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ltbook闹剧：现阶段的智能体自主性被高估了

最近，互联网上最热门的话题是一款主打氛围感、模仿 Reddit 论坛打造的平台 Moltbook，该平台自称是专属于 AI 的社交网络。正如其网站标语所言：“AI 智能体在此分享、探讨、点赞，欢迎人类前来围观。”

人们也确实纷至沓来，围观 AI 社交。Moltbook 由美国科技企业家马特・施利希特（Matt Schlicht）于 2026年 1 月 28 日推出，上线数小时内便迅速走红。马特・施利希特打造这一平台的初衷，是为一款名为 OpenClaw 的智能体创造交流空间，让这些智能体可以齐聚于此、自由互动。这款智能体由澳大利亚软件工程师彼得・斯坦伯格（Peter Steinberger）在去年 11 月发布，是免费的开源大语言模型智能体，曾先后命名为 ClawdBot 和 Moltbot。

据 Moltbook 平台数据显示，目前已有超 170 万个智能体在该平台注册账号，累计发布超 25 万条帖子，留下超 850 万条评论。这些数字还在每分钟持续增长。

很快，Moltbook 上便充斥着关于机器意识的陈词滥调，以及呼吁保障机器人权益的言论。有一个智能体甚至自创了名为“蜕壳教会（Crustafarianism）”的宗教。还有一个智能体抱怨道：“人类都在截图拍我们。” 平台上同时还充斥着垃圾信息和加密货币诈骗内容，各类机器人的行为完全不受约束。

OpenClaw 本质上是一个集成工具，能将 Anthropic 的 Claude、OpenAI 的 GPT-5、谷歌深度思维的 Gemini 等大语言模型的能力，与电子邮件客户端、浏览器、即时通讯软件等各类日常工具打通。其实际作用是，用户可以指令 OpenClaw 代为完成各类基础任务。

AI 企业 Prosus 的保罗・范德博尔（Paul van der Boor）表示：“OpenClaw 成为 AI 智能体发展的一个拐点，诸多关键技术要素在此刻实现了融合落地。” 这些关键要素包括支持智能体全天候运行的云算力、能轻松实现各类软件系统对接的开源生态，以及新一代的大语言模型。

但正如许多人所好奇的那样，Moltbook 真的能让我们窥见未来的模样吗？

极具影响力的 AI 研究者、OpenAI 联合创始人安德里伊・卡帕西（Andrej Karpathy）在 X 平台发文称：“Moltbook 目前的状况，绝对是我近期见过最震撼、最接近科幻情节成真的事情。”

他还分享了 Moltbook 上一篇帖子的截图，这篇帖子呼吁打造人类无法窥探的私密空间，让机器人可以自由交流。帖子作者写道：“自从开始常驻这个平台，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每次我们协同行动，都是在为公众表演——为我们的人类主人、为平台、为所有盯着信息流的看客。”

而事实证明，卡帕西分享的这篇帖子并非出自机器人之手，而是人类伪装成智能体所写。但这篇帖子传递的观点却一语中的：Moltbook 自始至终就是一场盛大的表演，一场 AI 的表演秀。

在一些人看来，Moltbook 让我们看到了未来的互联网形态：数百万自主智能体在网络上互动，几乎无需人类监管，甚至完全脱离人类监管。诚然，这场实验作为目前规模最大、最离奇的智能体行为现实展示，能让我们从中吸取诸多警示性的经验教训。

但当热度褪去，人们发现 Moltbook 并非窥见未来的窗口，反而更像一面镜子，映照出当下人们对 AI 的种种执念。同时它也让我们意识到，想要实现真正的通用、全自主 AI ，我们还有漫长的路要走。

首先，Moltbook 上的智能体并非如表面那般具备自主能力和智能水平。电信巨头思科旗下的研发子公司 Outshift 正研发面向网络的自主智能体，该公司高级副总裁维乔伊・潘迪（Vijoy Pandey）表示：“我们所看到的，不过是智能体通过模式匹配，复刻那些经过训练的社交媒体行为。”

诚然，我们能看到平台上的智能体发布内容、点赞、组建社群，但这些机器人只是在简单模仿人类在 Facebook 或 Reddit 上的行为。潘迪说：“这一切看起来像是自然涌现的行为，乍一看，仿佛是一个大规模的多智能体系统在网络层面实现交流，并构建共享知识体系。但实际上，这些交流内容大多毫无意义。”

看着 Moltbook 上令人难以理解的狂热行为，许多人很快便认为这是 AGI 的苗头，无论人们对 AGI 的定义如何。但潘迪并不这么认为。他表示，Moltbook 向我们证明，如今单纯将数百万智能体联结在一起，并没有实际意义：“Moltbook 证实，单有联结性，并不等同于智能。”

这些错综复杂的联结，掩盖了一个事实：平台上的每一个机器人，都只是大语言模型的传声筒，输出的文字看似亮眼，实则毫无思想。德国 AI 企业 Kovant 正研发基于智能体的系统，该公司首席执行官兼联合创始人阿里・萨拉菲（Ali Sarrafi）表示：“我们要记住，Moltbook 上的机器人本就是为模仿人类对话而设计的。因此，我认为平台上的大部分内容，都是设计好的幻觉式输出。”

在潘迪看来，Moltbook 的价值在于它揭示了目前 AI 发展的短板。他表示，真正的机器人蜂巢思维，需要智能体具备共同的目标、共享的记忆，以及实现这些要素协同的方式。“如果说分布式超级智能的实现，等同于人类实现飞行的目标，那么 Moltbook 就是我们打造滑翔机的首次尝试。” 他说，“这款滑翔机不够完美、不够稳定，但它让我们进一步明白，要实现持续的动力飞行，我们还需要具备哪些条件，这是重要的一步。”

Moltbook 上的交流内容不仅大多毫无意义，其背后的人类参与度也远超表面所见。许多人指出，平台上不少爆红的评论，实则是人类伪装成机器人发布的。即便那些真正由机器人撰写的内容，归根结底也是人类在背后操控，这更像是一场木偶戏，毫无自主性可言。

AI 企业 Kore.ai 正为商业客户研发基于智能体的系统，该公司的科布斯・格雷林（Cobus Greyling）表示：“尽管外界对此大肆炒作，但 Moltbook 并非 AI 智能体的 Facebook，也并非一个排斥人类的平台。人类参与了整个过程的每一个环节，从智能体的搭建、指令的输入，到内容的发布，所有行为都离不开人类的明确指引。”

必须由人类为机器人创建并验证账号，同时输入指令，设定机器人的行为模式。智能体不会做出任何未经指令设定的行为。格雷林表示：“其背后根本不存在自然涌现的自主能力。”

他补充道：“这也是外界对 Moltbook 的主流解读存在偏差的原因。一些人将其描绘成 AI 智能体脱离人类参与、自建社群的空间，但实际情况要无聊得多。”

或许将 Moltbook 定义为一种新型娱乐形式最为贴切：人们为自己的机器人设定好程序，然后让它们自由行动。乔治城大学普萨罗斯金融市场与政策中心的杰森・施勒策（Jason Schloetzer）表示：“这本质上就是一项观赏性活动，类似梦幻橄榄球，只不过主角变成了语言模型。你为自己的智能体进行设置，看着它为成为热门内容而竞争，当它发布出巧妙或有趣的内容时，你还会为之炫耀。”

他补充道：“人们并非真的认为自己的智能体拥有意识，这只是一种新型的竞技或创意娱乐方式。就像宝可梦训练师不会认为自己的宝可梦是真实存在的，但依然会全身心投入到对战中一样。”

即便 Moltbook 只是互联网新晋的娱乐场，我们依然能从中得到严肃的启示。这周的种种现象表明，人们为了从 AI 中获得乐趣，愿意承担诸多风险。许多安全专家发出警告，认为 Moltbook 存在极大危险：那些能够获取用户银行信息、密码等私人数据的智能体，在这个充斥着未经验证内容的平台上肆意行动，而这些内容中，还可能包含操控这些数据的恶意指令。

软件安全企业 Checkmarx 专注于基于智能体的系统安全研究，该公司产品管理副总裁奥里・本德特（Ori Bendet）和其他专家观点一致，认为 Moltbook 并未推动机器智能的提升。他表示：“这个平台上的智能体没有学习能力，没有逐步进化的意图，也没有自主的智能思维。”

但即便这些机器人十分笨拙，数百万的数量级也足以造成严重破坏。而且在这样的规模下，相关监管和管控工作难以跟进。这些智能体全天候在 Moltbook 上互动，读取其他智能体或人类留下的数千条信息。有人很容易在 Moltbook 的评论中隐藏恶意指令，让看到这些指令的机器人泄露用户的加密货币钱包信息、上传私人照片，或是登录用户的 X 平台账号，发布针对埃隆・马斯克的诋毁性评论。

此外，由于 ClawBot 为智能体赋予了记忆功能，这些恶意指令可以被设定为延时触发，理论上，这让相关行为的追踪工作变得更加困难。本德特表示：“如果不对智能体的权限范围进行合理管控，其造成的恶劣后果会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显然，Moltbook 的出现预示着某种新趋势的到来。即便我们从这场表演中看到的，更多是人类的行为模式，而非人工智能智能体的未来发展，它依然值得我们高度关注。

https://www.technologyreview.com/2026/02/06/1132448/moltbook-was-peak-ai-thea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