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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寸筑锚论
今有宅居之世,户牖为疆,方寸作寰宇。人多有同感:辰光黏滞,神气涣散,趣味精寡,如雾行舟。此非惰疾,实乃“去结构”之世,对吾人心智所降大考——当外赋之节奏尽褪,当何以自筑秩序,于斗室间重定锚碇,致精神之超拔耶?
宅居之困,本在“纲维”弛而“脉络”断。 人者,天地间秩序之生灵也。曩者,铃鸣打卡,通衢涌潮,议堂列程,皆外铄之“世钟”,为吾辈编织日用之经纬。此等纲维,非独量时之器,实乃安身之位、立命之凭、交游之纽。一旦弛解,生息若舟失压舱,飘摇于无涯之虚。辰宿紊其度,晦朔混其界,虽谓自由,实陷苍茫。此“结构之墟”所生者,岂闲适哉?乃存在坐标摇撼之深惶也。
然危机者,常为转机之母。此境照见一被蔽之真:大自在与大丰盈,非赖外缚尽去,实依心秩自固、生义自赋。 古之君子“慎独”,于无声处见真章;西哲倡言“自我设计”,于被抛境中勇抉择。今之宅居,无意间成“慎独”之场、“自塑”之炉。是故被动演世剧,当转为主动筑心城。此非退守,乃更深之进取:弃“人誉之优”,求“己心之良”。能于一室之内,立独属之律法、树己身之圭臬、辟兴趣之藩国、浚意义之源泉者,方为超拔之士,非沉溺之徒。
破局之道,不在怀往昔之纲维,而在行清醒之“内构”。 当化“被生活”之客,为“设计生”之主。其要有二:
一曰 “立微序”,行纲目再造之功。 当为辰光植新“时符”,为空间定新“语法”。或晨钟之不逾,或书案“金柿”之专,或午后阳台十分之冥坐,或夜阑连线知己之清谈。此等自设仪轨,譬若时荒立灯塔,雾海标津渡。其形虽微,实乃抗混沌、收辰光主权之第一础石。
二曰 “浚意义”,启源头勘探之业。 当外誉稀声,须学为己创价、自成其就。化鸿蒙之生愿,为可拾之“微阶”。习新馔一品,读完帙一函,精技艺一术,乃至日理案几之恒——凡此微“征”所获之实馈,乃润心最直接之膏泽。更当“正念”注日常:于一饮一食品物华,在片草瓣木感生意,借洒扫涤拭致天人和。是谓寻常土中,自浚意义之清泉。
究其根本,方寸自构之业,其义远超解一时之困。 实关乎浮世颠荡中,如何锻“内核不易”之生命力。人能自建秩序、自创意义、独处犹葆勃勃生机者,便若怀内在定海针。任他外境波澜诡谲,我自持精神之坐标,有生息之续航。宅居之考,可谓强制之“精神冠礼”,迫吾辈断对外架构之深依,习为自生之建筑师、自命之赋义人、己福之负责人。
故对悄然漫漶之空茫,毋视为仇雠,毋尽咎环境。可作心底深沉之钟鸣:是时矣,当收赋外之权柄,归于我室。于方寸间,以主动建构代被动消磨,以清明创造代浑噩存在。待得于自筑之序中心安,在自浚之义里身栖,则非惟克一时之困,实完成精神之淬、生命之越,终成风波时代中,“此心安处是吾乡”之韧且足之现代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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