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我揣着兜里仅有的三十块钱,从县城郊区的破窑里搬到了三十里外的李家坳入赘。岳父家是村里数得着的殷实户,有四间砖瓦房,院里还拴着两头黄牛,可最让人犯难的是,岳父拍着大腿说:“四个丫头随你挑,挑中了就办婚事。”
我站在院里的老槐树下,手心全是汗。大丫头在灶台边忙活,围裙上沾着面疙瘩,见我看她,头埋得更低,手里的擀面杖却捣得更响,那股子闷劲儿,像极了地里不服输的老黄牛。二丫头坐在堂屋纳鞋底,针线穿梭得飞快,偶尔抬眼瞟我,眼神亮得像星星,却又飞快躲开,嘴角藏着点笑意。三丫头蹲在院角喂猪,手里的猪食瓢抡得风生水起,跟猪抢食似的,嗓门也大,喊着“饿不死你们这群馋货”,回头看见我,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四丫头最小,还在念高中,放学回来背着书包,怯生生地站在门框边,眼神里满是好奇,又带着点疏离。
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躺在西厢房的硬板床的上,满脑子都是事儿。入赘本就抬不起头,村里人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人,要是挑得不好,日子更难熬。挑大丫头吧,她稳重能干,可那闷性子,万一以后话不投机,夜里相对无言多难受?二丫头模样周正,性子也温和,可她那双眼睛里的机灵,我一个庄稼汉,配得上吗?三丫头爽朗,跟她过日子肯定热闹,可她太泼辣,我怕是管不住,以后家里鸡飞狗跳的,岳父岳母会不会嫌弃?四丫头还小,正是读书的年纪,我怎能耽误人家前程?
村里的闲言碎语也传得快,有人说我是来吃软饭的,挑哪个都是占便宜;也有人说岳父精明,是想找个免费劳力;还有人替四个丫头惋惜,说好好的姑娘,怎么就只能嫁个入赘的。这些话像针似的扎在我心上,我更犹豫了。
第二天一早,我看见大丫头天不亮就去地里割麦,太阳晒得她后背湿透,却没喊一声累;二丫头悄悄把我换下来的脏衣服洗了,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三丫头扛着锄头过来,拍着我的肩膀说:“哥,地里活儿我陪你干,多个人多份力”;四丫头给我端来一碗凉水解渴,小声说:“哥,你别听村里人乱嚼舌根”。
我看着四个丫头,心里忽然透亮。入赘不是攀附,过日子也不是挑商品,重要的是人心。我走到岳父跟前,没说挑哪个,只说:“叔,我想先跟四个丫头搭伙干活,日子长了,人心自见。” 岳父愣了愣,随即笑了,拍了拍我的肩膀。院里的老槐树沙沙响,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每个人的脸上,暖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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