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考古器物解码战国社会文明

（来源：辽宁日报）

转自：辽宁日报

汪鹏

考古学区别于文献史学的一个重要特征在于其在时间上的纵深感。在《战国时代的东西差别：考古学的视野》（以下简称《战国时代的东西差别》）一书中，梁云确立了该书的核心方法论：将考古材料置于历史研究的中心位置，透过考古遗存洞察古代社会结构与文明发展道路的深层差异。

《战国时代的东西差别》从战国时期的“东西差别”入手，着重比较秦与六国的差别。这里的“东西差别”不仅仅指地理位置上的差异，更是历史发展道路与社会结构本质差异的表现。

作者通过比较器物群的演变规律、对周礼的破坏情况、墓葬等级序列的特点、都城的不同形式等，从考古学的角度进行了深刻阐述。

在书中，最引人深思的观点莫过于东方六国与秦国在文明发展道路上表现出的“连续性”与“断裂性”差异。东方六国的器物群演变呈现连续性特点。在铜器方面，三晋地区的铜器从春秋早期到战国中晚期呈现出明显的连续演变轨迹。晋与三晋的铜器演变总体上是连续性的，春秋早期附耳鼎蹄足较粗，浅半球腹；春秋中期变为细长蹄足，深腹；春秋晚期又趋于鼎腹浅平，蹄足再次变粗短。楚国的铜器演变序列比中原更为显著，从春秋早期到战国晚期基本组合没有太大变化，新器物出现后，旧器物仍然并行不悖。

相比之下，秦国的器物演变却呈现出鲜明的断裂性。在战国早、中期之际，可以截然划分出两种不同风格的器物群。春秋时期的秦文化器物群明显来自西周文化传统，具有明显的滞后和守旧特点。然而到了战国中期，秦文化发生了突变，大量吸收了三晋文化以及鍪、釜等巴蜀文化的元素，形成了全新的器物群。陶釜成为主体性炊具，茧形壶适应军旅生活，这些变化说明商鞅变法不仅在政治经济制度上，而且还深深触及了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

在墓葬等级序列方面，东方列国呈现出“多阶层、小间隔”的特点。各国墓葬自上而下规模逐级递减，相邻级别墓葬之间差距不大，这反映出以卿大夫为代表的中间阶层稳固而强大。这种结构体现了社会资源的层层分配与逐级递减，国君拥有的资源虽然最多，但并不大于其他贵族阶层资源的总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秦国的墓葬等级序列呈现“两极分化”的特征。这一差别不仅在战国时期存在，在春秋时期亦然。这一发现为理解战国时期的东西差别提供了深层解释：正因为秦国尚未像东方六国那样公室衰微、政归私门，秦国君才有足够的权威推行彻底的变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