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城〕为真情书写

——读冯大力《人间灯火：关于亲情、友情和社会的碎思》

文/李后强

中共四川省委四川省人民政府决策咨询委员会副主任、成都市社会科学界联合会主席、二级教授、博士生导师，四川省社会科学院原党委书记

（《人间灯火》作者冯大力教授）

（一）

冯大力教授的新书《人间灯火——关于亲情、友情和社会的碎思》就要正式出版了，我非常高兴，因为这是盼望已久的喜事。我知道，他的第一本散文集是《走在幸福中》，社会反响很大，深深打动了了许多人，尤其是中老年人，余波至今未消，余震还在酝酿。2016年12月25日我在四川省社会科学院主持了 “文明家庭建设与冯大力新作《走在幸福中》研讨会”，当天来了许多名家大咖。与会者一致认为，《走在幸福中》为文明家庭建设提供了很好的范例。在快节奏的社会生活中，如何走近幸福是人们普遍关心的重要话题。如何书写家庭、家风和家教的幸福传承，也是一大学术热点。在会上，陶武先对《走在幸福中》的出版表示了祝贺：“书中故事平凡多典雅，世上真情厚道少浮华。”

（本文作者李后强教授）

这本《人间灯火》是《走在幸福中》的深化和升华，是后者的姊妹书和延展篇，仍然是写家庭小事，论人生大理，每篇都有故事、有意境、有味道、有哲理，在真情与理性的星河中寻找生命的光。

（二）

我与大力是情义关系。我们是四川大学校友，更是情深意长的兄弟。他称我为“李老师”，仅仅是因为我年长几岁，高几个年级，实际上没有任何教学关系，更不是师生关系。我1998年在四川省仁寿县挂职常委、副县长，分管企业体制改革，他那时正在河南省双汇集团担任高管，负责收购兼并和资本运作的工作。县委县政府多次邀请他来仁寿商谈肉联厂收购事宜，都没有成功。后来有人“密报”我与大力是校友，县委就要求我亲自出马，这样我们才正式见面。之后，我和县委主要领导又去漯河拜访双汇集团主要负责人，从此我们来往不断，几乎每年都要在四川、河南、海南见面几次。我觉得他既聪明又勤奋，既创新又守正，既善交又真诚，既懂契约又知规则，是难得的好兄弟！

大力是特别讲感情的人。他的文章，总能打动人，核心一个字——“情”。这本《人间灯火》，也是谈亲情、友情的，还涉及真情的思考及其作用等。全书20多万字，写情谊的就有30多篇，像“山崩地裂见真情”一样让人既震撼又温暖，心灵印记尤其深刻。在书中，他还写到我的“老支书”父亲，回忆了他们在三亚的往事，这是我父亲去世后的第一篇追忆文章。有了大力的文章，我们就再没有写父亲了，感觉完全够了！大力是为真情而书写，没有渲染和夸张，更没有装腔作势和挤眉弄眼。

大力是特别能吃苦的人。他出生在农村，家里兄弟姊妹不少，小时候很苦，经常吃不饱，穿不暖。父亲去世早，上学还靠别人帮扶，他全靠自己努力奋斗才有了今天的成就，骨子里有“穷则思变”“不屈不饶”的硬气。他刚到川大时，身上还带着家乡的食物、乡土的气息和城乡转换的不适应。他毫不掩饰这一点，多次跟朋友们分享自己的青涩经历：他到川大恰如刘姥姥进大观园，既震撼又好奇，还有点胆怯与害羞，因为当时的他既不会说普通话也不会说四川话，以至于不能跟同学们顺畅沟通，甚至不知道如何打数码电话跟家人报平安，路上偶遇你拥我抱的恋人时反倒觉得像是自己干了什么尴尬事。但是，大力既没有对新环境望而却步，也没有因己不足而怨天尤人。相反，大力直面自己的短处，主动克服胆怯和封闭，两三个月之后，就跟河南老乡打得火热，与成斌、葆青、良森等成了好朋友。到第一学期结束时，他甚至敢于且能够在室友面前侃侃而谈了。大三时，他甚至敢于主动追求女生了。

大力是特别爱学习的人。他有一套自悟的方法，将学习与运动相融合，将学习与娱乐相结合，将学习与社交相促进，在博中有专，在专中有深，带着问题学，带着愿景学，带着拼劲学，不仅学得快而且记得住。正如他在《我的川大记忆》中说的，除了上课，他就跟尼采、弗洛伊德、弗洛姆、波娃、马斯洛、弗里德曼、亚当·斯密、马克思、金庸、古龙、琼瑶、三毛、张贤亮、姚雪垠、北岛、舒婷等一一对话，泛读了历史、哲学、宗教、小说、心理学、经济学、管理学、政治学以及名人传记等，逐步“读厚”了自己，增强了自信。在川大学习期间，他习惯去图书馆看书、去运动场跑步、去市里面观景，还跟同学们相约到郊区游玩。大学毕业时，大力已经完成了由农村娃到知识男的转变，由孑然一身进大学到携手爱人闯社会的转变，已有学者的风范与气质。

大力是特别能吃亏的人。我们经常漫步在三亚海滩谈天说地。他说，他的性格遗传自父亲，喜欢“能吃亏才能打堆”这句话，相信“财散尽人心聚”的经验。他父亲是当地的权威乡贤，深得群众爱戴，因为能吃亏，爱帮人。大力的工资，从一百多元到一万多元，还有一些投资收益和课外收入，总有一部分用于无偿帮助学生和朋友。尽管他在三亚的一个酒店投了资，但多数年份的投资分红不够抵消招待朋友的支出，以至于不得不另外补钱。尽管如此，但大力总是快乐的、幸福的、无怨无悔的，因为他认为真情比真金珍贵，人生的幸福源于善缘，而不是金钱和权力。

大力是特别爱思考的人。他爱读名著，喜游名山，可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他常去嵩山、白云山、青城山，于幽静中探视奥妙。他独立思考能力很强，善于看透事物的本质，看清世间的大势。他还在大学读书时就在《工商行政管理通讯》（1990年2月5日）上发表了《浅谈在我国建立劳动力市场的客观必然性》一文。他特别善于从生活中的小事情中领悟出大道理，发现普适性、规律性、趋势性的东西。因此他的文章不但文字流畅，而且富有哲理，都是家教、教风、教训的好教材。

大力是特别能演讲的人。他的口才一流，比笔头更胜，每次演讲和授课，都是满堂喝彩，粉丝蜂拥。他讲话，起点高，落点准，没梗阻，我是听过几次的。他授课，既能通过小切口诠释大课题，又能够用小故事阐释大道理，内容丰富，形式活泼，让受众仿佛春风拂面，其效果是润物无声，因此多次被学生评为优秀教师，荣获大学“三育人”先进个人称号。这也是有据可查的。

总的来说，冯大力教授是优秀校友、优秀教师、优秀学者、优秀高管、优秀作家。

（三）

这本《人间灯火》与川大关系密切。他深情书写了川大记忆——荷花池畔的青春与精神的原乡。2016年5月9日四川大学报刊登了他回忆母校的文章。20世纪80年代的川大荷花池，荷叶田田，蝉鸣声声，这里是大力青春记忆的起点，也是他精神世界最初的坐标。池畔的晨读与夜话，图书馆的通明灯火，宿舍里的思想激荡，共同构成了这位经济学教授最初的学术启蒙与人文浸润。正如他在散文中回忆的那样，川大不仅是知识的殿堂，更是情感的熔炉——那些与学友在银杏树下纵论世界名著的夜晚，那些被经典文字点燃的热血与哲思，早已将巴蜀文化的灵性与川大“海纳百川”的校训融入血脉。川大这片土地，开拓了他的学术视野，更塑造了他观察世界的独特视角。在《人间灯火》里，我们能看到这种文化基因的延续，成都的雨、锦江的雾、草堂的诗、望江的楼，火锅沸腾时的烟火气，老茶客的龙门阵，这些看似闲笔的地域书写，实则是用文化地理学的眼光解构人情冷暖。正如他在经济学研究中擅长从文化土壤剖析制度逻辑，在散文中亦能以地域为经纬，编织出中国式情感的经纬图谱。而荷花池畔与今生爱人的初遇，更是他笔下“真情”的起点——那些青涩的约会、雨中的伞影、食堂窗口的守候，成为贯穿他创作的情感暗线。

这本《人间灯火》是学者的沉思录，在数据与文字间搭建理解的桥梁。作为深耕管理学与文化经济学的学者，大力始终保持着知识分子的清醒自觉。他在《人民日报》《光明日报》《经济体制改革》《社会科学研究》《农村经济》《商业研究》《四川经济日报》等报刊上发表了40多篇论文；在《青年作家》《四川文学》《河南日报》《华西都市报》等文学刊物上发表散文、小说等50多篇。他的文学作品有的被高中学业测试选为阅读理解题，比如《洗心铜山湖》；有的还获了奖，比如《孩子的世界，给大人保留着纯真》。他的学术著作《管理的逻辑》揭示了制度设计与人性需求的辩证关系，而其散文中对父亲、母亲和兄弟姐妹的细腻描摹，则展现了制度约束与情感温度的奇妙共振。这种双重身份赋予他的写作以独特张力，既能用计量模型解构社会运行规律，又能以文学意象重构人性本真。在《人间灯火》里，我们能见到这种跨界的思维火花，既展现经济学家对企业治理的深刻洞察，又不忘描述亲人真情带来的感动。分析股票市场时，他笔锋陡转，写起父亲的为人——这种从宏观到微观、从数据到暖度的叙事跳跃，恰恰印证了他提出的“管理应有人文向度”的学术主张。这种写作策略，使他的散文成为经济学理论的文学注脚，也让学术思考获得了情感的热度。

这本《人间灯火》是师者之道，链接三尺讲台与人生大课的互动。优秀教师的荣誉背后，是大力对教育本质的深刻理解。他常将课堂延伸至生活现场，带学生走访中原老字号企业，从经营智慧中探讨商业伦理，借企业传承案例剖析代际沟通中的情感经济学。这种实践教学法，在《人间灯火》中转化为生动的叙事——他写亲友带来的特产，字里行间渗透着企业传承的密码；写兄弟劝酒隐含的管理哲学，实则是将人情世故升华为组织行为学的鲜活教案。尤为可贵的是，他始终保持着“师者如光”的谦逊姿态。书中回忆学界友人的段落，没有居高临下的评述，只有平等真诚的对话。这种“以文会友”的姿态，恰与他倡导的“文化管理”理念相呼应——知识传递不应是单向灌输，而应如荷花池畔的清风，在平等交流中自然发生。他指导学生时强调，“管理不是控制，而是唤醒”，这种理念在散文中具象化为对亲人间“留白式关爱”的书写——母亲、爱人、孩子的剪影，皆是无声胜有声的教育现场。

翻开《人间灯火》，扑面而来的是中原大地的生活气息。大力擅用显微镜式的观察，张扬散文之魂，实施日常叙事中的哲学突围。写父亲、爱人、孩子、兄弟、朋友的相处细节，经文学化处理后，立即升华为关于生命、责任与关爱的哲学思辨。他写喝酒应酬，从杯盏交错中窥见人情世故的博弈论；写家庭聚会，在推杯换盏间演绎社会学中的差序格局。这种“以小见大”的叙事智慧，源自他多年学术训练形成的结构化思维。此书篇章看似散漫，实则暗合“起承转合”的章法。每篇散文皆以具体场景切入，以物件为锚点展开回忆，借物喻人传递温情，最终都导向对生命本质的叩问。这种写作策略，使他的散文既有小说的叙事张力，又具备学术随笔的思辨深度。《人间灯火》的出版，刚好印证了一种“生活即文本”创作范式的生命力——用20万字的篇幅，完成对真情本质的诗意诠释。

作为拥有“五个优秀”身份的“高管”，大力的职场经历为其散文注入独特养分。管理之道，折射理性框架下的情感热度。曾在双汇集团任职的经历，让他深谙“制度刚性”与“人性柔性”的平衡艺术。在《管理的逻辑》中，他提出“情感资本”概念，认为企业竞争力不仅源于流程优化，更植根于员工归属感的培育。这种理念在散文中转化为对“家文化”的现代诠释——他写企业传承时，既剖析股权分配的理性逻辑，又感慨“年夜饭桌”的情感纽带作用。

此书对一批朋友形象的塑造颇具深意。虽经济不富裕，但品德高尚，恰似管理者眼中的“隐形利益相关者”。大力借朋友的馈赠，揭示中国式人际关系的本质——真正的合作不在于契约约束，而在于情感账户的持续储蓄。这种将管理学原理融入生活叙事的笔法，使《人间灯火》成为解读中国式管理的另类样本。

（冯大力教授）

大力的“真情书写”始终贯穿着清醒的批判意识，在解构与重构中寻找精神家园。他既歌颂母亲的骨肉之爱，也反思过度付出的情感异化；既感念友人的扶持，又警惕功利化的人际关系。这种辩证思考，在书中尤为明显。他既感激父亲严厉教育中蕴含的期望，又清醒认识到传统家教方式的局限性，进而提出“情感教育需要代际创新”的命题。更可贵的是，他将这种思考升华为文化自觉。书中多次出现的“荷花池”意象，既是个人记忆的载体，也隐喻着知识分子的精神原乡——在商业社会的浪潮中，他始终保持着对纯粹情感的守护，如同守护着池中那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这种文化坚守，在当下文坛显得尤为珍贵和稀缺。

（四）

好作品，不一定要高大上，但一定要打动人心。这本书的语言朴实无华，感情却非常饱满，每篇文章记叙的故事都非常简单、质朴，鲜有奇巧的构思和设计的跌宕，但是，读着读着人就沉浸到了故事之中，不自觉地代入自己的生活与感受，与作者发生感情共鸣。子曰：“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信然！

这本《人间灯火》，是由凡人书写、书写凡人、让凡人从中受益的好书。大力只是学者不是名人，但总是为凡人着想。他说，社会上一定是凡人多于名人。大力的生活体验可能不具有权威性与感召力，但是对于凡人非常有用，因为凡人往往难以效仿名人的生活经验，其实这正是此书的价值所在，让凡人受益。此书以家为本、以情为魂、以小见大、以散聚神，揭示了“小故事大道理、小家庭大课题”的真理，每一篇文章都是真实故事，都是身边的小事，并且是经常发生的事，情节具有真实性、人物具有亲近性、事件具有常见性、行文具有串珠性、阅读具有轻松性、受益具有持续性等特点，全书映照了作者包容、潇洒、阳光、乐观的人生态度。

《人间灯火》的价值，不仅在于记录了一个知识分子的情感历程，更在于构建了当代散文的某种新范式——打破了学术与文学的壁垒，让经济学模型与散文意象对话；消融了私人叙事与公共关怀的边界，使家族记忆升华为时代镜像。这本书里的文章，犹如行走在真情与理性之星河的记忆，记录的都是人的善良品质，展示的都是人们的筋骨、道德和暖度，皆以正能量成风化俗、滋养大众。

大力用此书完成了一次对生命本质的诗意丈量。大力笔下的人物总有一种温润与坚韧，展现出一种朴素的道德力量。这种力量源于平凡人对于尊严、善良与责任的坚守。大力说，要从平凡见伟大，用文字照亮阴暗与角落。在价值多元化时代，大力的作品犹如清醒剂启迪我们，追求真善美是文学的最高境界和永恒价值，也是作品能吸引人、感染人、打动人的秘诀。

（五）

好文章，立场为先。要以人民为中心进行创作，站在群众立场思考立意。毛泽东同志号召全党“要向人民群众学习语言”。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在人民面前，我们永远是小学生，必须自觉拜人民为师，向能者求教，向智者问策”。主动贴近百姓，学习群众的话语，用群众的语言表达百姓的心声，大力做了生动尝试。他说，讲群众的话就是为群众代言、立言，为了让群众听得懂，为了让群众喜欢听。大力从笔尖流淌出血肉般的感情，用通俗化、生活化、本土化的语言，用带泥味的“土话”和有时代感的“潮话”，刻画人间灯火，万千气象，让人耳目一新。把群众日用而不觉的道理，书报上枯燥的理论，讲成启智育人的生动故事，把阳春白雪讲出充满人情味的烟火气息，让人看而不烦，有滋有味，这是作者的功力和本书的魅力。

当我们跟随冯大力教授的文字，穿行于郑州的街巷、四川的山间和海南的沙滩，最终会抵达一个更广阔的认知空间——那里既有中原文化的厚重，又具巴蜀精神的灵动；既见管理学的理性光芒，又闪耀人文关怀的温暖星火。这或许就是大力作为“五个优秀”（校友、学者、教师、高管、作家）的独特魅力。在解构世俗价值的同时，他始终保持着对真情的信仰，在理性与感性的星河中，为我们点亮一盏寻找精神家园的明灯。

家是最小国，国是千万家，家国两相依。千千万万家庭的好家风，必然能够支撑起全社会的好风气。此书的故事，既是他的故事，也是我的故事，还是你的故事，真实、亲切、自然，可感、可学、可鉴。阅读这本书，能够从中获得满满的正能量，不仅能从中感受到亲情、友情与快乐，而且可以找到获得真情、赢得友情、享受快乐的方法。总之，这是一本适合在床头阅读、在海边阅读、在茶馆阅读、在草坪阅读、在机场阅读、在高铁阅读的好书，能使人很快“入戏”，产生共鸣、交融与沉思。

是为序。

2025年7月29日于成都

（《人间灯火——关于亲情、友情和社会的碎思》2026年1月已由四川大学出版社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