亲自写信,向军区军委如实陈述情况。”

如今的她,已不再是钢铁厂那个平凡无奇的小女工。不会只因一点小小的示好,就将自己毫无保留地托付出去。

现在的她,相较于感情,更看重肩头沉甸甸的责任。

“秦队长,请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没事就别再来打扰我了。”

说完,何雨妍侧身,从秦云川与门之间的缝隙中走了出去。

身后的人却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她诧异地回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泛红的眼睛。“雨妍,我们非得走到这一步吗?”

第18章

何雨妍并未作答,只是拼命挣扎着,想要甩开秦云川的手。

她越是用力挣扎,秦云川就越是紧握着不肯放开。渐渐地,何雨妍白皙的手腕上出现了一圈红痕。

唐霆刚走下楼梯,便看到了这一幕。

他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一把推开秦云川,将何雨妍护在身后,目光冷峻地质问:“你在干什么?没看到她不愿意吗?”

他的出现,让原本就紧张的场面变得更加剑拔弩张。

秦云川双拳紧握,竭力压抑着胸腔中翻涌的情绪:“唐霆,这是我和雨妍之间的事,你少管闲事。”

唐霆冷哼一声:“可雨妍是我有娃娃亲的未婚妻。”

“未婚妻”这三个字,仿佛刺激到了秦云川,他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她已经和你退婚了!现在我才是她的未婚夫!”

唐霆毫不退缩:“那又怎样?你不过是趁我不在,耍些心机手段罢了。

更何况,你们还没结婚,我喜欢雨妍,自然有追求她的权利。”

何雨妍对此感到十分厌烦。

这出两男争一女的戏码,像极了十几年后的八点档狗血爱情剧。她不耐烦地推开同样抓着她手的唐霆,皱着眉头丢下一句:“希望两位能好好审视一下自己的责任,别总把目光放在我身上。”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爬上梯子,离开了居住舱。

身后两道炽热的目光紧紧黏在她的背上,她却丝毫不予理会。

站在072的甲板上,腥咸的海风迎面扑来。

这艘军舰,是她和导师一同参与建造的。导师推荐她上舰做后续的技术支持和日常维护,本意是希望她能在军舰实际服役过程中发现问题,进行优化改良,为后续的研究开拓新思路。

可如今看来,她或许并不适合继续留在舰上。

深吸一口气,何雨妍努力理清脑海中杂乱的思绪,转身回到了工作岗位。

似乎今早的事情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秦云川和唐霆都没有再出现在她面前,何雨妍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清静,结束一天的工作后,早早回去休息了。

军舰在海面上轻轻摇晃,头顶的灯光也随之闪烁不定。

何雨妍伏在桌边,手持钢笔,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转调申请。在末尾申请人处,她的名字工整而有力。

再次仔细通读了一遍转调申请,

确认毫无问题后,何雨妍把它小心收进抽屉里。

随后,她关上灯躺上床,

慢慢适应着海浪的摇晃,渐渐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晨,她便拿着转调申请,

前往了舰长办公室。

却未曾料到,

会迎面碰到唐霆。

在舰长办公室门口,

唐霆开口问道:“雨妍,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是军舰有状况吗?”

面对唐霆,何雨妍不太想解释来意,

她下意识地将拿着转调申请的手往背后藏了藏。

可还是被眼尖的唐霆发现了,

封皮上“转调”两个字显得格外刺眼。

唐霆当即皱起眉头,质问道:“你要走?为啥?”

既然被发现了,何雨妍也没必要再隐瞒,

她抬起头直视唐霆双眼,平静地说道:“我觉得我如今待在这儿,既不利于自己工作开展,还会影响你和秦云川。”

“我们身为军人,应忠诚于使命和信仰,

而非沉溺于儿女情长,唐指挥,你说呢?”

第19章

话刚说完,何雨妍礼貌地笑了笑,

打算从唐霆身边过去,正要去开门。

这时,唐霆握住了门把手,

阻拦的意图十分明显。

“雨妍,我知道这段时间给你添了困扰,

再给我点时间,别着急离开好吗?就当是为了072,那可是你和导师的心血啊。”

何雨妍犹豫了片刻,

在写转调申请前,她考虑了诸多因素。

072是她和导师参与建造的第一艘军舰,

具有极高的研究价值,若不是综合考量后不得不走,她也不会出此下策。

听到唐霆的话,她不由得犹豫起来,

唐霆似乎看出了她的纠结,朝她微微点头。

“雨妍,相信我,我会处理好这事,

不会再让它影响你。”

终究是舍不得072,

何雨妍踌躇了一会儿,便答应了下来。

这封转调申请,被她重新放回了休息室的抽屉里,

也不知唐霆用了什么办法,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秦云川没再像以前那样纠缠她。

偶尔遇见,也只是礼貌地点头打招呼,

即便那道目光还是若有若无地跟在她身后,但也没什么影响了。

长期在空气不流通的底舱工作生活,

何雨妍和舰上很多战士一样,身上出现了不适症状。

她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记下一句:

改善战士们的居住环境。

想到70年代末期,欧美提出的“住宅微循环空气置换系统”,

何雨妍又写下:考虑中央新风系统应用在军舰上的可能性。

做完这两点记录,何雨妍爬出底舱,

海风迎面吹来,她才吐出一口浊气。

生活条件对于战士们出远海执行军事行动或值班,

至关重要,对体能的补充和恢复也是提升战斗力的一种方式。

军舰的研发,不仅要考虑驱动力和武器性能的提升,

生活条件的提升同样重要。

必须在战舰有限的空间内,

为战士们提供更好的工作和生活环境。

想到这儿,何雨妍没再耽搁,

赶忙回到底舱,将自己这段时间的工作发现整理出来,准备下次靠岸补给时交给导师。

整理完材料,时间已到深夜,

何雨妍满心都是想法,毫无睡意。

她披上衣服,爬出底舱,

海面微凉的风驱散了她身上最后的疲惫。

海天黑成一片,

偶尔有发光的小鱼成群跃出海面,宛如黑夜里流动的星河。

072舰满载排水量接近5900吨,

无疑是个钢铁巨兽。

可即便它如此庞大,在茫茫大海中,

也如同一片小舟,漂泊着,破浪前行。

何雨妍望着远方的启明星,

眼中满是光亮。

“未来,我们会拥有更多的潜艇、驱逐舰,甚至是航空母舰。”

在甲板上吹了一阵风后,

何雨妍脑中那些纷繁杂乱的思绪渐渐消散,

她随后回到了底舱。

只见门前的地上,

放着一盒药膏以及一张纸条。

她打开纸条,上面是秦云川的字迹:

早晚一次,记得擦药。

何雨妍这才想起,

这些日子自己忙忙碌碌,

竟忘了去医务室拿治疗湿疹的药膏。

她拿起药膏,轻轻攥在掌心,

而后轻轻叹了口气。

直到何雨妍进了门,

隐匿在走廊阴影处的秦云川才缓缓现身。

第20章

秦云川望着何雨妍紧闭的房门,

久久未曾挪动脚步。

原本,他们应是最为亲密无间的爱人,

可如今,仅仅一条走廊和一扇门,

却仿佛成了难以跨越的天堑。

“雨妍,我们究竟为何会变成这样?”

午夜时分,

一阵急促的警报声骤然响起,

军舰上的战士们迅速赶到甲板集合。

刚睡下不久的何雨妍也迅速起身,

跟着爬出了底舱。

广播里先是传来一阵滋滋啦啦的电流声,

随后是铿锵有力的传令声:

“全体舰员注意,立刻进入战斗准备!”

“我们接到紧急任务,

一艘渔船被海盗扣押,

大量人质正处于危险之中。”

“现在,我命令:072号军舰,

立即调整航向,全速驶向事发海域。”

“务必保持高度警惕,

做好应对海盗的一切准备!”

“通讯部门,要确保与上级部门、

友邻舰艇以及被扣押渔船通讯畅通,

随时报告救援进展,接收新指令。”

“特战队员,做好突击准备,

时机一旦成熟,立刻行动解救被扣押人质。”

“全体舰员,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我们要以最快速度、最高效率,

将被扣押的渔船和人质安全带回。”

“现在,行动开始!”

唐霆和秦云川站在队伍最前方,

气势昂扬地喊道:“保证完成任务!”

军舰加速航行,海风吹拂在何雨妍脸上,

肃杀的气息笼罩四周。

072号军舰如同一道银色闪电,

全速驶向目标海域。

舰桥上,本次行动指挥官唐霆紧握望远镜,

目光锐利地凝视着前方。

“报告指挥官,我们已抵达指定海域!”

雷达兵的声音在舰桥上响起。

唐霆迅速扫视了一眼雷达屏幕,

确认位置无误后下达命令:

“全体舰员注意,准备进入战斗状态!

特战队员,立刻做好突击准备!”

秦云川带领特战队员们,

迅速穿上防弹背心,戴上头盔,

手持突击步枪和手枪,全副武装地在甲板集结。

他们眼神中满是坚毅与果敢,

秦云川表情严肃地说:“唐指挥,我们准备好了!”

唐霆点了点头:“好!现在等待最佳时机,

记住,我们的任务是解救被扣押的渔船和人质,

确保他们的安全!”

就在这时,雷达屏幕上突然出现一个闪烁的点,

唐霆迅速判断:“那是被扣押的渔船!准备行动!”

随着唐霆一声令下,

军舰迅速调整航向,向渔船靠近,

特战队员们也做好了突击准备。

他们静静等待着命令下达,

宛如一群蓄势待发的猎豹。

“现在,全体特战队员听令!”

唐霆的声音在通讯器中响起,

“你们要以最快速度登船,解救被扣押的人质。

记住,一定要保持冷静,确保人质安全!”

“是!”特战队员们齐声回应。

随着军舰靠近,特战队员们迅速行动,

利用军舰上的装备,迅速降落到渔船甲板。

短暂交火后,秦云川带领特战队员成功击退海盗,

将被扣押的渔船和人质解救出来。

“报告指挥官,任务完成!

我们已成功解救被扣押的渔船和人质!”

秦云川的声音在通讯器中响起,

虽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胜利的喜悦。

何雨妍听后,悬着的心终于放松下来,

太好了,平安无事。

就在这时,通讯器中忽然传来一声大喊:

“不好了!有人受伤了!”

第21章

秦云川迅速收枪,赶忙前去查看情况。

只见一位女性渔民腰腹处正流着鲜血,初步判断应该是被流弹击中了。

渔船上并不具备治疗的条件,秦云川向上级申请之后。

便把这名女渔民带回了军舰。

何雨妍双手紧张地攥成拳头,一个一个仔细数着特战队员的脸。

看到所有人都平安归来,她才长舒了一口气。

然而,就在她朝着秦云川走去,打算询问作战层面。

军舰是否有需要优化的地方时,她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来不及多想,她立刻惊恐地大喊起来:“快!她身上有手雷!”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女渔民拔掉了手雷拉环。

拼尽全力将手雷朝着她扔了过来。

秦云川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扑向何雨妍。

用自己的身体紧紧护住了她。

“轰!”一声巨响传来,手雷在秦云川身边爆炸了。

硝烟和火焰瞬间将他吞没。

“嗡——!”强烈的爆炸带来了一阵阵耳鸣。

焦煳的血腥味在鼻息间弥漫开来,温热的血滴落在何雨妍脸上。

她看着秦云川的嘴一张一合,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秦云川……”她自己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东西。

眼前的事物也越来越模糊。

“秦云川,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

她的声音颤抖着,隐隐带上了哭腔。

秦云川全身都被鲜血染红了,最后强撑着。

朝着何雨妍露出了一个笑容。

特战队员击毙了假装成女渔民的海盗,朝着秦云川跑了过来。

七手八脚地将他送进了医务室。

何雨妍被人从地上搀扶起来,周围的声音嘈杂而纷乱。

可她却一句也听不清。

她的目光紧紧锁在前方那道血肉模糊的背影上。

泪水滑落脸颊,洗掉了上面的血污。

“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

“明明是你、明明是你不要我的,为什么还要让我欠你的?”

她无助地呢喃着,脚步踉跄地朝前伸出手。

似乎想要抓住秦云川问个明白。

却膝盖一软,险些跌倒在地。

一双强健的手臂将她拦腰抱住。

何雨妍抬起头,模糊中对上了唐霆关切的双眼。

视线倏地一黑,整个人软了下去,意识渐渐消散。

何雨妍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痛……到处都痛……

身上仿佛遭受了巨大的冲击,痛得何雨妍忍不住想要求救。

却发不出声音。

救救我……有没有人能救救我……

熟悉的绝望和恐惧笼罩着她的心头。

她好像又回到了上辈子车祸后,躺在病床上孤独等死的时刻。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命一点点流逝,却求救无门。

“联系上患者家属了吗?”

“联系不上,电话打不通,我们一直在尝试……”

“怎么会有这样的丈夫啊?妻子生死一线,他却连人都找不到。

再耽误下去就真的没救了!”

不对。不是这样的。她明明已经重生了,她离开了秦云川。

又怎么会走上辈子的老路呢?不是这样的,一定不是的。

何雨妍奋力挣扎,企图冲破身体的束缚。

“你别动了,我知道你疼,身体遭受重创,怎么可能不疼呢?

可我们也没有办法……”小护士带着哭腔劝说。

是了,身体遭受了严重的伤害。

肇事司机下车查看后,做出了残忍的举动。

可她还是没死,就好像上天有意让她活着受折磨一样。

第22章

何雨妍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身上的痛苦,几乎让她难以呼吸。

她被困在这具残破的身体里徒劳地挣扎着。

像在苦海中缓缓溺亡的人,求救无门。

突然,眼前模糊的血色变成了一道白光。

身体的痛苦渐渐消散,

她整个人轻盈得好似要飘飞起来。

灵魂持续上升,

上升……直至眼前豁然一亮。

她发觉自己又回到了秦云川身旁,

可这次的秦云川与记忆中的他判若两人。

即便上辈子离世时,

他也不曾如此苍老。

他的头发全白了,腰背佝偻,

拄着拐杖,走路时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

何雨妍心想,他不该是这般模样,

他当了一辈子兵,老了也应精神矍铄、不怒自威。

起码不会如此狼狈,

“又去庙里给你老婆烧香啊?”

路过的行人打趣他,

他却不理会,拄着拐杖匆匆前行。

何雨妍无处可去,

便跟着他,想看看他究竟要做什么。

秦云川来到往生殿,

在一排排烛火前放下拐杖,颤巍巍地跪下。

他双手合十,无比虔诚,

何雨妍忽然觉得这画面有些滑稽。

她记得有一年生日,

许愿能和秦云川回到最初恩爱的时光。

那时他们关系紧张,

秦云川见她对着蛋糕许愿,不仅无关心祝福,还嗤笑:

“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从不信这些。”

说完便离开,那天丁妙约他去天文馆看星星。

看星星和对着生日蜡烛许愿本质相同,

可他却不愿陪她做。

何雨妍收回思绪,

看着往生殿摇曳的蜡烛和刻着自己信息的往生牌位,只觉可笑。

她飘到秦云川身边,抬了抬下巴,

“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你咋开始求神拜佛了?”

秦云川听不到她的话,

喃喃自语,一遍又一遍磕头,动作机械又虔诚。

何雨妍好奇他在念什么,凑近一听,

“漫天神佛有灵,求你们让我和雨妍,来生再见吧……”

听清这话,何雨妍沉着脸后退,

灵魂深处涌起愤怒:“你不是爱丁妙,爱我是装的吗?为何求来生?凭啥让我再遇见你?”

不知为何,秦云川叩拜的动作突然停顿,

他转过头,浑浊双眼似穿透何雨妍透明身体看过来。

他嘴唇颤抖,眼中泪光与希冀闪烁,

“雨妍……是你吗?你终于肯来看我了?”

这一刻,何雨妍几乎以为他能看到自己,

一阵风穿堂而过,往生殿檐角铜铃作响,烛火摇曳。

许久,她听到一声长叹,

“雨妍,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啊。”

“如果可以,我真想替你去死,

一个人活在世上太痛苦了。”

“太痛苦了……”

第23章

何雨妍低下头,痴痴地笑了,

原本软化的心又重新坚硬起来。

秦云川忏悔叩拜是为减轻自己痛苦,

与她又有何干?

她不想再看下去,

年轻或苍老的秦云川,为减轻痛苦就该承受代价。

想到这儿,眼前事物轰然消散,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何雨妍强迫自己睁开眼,

惨白的天花板和灯光让她一阵眩晕。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轻轻遮住眼睛,

却不小心惊醒了身旁的人。

“雨妍,你醒了!”

迎上唐霆满是关切的目光,

何雨妍有些恍惚。

她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些什么,

可嗓子干得如同一块陈年朽木,

她甚至能隐隐闻到自己身上散发的苦味。

唐霆见此情形,赶忙将她扶起,

让她靠坐在病床上,随后倒了一杯水。

何雨妍双手捧起杯子,轻抿一口,

温热的水流缓缓下肚,五脏六腑都随之舒缓。

她慢慢喝了几口后,嗓子的干哑才稍有缓解。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初步判断,

自己应该已经到秦地了。

“这是哪里?”

她的声音很轻,还有些沙哑,

但足以让唐霆听清。

“这里是京市军区医院,秦云川伤得很重,

舰上医疗条件有限,你的伤也不轻,已经昏迷一周多了。”

昏迷一周多。何雨妍没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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