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拜堂那日,夫君却弃我奔去寻怀孕女副将,半年后他携着襁褓中的儿子报喜时,婆母气笑:蠢货,织月早接过封妃懿旨,乘着凤辇进宫为贵妃了
“蠢货!”
一声怒斥,裂帛般撕破了侯府凝滞的空气。
英国公老夫人手中断云纹茶盏重重砸在紫檀木案上,碎瓷四溅,滚烫的茶水蜿蜒如蛇。
“你还抱着这个孽种回来做什么?向谁报喜?”
新晋的平西将军顾晏之一身风尘,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襁褓,脸上犹带着建功立业与初为人父的骄傲。他望着盛怒的母亲,眉峰紧锁,不解道:“母亲,孩儿平定西疆,又喜得麟儿,此乃双喜临门。织月呢?让她出来,看看我们的孩儿。”
老夫人气得浑身发颤,指着他,一字一句,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织月?柳织月早已不是我顾家妇。半年前,你大婚之日弃她而去,圣上亲派内监至此,宣读的不是休书,是封妃的圣旨。如今,她已是乘着凤辇入宫的——昭月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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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拜堂血色
半年前,上京。
英国公府张灯结彩,红绸如云,绵延十里。
我,柳织月,作为太傅独女,今日出阁,嫁与京中无数贵女的梦中良人——少年将军顾晏之。
身上这件嫁衣,是江南最好的绣娘花了三百个日夜赶制而成,金丝银线,层层叠叠,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我端坐于妆镜前,铜镜中的女子凤冠霞帔,眉心一点殷红花钿,衬得肤若凝脂,面若朝霞。
喜娘在一旁不住口地赞叹:“新妇子好福气,顾小将军文韬武略,一表人才,又是圣上跟前的红人,这门亲事,真是天作之合。”
我只是浅浅地笑着,指尖却微微发凉。
天作之合么?
我与顾晏之自幼相识,青梅竹马。他曾许我,待他立下不世之功,便以十里红妆迎我入门,一生一世,再不相负。
我信了。
可自我及笄之后,他身边便多了个叫“秦霜”的女子。
秦霜,他的副将,一个能在沙场上与他并肩杀敌的奇女子。她不似京中贵女的娇柔,眉眼间自带一股英气,看他的眼神里,是从不遮掩的炽热与崇拜。
上京城里,早已流言四起。
有人说,顾小将军真正心仪的,是那位能与他同生共死的红颜知己。
也有人说,我与他的婚约,不过是两家利益的捆绑,是圣上为了安抚我父亲这位三朝元老所做的姿态。
我充耳不闻,只因我信他。
信他亲口对我说的那句:“织月,他们不懂。沙场是铁与血,你是我的诗与月。待我归来,便娶你。”
吉时已至。
我头顶红盖头,由喜娘搀扶着,一步步踏出闺房,走向那顶八抬大轿。
府外,锣鼓喧天,宾客盈门。
我能听见父亲压抑着情绪的嘱咐,能感觉到他将我的手交到顾晏之手中时,那刹那的停顿。
顾晏之的手,温暖而有力,一如往昔。
他牵着我,跨过火盆,走过长长的红毯,引着我走向那即将叩拜的天地。
“一拜天地——”
高亢的唱喏声响起。
我与他并肩而立,正欲缓缓跪下。
“将军!将军!!”
一声凄厉的呼喊划破了喜庆的喧嚣,如同一柄利刃,直直刺入所有人的耳膜。
我感到顾晏之的身子猛然一僵。
他牵着我的手,在那一刻松开了。
一个浑身浴血的兵士连滚带爬地冲进喜堂,他扑倒在地,声音嘶哑而急切:“将军!秦副将……秦副将她为了掩护我等撤退,中了埋伏,如今生死未卜!”
周遭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侧的夫君身上。
我看不见他的表情,红盖头遮蔽了我的视线。
但我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瞬间迸发出的、几乎要将人撕裂的煞气。
那是属于沙场的,冰冷而决绝的气息。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西疆急报!秦副将她……她已怀有身孕……若再迟疑,恐怕……”那兵士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怀有身孕。
这四个字,像四根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进我的心口。
喜堂内,宾客们的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来,钻进我的耳朵。
我紧紧攥着袖中的丝帕,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原来,流言是真的。
原来,他口中的诗与月,终究抵不过沙场的铁与血,以及……那腹中的骨肉。
“晏之。”
我听到婆母,英国公老夫人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今日是你大喜之日,万事……当以大局为重。”
顾晏之没有回答。
他沉默着。
那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伤人。
每一息的寂静,都像是在凌迟我的尊严。
终于,他动了。
我听到他转身的脚步声,那么坚定,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备马!”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整个喜堂,轰然炸开。
父亲苍老而愤怒的声音传来:“顾晏之!你这是何意?今日你若踏出此门,我柳家与你顾家,恩断义绝!”
“岳父大人,恕罪。”顾晏之的声音里没有半分歉意,只有冷硬的决绝,“人命关天,军情如火,晏之不敢不从。织月,等我回来。”
等他回来?
我隔着红盖头,朝着他声音传来的方向,缓缓地,一字一句地问道:“顾晏之,你今日若走,我与你,便再无可能。你可想清楚了?”
我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堂。
他停顿了一瞬。
仅仅只是一瞬。
“对不住。”
他说完,再无留恋,脚步声迅速远去,直至消失。
喜堂里,那匹为他备好的战马发出一声长嘶,铁蹄踏碎了满地的喜庆。
我独自一人,穿着那一身红得刺眼的嫁衣,站在喜堂中央,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红盖头下的世界,一片血色。
我缓缓抬手,用尽全身力气,扯下了那方红盖头。
满堂宾客惊愕、同情、鄙夷、看好戏的目光,尽数落在我身上。
我环视一周,最终,目光落在了顾晏之一去不回的门口。
我笑了。
那笑声,清脆,却又带着说不出的悲凉。
从此,柳织月,死了。
第二章 冷宫密旨
英国公府的这场婚宴,最终成了一场人尽皆知的闹剧。
我被送回了太傅府。
父亲气得当场晕厥,醒来后,便将自己关在书房,一夜白头。
母亲抱着我,泪如雨下,一声声地唤着我的小名,骂着顾家的无情无义。
我没有哭。
一滴眼泪也没有。
我只是静静地坐在窗前,看着院中的那棵海棠树。
那是顾晏之亲手为我种下的,他说,待到海棠花开,便是他娶我之时。
如今,花开了,他却走了。
流言蜚语如刀,将柳家和我割得体无完肤。
“听说了吗?太傅家的千金,拜堂之日被夫君抛下了。”
“何止啊,那顾小将军是为了一个怀了他孩子的女副将走的,这脸打得,啪啪响。”
“啧啧,堂堂太傅之女,竟比不过一个军中女子,真是可怜。”
我将自己关在房里,不见任何人,也不听任何话。
三天后,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小车,停在了太傅府的后门。
一个面容和善的老太监,在父亲的引领下,悄无声息地走进了我的房间。
“柳小姐,咱家奉陛下口谕,特来探望。”老太监拂尘一摆,声音温和。
我认得他,是当今圣上身边最信任的内侍总管,李德全。
我缓缓起身,行了一礼:“有劳李公公。”
父亲屏退了左右,房中只剩下我们三人。
李德全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布,却没有展开。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与怜悯:“小姐可知,陛下为何派咱家来?”
我垂下眼帘,声音平静无波:“臣女不知。”
“陛下说,柳家有女,蕙质兰心,本是良配,奈何所托非人。”李德全顿了顿,话锋一转,“顾晏之此举,丢的不仅是顾家的脸,更是皇家的脸。这桩婚事,本就是陛下亲赐。”
我依旧沉默。
父亲在一旁,脸色铁青,拳头紧握。
“陛下有旨。”李德全终于缓缓展开了那卷圣旨,却并未宣读,只是将其递到我面前,“小姐,请看吧。”
那不是一道正式的圣旨。
上面没有玉玺大印,只有几行龙飞凤舞的字迹,是圣上的亲笔。
“朕知汝之苦,亦知汝之智。顾晏之有眼无珠,弃明珠而拾瓦砾,非汝之过。然皇家颜面,天下观瞻,此事不可轻了。朕予汝二路可选。”
“其一,朕下旨,斥顾晏之不义,废黜其将军之职,令其回京,跪于太傅府前请罪。然,汝之名节已损,纵使复合,亦是貌合神离,终身憾事。”
“其二……”
圣旨写到这里,空了一行。
我抬起头,看向李德全。
李德全微微一笑,压低了声音:“这第二条路,陛下让咱家口传。陛下说,他敬重太傅一生为国,不忍见其明珠蒙尘。他愿给小姐一个机会,一个让所有轻视你、伤害你的人,都只能仰望你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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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猛地一跳。
父亲也露出了惊愕的神情。
“李公公,陛下此言何意?”父亲的声音有些沙哑。
李德全没有看他,目光始终锁定在我的脸上,仿佛在审视我的每一寸神情。
“陛下说,西疆不稳,顾晏之虽有小功,却难堪大任。朝中,汝南王蠢蠢欲动,其势力盘根错节。陛下需要一把插入敌人心脏的利刃,也需要一个能稳住后宫,让他无后顾之忧的臂助。”
他走近一步,声音更低了,几乎只有我们三人能听见。
“宫中,皇后体弱,常年礼佛。贵妃跋扈,其兄长手握京畿兵权。陛下需要一个自己人。一个聪明、冷静,且与顾家、与朝中任何一派都没有牵扯,只忠于他一人的女人。”
我瞬间明白了。
这是一场交易。
用我的后半生,换取柳家的安稳,换取一个至高无上的地位,也换取……向那些伤害我的人复仇的权力。
我的指尖冰凉,几乎握不住那卷丝帛。
“为何是我?”我轻声问道。
“因为小姐临危不乱。”李德全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大婚之日,满堂哗然,唯有小姐你,从始至终,未失半分仪态。陛下说,能在那样的羞辱下依旧保持清醒的女子,才有资格,坐上那个位置,陪他下一盘大棋。”
我闭上眼睛。
脑海中闪过的,是顾晏之决绝离去的背影,是满堂宾客嘲讽的眼神,是父亲一夜白头的苍老。
再睁开眼时,我眼中的迷茫与悲伤已然褪去,只剩下如古井般深沉的平静。
我将那卷圣旨轻轻放回桌上,对着李德全,缓缓跪下。
“臣女柳织月,愿为陛下分忧。”
李德全笑了,那是一种计谋得逞的,满意的笑。
“咱家便知,小姐是聪明人。”他扶起我,“从今日起,柳织月需‘病’上一场,一场足以让世人将你淡忘的重病。待时机成熟,宫中自会来人,接‘新人’入宫。”
他顿了顿,补充道:“对外,你与顾晏之的婚约,陛下会下一道旨意,言你体弱多病,不堪为将军妇,自请解除婚约,入家庙静养。如此,既全了你的名节,也给了顾晏之一个台阶。他会感激你的‘深明大义’,对他日后行事,有莫大好处。”
我心中冷笑。
好一个“深明大义”。
好一个“莫大好处”。
圣上这盘棋,真是半点情面都不留。他要用我,也要用顾晏之。我们都不过是他手中的棋子。
“臣女,遵旨。”我低头应道。
那一夜,太傅府传出消息,柳家小姐因大婚受辱,悲愤交加,一病不起。
从此,我便在这深闺之中,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等待着入宫的那一天。
等待着,将所有羞辱我的人,都踩在脚下的那一天。
第三章 凤辇入宫
春去秋来,半年光阴,弹指而过。
上京城早已有了新的谈资。
平西将军顾晏之在西疆大破敌军,立下赫赫战功,不日即将凯旋。
而那位随他出征的女副将秦霜,据传在战场上为他诞下一子,母子平安。
英雄美人,沙场产子。
多么动人的传奇。
相比之下,那个在大婚之日被抛弃,从此一病不起的太傅千金柳织月,早已被世人遗忘在角落里,无人问津。
我“病”得很是时候。
这场病,让我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纷扰,也让我有足够的时间,去学习那些我从前不曾接触的东西。
李德全每隔半月,便会派一个不起眼的哑巴宫女,送来宫中的秘闻、朝堂的势力分布图、后宫妃嫔的喜好与禁忌。
我不再读诗词歌赋,转而研究人心权术。
镜中的我,消瘦了些许,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都要坚定。
那是一种被烈火淬炼过的,冰冷的锋芒。
终于,在一个初雪的清晨,李德全再次亲自登门。
他带来了一套华美绝伦的宫装,和一卷正式的,盖着玉玺大印的封妃圣旨。
“昭月贵妃,柳氏织月,端庄淑睿,克令宜家,着即册封为贵妃,赐居长信宫。钦此。”
父亲跪在地上,老泪纵横,接过了这道决定我一生命运的圣旨。
我没有去看他。
我怕看到他眼中的不舍与担忧,会动摇我好不容易筑起的坚冰。
“贵妃娘娘,请更衣吧。”李德全躬身道,“凤辇已在府外等候,陛下在宫中,等着您。”
我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内室。
当那身繁复华丽的贵妃朝服穿在身上时,我看着镜中的自己,感到一丝陌生。
凤冠上的东珠熠熠生辉,映照着一张平静无波的脸。
柳织月,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昭月贵妃。
我走出房门,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生活了十六年的家。
母亲早已泣不成声,被侍女搀扶着。
父亲站在廊下,身形佝偻,他看着我,嘴唇翕动,却终究没有说出一个字。
我对着他们,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屈膝礼。
“女儿,不孝。”
说完,我毅然转身,头也不回地踏出了太傅府的大门。
府外,一架金顶朱轮的华丽凤辇,在漫天飞雪中静静停驻。
数十名宫女太监,垂首侍立两侧,鸦雀无声。
这阵仗,比我出嫁那日,要盛大百倍,也要冰冷百倍。
我踏上凤辇,厚重的帷幔落下,隔绝了身后的一切。
车轮缓缓转动,驶向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皇宫。
我闭上眼,将脑中最后一丝属于柳织月的温情,彻底抹去。
从此以后,我的人生,只有一条路可走。
那便是向上爬。
不择手段地,向上爬。
第四章 长信宫主
皇宫,是一座比我想象中更华丽,也更压抑的所在。
高耸的红墙,将天空切割成四四方方的形状。
我被直接送进了长信宫。
长信宫是后宫之中,除了皇后的坤宁宫之外,最为华丽的宫殿。
这无疑是圣上给予我的恩宠,也是将我放在火上烤的捧杀。
我入宫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
一个“病重”在家庙静养的前朝弃妇,摇身一变,成了圣上亲封的贵妃。
这背后所蕴含的信息,足以让后宫所有女人彻夜难眠。
李德全将我送到宫门口,便躬身退下。
一个面容沉静的掌事宫女迎了上来。
“奴婢晚翠,参见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起来吧。”我淡淡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我打量着她,也打量着这宫殿里的一草一木。
晚翠,是李德全提前为我安排好的人,也是圣上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睛。
这一点,我们彼此心知肚明。
“陛下传话,娘娘一路劳顿,今日好生歇息,不必去向皇后及各位娘娘请安了。明日一早,陛下会陪您同去。”晚翠恭敬地说道。
这又是另一重恩宠。
新妃入宫,第一日便免了拜见之礼,这是何等的荣宠。
但也意味着,我从入宫的第一刻起,便成了众矢之的。
我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径直走入主殿。
殿内早已熏上了我最爱的苏合香,一应陈设,皆是按照我的喜好布置。
圣上的心思,细致得令人心惊。
他不仅要我的人,更要我的心。
我在殿中的软榻上坐下,晚翠立刻奉上了热茶。
“娘娘,宫中各处的贺礼,已经陆续送来了。您看,是否要过目?”
“不必了。”我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都收进库房,登记在册即可。另外,传我的话下去,长信宫上下,即日起,行事务必谨言慎行,不得有半分差池。若有犯者,不必回我,直接按宫规处置。”
“是。”晚翠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她或许以为,一个初入宫闱的女子,会欣喜于这泼天的富贵,或是惶恐于未知的将来。
但她在我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我喝了口茶,茶是上好的大红袍,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却暖不了我早已冰冷的心。
“皇后娘娘那边,送了什么来?”我看似随意地问道。
“回娘娘,坤宁宫送来的是一对白玉如意,寓意万事如意。”
“贵妃呢?”
晚翠顿了一下,才回道:“宁贵妃娘娘送来的是一尊送子观音玉像。”
我笑了。
这后宫的女人,个个都是人精。
皇后送如意,是表面的祥和,也是一种提醒,提醒我万事要按她的规矩来,方能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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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位宁贵妃,送来一尊送子观音,则更是赤裸裸的挑衅。
她在提醒我,无论多受宠,没有子嗣,一切都是空谈。
同时,也是在讥讽我,那个曾经怀了别人孩子的女人,已经为顾晏之诞下一子,而我,却只能在这深宫之中,求神拜佛。
“把那尊玉像,摆在寝殿最显眼的地方。”我放下茶盏,吩咐道。
晚翠一愣:“娘娘?”
“本宫要日日看着它,时时提醒自己,在这宫里,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我看着她,眼神平静而锐利,“去办吧。”
“……是,奴婢遵命。”晚翠低下头,不敢再多言。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我沐浴更衣后,独自一人坐在窗前,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
万籁俱寂。
一个小太监匆匆跑进院子,在殿外低声对晚翠说了些什么。
很快,晚翠走了进来,脸色有些复杂。
“娘娘。”
“说。”
“宫外传来消息……平西将军顾晏之,今日回京了。”
我的手,猛地一紧,指甲掐进了掌心。
他回来了。
带着他的赫赫战功,带着他和那个女人的孩子,回来了。
晚翠观察着我的脸色,小心翼翼地继续说道:“听说……他回京第一件事,便是快马加鞭,赶回了英国公府。似乎是……想向老夫人报喜。”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他抱着那个孩子,满脸骄傲地站在英国公府大堂上的情景。
然后,他会问起我。
他会问:“织月呢?”
他或许以为,我会像个望夫石一样,苦苦等了他半年。
他或许以为,他带着军功和儿子回来,我便会忘记那日的羞辱,与他和秦霜,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多么可笑。
“呵……”
我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晚翠吓了一跳,不安地看着我:“娘娘?”
我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再无半分波澜。
“晚翠。”
“奴婢在。”
“去取我那件火狐斗篷来。”
“娘娘,您要出去?”
“陛下,快到了吧。”我站起身,走向殿门,“本宫,该去迎接圣驾了。”
是的,从今往后,我的世界里,只有一个男人。
那便是这天下的主宰,当今的圣上。
至于顾晏之……
他和他那所谓的双喜临门,很快就会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
一个由我亲手缔造的,让他永世难忘的笑话。
第五章 圣驾亲临
铅灰色的天幕下,雪下得更大了。
长信宫的宫灯在风雪中摇曳,投下昏黄而温暖的光晕。
我披着火红的狐裘斗篷,站在宫门外,身后是晚翠和一众垂首侍立的宫人。
雪花落在我的发髻上,很快融化,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让我的头脑愈发清醒。
远处,一列明黄色的仪仗,由远及近,穿透了风雪。
“陛下驾到——”
随着内侍尖细的唱喏声,那顶由十六人抬着的龙辇,稳稳地停在了长信宫门前。
我敛去所有思绪,款款上前,盈盈下拜。
“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清晰而柔婉。
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轻轻托起了我的手臂。
“爱妃,平身吧。这风雪天,怎么在外面等着,冻坏了身子如何是好?”
我顺势起身,抬眼看向眼前的男人。
大周朝的皇帝,萧承稷。
他比我想象中要年轻一些,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一身明黄色的龙袍,面容俊朗,眼神深邃,不怒自威。
此刻,他正含笑看着我,那笑容里,有帝王的威严,也有着一丝属于男人的欣赏。
“能在此等候圣驾,是臣妾的福分,心中是暖的,不觉得冷。”我垂下眼帘,轻声回道。
“好一个心中是暖的。”萧承稷笑了起来,“走,随朕进去。”
他没有松开我的手,而是就那样牵着我,一同走进了长信宫。
身后,一众宫人跪了一地,头埋得更低了。
帝王的手,干燥而有力,掌心的温度,透过我的肌肤,传来一种令人心悸的灼热。
这便是权力的温度。
走进温暖如春的内殿,我亲自为他解下龙袍外的披风。
“都退下吧。”萧承稷挥了挥手。
晚翠等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合上了殿门。
偌大的宫殿,只剩下我们二人。
气氛,有片刻的凝滞。
萧承稷没有坐下,而是负手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风雪。
“朕听李德全说,你入宫后,只做了一件事,便是将宁贵妃送的送子观音,摆在了寝殿。”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洞察人心的力量。
“是。”我没有隐瞒。
“为何?”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着我。
“回陛下,臣妾是想时时警醒自己。”我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警醒臣妾,能有今日,皆是拜陛下所赐。臣妾要做的,不是争风吃醋,不是固宠生娇,而是为陛下分忧,为陛下诞下皇嗣,绵延国祚。”
我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忠心,又迎合了帝王最看重的子嗣问题。
萧承稷眼中的审视,渐渐化为一丝赞许。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却走上前来,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脸颊,“朕果然没有看错人。织月,你比朕想象的,还要聪明。”
他的指尖带着薄茧,触感有些粗糙,划过我的肌肤,让我身体微微一僵。
我强压下心中的不适,仰起脸,眼中适时地流露出一丝仰慕与羞怯。
“在陛下面前,臣妾不敢妄称聪明。”
“你不是聪明,你是通透。”萧承...稷收回手,笑道,“你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朕要什么。与你这样的人说话,不累。”
他拉着我,在软榻上坐下。
“顾晏之回来了。”他忽然说道。
我的心,又是一紧。
“臣妾,听说了。”我低声回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黯然。
“你恨他吗?”萧承稷盯着我的眼睛,仿佛要看穿我的灵魂。
这是一个陷阱。
说恨,显得我小家子气,仍旧对过去耿耿于怀。
说不恨,又显得虚伪,不合常理。
我沉默了片刻,才抬起头,凄然一笑。
那笑意,如雪中寒梅,带着三分决绝,七分悲凉。
“陛下,这世上,早已没有柳织月了。”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柳织月,在半年前那场未完成的拜堂礼上,就已经死了。如今活着的,是陛下的昭月贵妃。贵妃的心里,只能有陛下,又岂会有旁人?至于恨……一个死人,又如何会去恨一个活人呢?”
我的话,让萧承稷的眼神,瞬间变得幽深起来。
他久久地凝视着我,没有说话。
我知道,我的回答,让他很满意。
这既是与过去的彻底切割,也是一种最为决绝的表忠。
“说得好。”半晌,他才缓缓开口,伸手将我揽入怀中,“从今以后,朕,便是你的依靠。朕会给你,这世间女子能得到的一切尊荣。”
他的怀抱,带着龙涎香的霸道气息,将我整个人笼罩。
这不是温情,这是宣告。
宣告我,从此便是他的人,他的所有物。
我顺从地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臣妾,谢陛下。”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晚翠急促却又压抑着的声音。
“陛下,娘娘,英国公府老夫人……递牌子求见。”
萧承稷的眉峰微微一挑。
我心中一动,知道好戏,终于要开场了。
英国公老夫人,顾晏之的母亲。
她在这个时候,连夜递牌子求见,只可能有一个原因。
顾晏之,知道我入宫为妃了。
那个骄傲的,不可一世的少年将军,此刻,该是何等的光景?
萧承稷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有趣。让她进来。”
英国公老夫人被内侍引着,踏着风雪,步履蹒跚地走入长信宫。她满头银发,面色惨白,一见到端坐于御座之上的皇帝与我,便立刻跪倒在地,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老身……参见陛下,参见……贵妃娘娘。”
萧承稷并未让她起身,只是淡淡地问道:“老夫人深夜入宫,所为何事?”
老夫人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惊恐与哀求。她看了一眼我,又迅速低下头,颤声道:“陛下,逆子顾晏之……他……他疯了!”
“他得知昭月贵妃入宫的消息后,便提着剑,说要去宫门外,向陛下……讨一个说法!”
话音刚落,殿外骤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喧哗与兵刃交击之声!
一名禁军统领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盔甲上还带着血迹,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而急切。
“陛下!不好了!平西将军顾晏之……他……他斩了宫门守卫,正持剑闯宫,已经快到长信宫了!”
萧承稷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握着茶盏的手,青筋暴起。
他缓缓起身,目光如刀,看向殿外那风雪交加的夜色。
然而,当他转头看向我,准备下令时,却看到我不知何时也已站起,正平静地望着他。我的脸上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然。
我对着他,缓缓屈膝,一字一句,声音清晰地响彻整个大殿。
“陛下,臣妾……有一请。”
第六章 宫门对峙
萧承稷的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身上,那眼神,带着帝王的审视与探究。
“讲。”他吐出一个字,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臣妾恳请陛下,让臣妾亲自去了结此事。”我抬起头,迎着他的视线,没有半分退缩,“顾晏之因臣妾而来,此事若由陛下处置,无论结果如何,天下人都会说陛下为博臣妾一笑而惩戒功臣,有损圣名。若由臣妾出面,则不过是昔日男女的一点旧怨纠葛,与国体无伤。”
我的话,让萧承稷的眼神微微一动。
跪在地上的老夫人和禁军统领,皆是面露骇然。
让他们昔日的准儿媳,如今的贵妃娘娘,去面对一个持剑闯宫的疯子?这简直是……
“陛下,万万不可!”老夫人急忙叩首,“那逆子已经失了心智,恐会伤及娘娘凤体啊!”
“哦?”萧承稷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他没有理会老夫人,只是看着我,“爱妃,就不怕他伤了你?”
“怕。”我坦然承认,随即话锋一转,“但臣妾更怕,此事会成为陛下的污点,成为朝臣攻讦陛下的借口。臣妾既已是陛下的人,便当以陛下的江山社稷为重。区区皮肉之伤,何足挂齿?”
我顿了顿,声音更轻,却也更坚定。
“况且,他不会伤我。”
这最后一句,我说得斩钉截铁。
萧承稷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
半晌,他忽然笑了。
“好,朕允了。”他走到我身边,亲自为我理了理斗篷的领口,动作轻柔,话语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但朕,要与你同去。朕倒要看看,朕的平西将军,是如何在宫门外,向朕的贵妃,讨一个说法。”
说罢,他牵起我的手,大步向殿外走去。
“摆驾,宫门。”
长信宫外,风雪愈发急了。
我与萧承稷同乘龙辇,在一众禁军的簇拥下,缓缓驶向那喧嚣的源头——承天门。
越是靠近,那兵刃交击之声与呵斥怒骂之声便越是清晰。
远远的,我便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顾晏之。
他一身戎装,未曾卸甲,身上还带着西疆的风霜与血气。他手持一柄长剑,剑尖上滴着血,正独自一人,对抗着数十名御前禁卫。
他的一招一式,依旧是我记忆中的凌厉果决,只是此刻,却多了一股疯狂的暴戾。
他的脚下,已经倒下了七八名禁军。
他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龙辇停下。
萧承稷牵着我的手,走下龙辇,站到了禁军阵前。
“都住手。”
皇帝的声音,如洪钟大吕,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喧嚣。
所有禁军,齐刷刷地跪下。
“参见陛下!”
顾晏之的动作,也猛然一滞。
他缓缓转过身,当他的目光穿过风雪,落在我身上,落在我与萧承稷紧紧相牵的手上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双曾经清亮如星辰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里面翻涌着震惊、痛苦、不信,以及……滔天的怒火。
“织月……”他喃喃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你?”
我没有回答。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我曾经爱入骨髓,也恨入骨髓的男人。
半年不见,他更显清瘦,也更显冷硬。
只是那张俊朗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狼狈与疯狂。
“顾晏之。”萧承稷开口了,声音冰冷,“你可知,持剑闯宫,剑指君王,是何罪名?”
顾晏之仿佛没有听见,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我的脸上。
“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他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的剑,直指着我,“他们说你入宫为妃,我不信!柳织月,你亲口告诉我,你是被逼的!是不是?”
他的质问,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我缓缓地,从萧承稷的手中,抽出了我的手。
然后,我向前走了几步,走到了他的剑锋之前。
那冰冷的剑尖,距离我的咽喉,不过三寸。
“顾将军。”
我开口了,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这世上,早已没有柳织月。站在你面前的,是当今圣上亲封的昭月贵妃。”
我的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顾晏之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不可能……不可能!”他嘶吼道,“我们有婚约,你等了我这么多年……你说过,非我不嫁的!”
“婚约?”我轻轻地笑了,那笑声,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凄清,“大婚之日,弃我而去的人,是你。为了别的女人和她的孩子,将我一身嫁衣,沦为全城笑柄的人,也是你。顾将军,是你亲手,撕毁了我们的婚约。”
我迎着他痛苦的目光,一字一句,字字诛心。
“你说我等你多年。没错,我等了。可我等来的,是你与她人的骨肉,是你毫不犹豫的背弃。顾晏之,我的心,在那一日,就已经死了。是你,亲手杀了它。”
“不……不是的……”他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 পেয়ে的是无尽的慌乱与痛苦,“霜儿她……她是为了救我……我不能不管她……我以为你会懂的!我以为你会等我回来的!”
“懂?”我反问,向前又走近了一步,剑尖已经抵住了我颈间的肌肤,传来刺骨的寒意,“我该懂什么?懂你在与我海誓山盟之时,早已与她人珠胎暗结?还是懂你为了你的‘情非得已’,便可以心安理得地将我的尊严踩在脚下?”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了半年的所有委屈与不甘。
“顾晏之!你有什么资格,让我懂!你有什么资格,让我等!”
他被我问得步步后退,脸色惨白如纸。
“我……”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没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
我缓缓抬手,握住了那冰冷的剑刃。
鲜血,瞬间顺着我的指缝流下,染红了洁白的雪地。
“啊!”顾晏之惊呼一声,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收回了长剑。
他看着我满是鲜血的手,眼神里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
“织月……你……”
“这一剑,还你当日的背弃之辱。”我看着他,平静地说道,“从今往后,我与你,恩断义绝,再无瓜葛。你走你的阳关道,我做我的贵妃娘娘。你若再敢踏入宫门一步,休怪我……不念旧情。”
说完,我毅然转身,不再看他一眼,一步步走回萧承稷的身边。
萧承稷脱下自己的披风,裹住我流血的手,也裹住了我冰冷的身体。
他看着顾晏之,眼神里,是帝王独有的,生杀予夺的冷酷。
“顾晏之,念你平西有功,又初闻噩耗,心神失常。朕,今日饶你死罪。”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传朕旨意,平西将军顾晏之,御前失仪,冲撞圣驾,削去其一半兵权,罚俸三年,即日起,给朕滚回你的将军府,闭门思过!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帝王之怒,雷霆万钧。
顾晏之失魂落魄地跪在雪地里,任由禁军收缴了他的兵器,像一具被抽去灵魂的木偶。
我靠在萧承稷的怀里,看着他被拖走,看着那滩被我鲜血染红的雪,被新的落雪,一点点覆盖。
一切,都结束了。
不。
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七章 帝王之心
回到长信宫,太医早已候着。
我的手被仔细地包扎起来,伤口不深,却足以让萧承稷大做文章。
他屏退了所有人,亲自端着一碗安神汤,坐到我的床边。
“还疼吗?”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皮肉之伤,不碍事。”我摇了摇头,“倒是臣妾,今日行事鲁莽,让陛下受惊了。”
“你不是鲁莽。”萧承稷将汤碗递给我,“你是算准了,朕会保你,也算准了,顾晏之不敢真的伤你。”
他一语道破了我的心思。
我没有否认,只是默默地喝着汤。
“织月,你今日这出戏,演得很好。”萧承稷放下碗,用指腹轻轻擦去我嘴角的药渍,“既在天下人面前,与顾晏之做了了断,全了你的名节。又让朕看到了你的决心与手段,更让朕有了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去削弱顾晏之的兵权。”
他看着我,眼神幽深。
“一箭三雕,好计谋。”
我心中一凛,知道他这是在敲打我。
帝王喜欢聪明的女人,但绝不喜欢一个能将他也算计进去的女人。
我立刻从床上起身,跪倒在地。
“陛下明鉴!臣妾所作所为,皆是为陛下着想!臣妾不敢有半分私心!”
萧承稷没有扶我,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哦?为朕着想?”他轻笑一声,“你可知,汝南王一派,正愁抓不到顾晏之的把柄。你今日此举,可是帮了他们一个大忙。顾晏之的兵权一削,西疆的防务,便会出现一个缺口。”
“臣妾知道。”我抬起头,迎着他审视的目光,“但臣妾也知道,顾家军在西疆盘踞多年,尾大不掉,早已是陛下的心腹之患。长痛不如短痛。今日削他一半兵权,是警告,也是试探。试探顾家军的反应,也试探……朝中各方的反应。”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至于西疆的缺口,臣妾以为,那正是陛下安插自己心腹的最好时机。一个完全忠于陛T下的将领,远比一个功高震主、儿女情长的顾晏之,要可靠得多。”
我的话,让萧承稷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的欣赏,与一丝深藏的忌惮。
他沉默了良久,才终于俯身,将我从地上扶了起来。
“你……”他叹了口气,将我拥入怀中,“你让朕,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陛下只需知道,臣妾的心,永远向着陛下。”我靠在他的怀里,轻声说道。
这一夜,萧承稷留在了长信宫。
第二日,昭月贵妃为断旧情,不惜以身挡剑,血染宫门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后宫与前朝。
我成了天下女子口中,敢爱敢恨的烈女。
也成了后宫妃嫔眼中,最不能得罪的狠角色。
而萧承稷,则收获了一个“为爱妃冲冠一怒,却又不失明君风范”的好名声。
一切,都如我所料。
我去坤宁宫向皇后请安。
皇后依旧是那副病弱的模样,她拉着我的手,嘘寒问暖,言语间却满是试探。
我去拜见宁贵妃。
宁贵妃依旧美艳跋扈,她赏了我一堆名贵的伤药,话里话外,却都在讥讽我不过是个靠着男人旧情博取同情的二手货。
我一概笑脸相迎,不卑不亢。
我知道,这宫里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八章 秦霜登门
顾晏之被禁足在府,上京城关于他的风波,渐渐平息。
而我,则在萧承稷的恩宠下,在后宫站稳了脚跟。
他几乎夜夜留宿长信宫,赏赐如流水般送来,我的风头,一时无两。
我知道,这恩宠背后,既有他对我智谋的欣赏,也有对我美色的贪恋,但更多的,是一种政治姿态。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有多重视我,多重视我背后的太傅柳家。
这是帝王的平衡之术。
就在我以为,顾晏之这个名字,将暂时淡出我的生活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却找上了门。
秦霜。
她递了牌子,求见昭月贵妃。
晚翠将牌子呈给我时,我正临摹着一幅《寒雀图》。
我看着那牌子上“罪妇秦霜”四个字,笔尖一顿,一滴浓墨,污了整幅画。
“让她进来。”我搁下笔,淡淡地吩咐道。
我倒要看看,这位害我沦为笑柄,又为顾晏之诞下一子的奇女子,究竟想做什么。
秦霜被宫女引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素色的布裙,未施粉黛,头发只用一根木簪简单地挽着。
这与传闻中那个英姿飒爽的女将军,判若两人。
她的面容,算不上绝美,却自有一股倔强的英气。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满是憔悴与不安。
她抱着一个襁褓,那孩子,应该就是她和顾晏之的儿子。
“罪妇秦霜,叩见贵妃娘娘。”她跪在地上,行了一个大礼。
我没有让她起身,只是端起茶盏,轻轻地吹着。
“你何罪之有?”我明知故问。
秦霜的身体一颤,她抬起头,看着我,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罪妇……罪妇不该与将军……有染,更不该……毁了娘娘的姻缘。”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现在说这些,不觉得晚了么?”我放下茶盏,冷笑一声,“当初你与他在西疆风花雪月之时,可曾想过,在上京,还有一个女子,正在苦苦等候?”
秦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咬着嘴唇,低声道:“我……我知罪。我今日前来,不是为自己辩解,是……是为将军求情。”
“求情?”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凭什么认为,本宫会为他求情?又或者,你认为本宫有能力,在陛下面前,为他求情?”
“娘娘……”秦霜的眼中,泛起了泪光,“将军他……自那日从宫中回去后,便将自己关在房里,不吃不喝,整日酗酒。再这样下去,他会毁了自己!”
她说着,将怀中的襁褓,高高举起。
“娘娘,您看,这是他的孩子。他不能倒下!西疆还需要他,大周也还需要他!”
我看着那个在襁褓中熟睡的婴孩,他的眉眼,与顾晏之有七分相似。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这就是,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就是这个孩子,让我十六年的等待,成了一个笑话。
我缓缓起身,走到她的面前。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写满哀求的脸。
“秦霜。”我开口,声音冰冷如铁,“你以为,你今日抱着这个孩子来求我,我就会心软吗?”
我伸出手,轻轻抚上那婴孩的脸颊。
“你错了。”
“我看到他,只会想起,我是如何在大婚之日,被你们联手羞辱。”
“我看到他,只会觉得……恶心。”
我的话,让秦霜如遭雷击。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身体摇摇欲坠。
“你……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如此歹毒,是吗?”我收回手,用丝帕仔细地擦拭着,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秦霜,收起你那套沙场女子的天真。这里是皇宫,不是你快意恩仇的军营。”
“你今日能进宫,不是因为你的牌子递得有多恳切,而是因为,本宫想见你。”
“我想亲眼看看,那个让顾晏之神魂颠倒的女人,究竟是何模样。”
“现在,我看到了。”
“不过如此。”
我转身走回主位,坐下。
“来人。”
晚翠立刻上前。
“送客。”
“娘娘!”秦霜急了,她膝行几步,想要抓住我的裙角,“求求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您帮帮他吧!只要您肯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他一定能……”
“往日的情分?”我打断她,眼神冷得像冰,“我与他之间,早已恩断义绝。至于你……我与你,又有什么情分可言?”
我看着她怀里的孩子,忽然笑了。
“你若真想救他,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秦霜的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希望。
“请娘娘示下!”
我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才缓缓说道:“你,带着这个孩子,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或许,没有了你们母子这个‘污点’,他顾大将军,还能有东山再起之日。”
“你!”秦霜的脸色,瞬间血色尽失。
她终于明白,我根本不是在帮她,我是在……诛她的心。
“滚吧。”我挥了挥手,再也不想看她一眼,“趁本宫,还没改变主意。”
秦霜抱着孩子,失魂落魄地被宫女“请”了出去。
我看着她踉跄的背影,心中却没有半分报复的快感。
只有无尽的疲惫。
晚翠走上前来,低声道:“娘娘,您今日这番话,若是传到陛下耳中……”
“传到他耳中又如何?”我闭上眼,靠在椅背上,“他要的,本就是一个心狠手辣,能为他所用的女人。我今日表现得越是无情,他只会越放心。”
因为一个心中无爱无恨的女人,才最可怕,也最好用。
我,正在变成他希望我成为的样子。
第九章 局中之局
秦霜求见之事,果然很快就传到了萧承稷的耳中。
当晚,他又来了长信宫。
他没有提秦霜,也没有提顾晏之,只是和我下了一整夜的棋。
棋盘之上,黑白交错,杀伐不断。
直到天快亮时,我执白子,以一记险招,将他的黑子大龙,尽数屠尽。
“你赢了。”萧承稷看着棋盘,久久不语,最后,却是笑了,“织月,你的棋艺,比你的心,还要狠。”
“棋局如战场,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陛下教诲,臣妾不敢或忘。”我起身,为他续上一杯热茶。
“好一个不敢或忘。”他接过茶,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汝南王上奏,举荐原兵部侍郎周显,接替顾晏之,总领西疆防务。你怎么看?”
我的心猛地一跳。
来了。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周显,是汝南王的心腹。若让他掌了兵权,无异于纵虎归山。
“陛下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我问道。
“你说呢?”
“臣妾以为,周显,可用。”我语出惊人。
萧承稷的眉峰一挑,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汝南王苦心经营多年,势力早已根深蒂固。陛下若强行驳回,只会激化矛盾,打草惊蛇。不如顺水推舟,准了此奏。”
“然后,让朕的江山,多一个隐患?”
“不。”我摇头,“陛下可以提拔周显,但同时,也要给他身边,安插一颗钉子。一颗……让他如鲠在喉,却又拔不掉的钉子。”
“谁?”
“顾晏之。”
我说出这个名字时,萧承稷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让一个被夺了权、禁了足的败军之将,去做一颗钉子?”
“正因如此,他才是最好的人选。”我直视着他,将我的全盘计划,缓缓道出,“陛下可以下一道旨意,言顾晏之虽有大过,但西疆军务离不开他。命他戴罪立功,官复原职,但……降为副将,听命于周显。”
“一个心高气傲的将军,做自己手下败将的副手,这比杀了他还难受。顾晏之会恨周显,更会恨举荐周显的汝南王。”
“而周显,面对一个曾经的主帅,一个在西疆军中威望甚高的前任,他必会处处掣肘,时时提防。”
“他们二人,便如两虎相争,互相牵制,互相消耗。而陛下,则可坐山观虎斗,慢慢将顾家军的势力,收归己用。”
“最重要的是,顾晏之想要复起,想要夺回属于他的一切,他就只有一个选择——彻底倒向陛下,成为陛下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一把……插向汝南王的刀。”
我说完,整个大殿,一片死寂。
萧承稷久久地凝视着我,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许久,他才缓缓地,一字一句地问道:“这个计策,你想了多久?”
“从臣妾决定入宫的那一刻起。”
我的回答,让他的瞳孔,猛然一缩。
他忽然伸手,紧紧捏住了我的下巴。
“柳织月。”他叫了我的全名,声音里带着一丝危险的嘶哑,“朕有时候,真想剖开你的心看一看,里面到底……都装了些什么。”
我没有挣扎,只是任由他捏着,平静地回望他。
“回陛下,里面装的,只有四个字。”
“江山,社稷。”
他与我对视了许久,终于,松开了手。
“传朕旨意。”他转身,对着殿外高声道,“命顾晏之为平西副将,即日启程,辅佐新任主将周显,共守西疆。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旨意传下,朝野震动。
所有人都看不懂皇帝这步棋。
只有我知道,这盘名为“权谋”的棋局,最关键的一子,已经落下。
第十章 尘埃落定
旨意传到英国公府的那天,顾晏之在书房里,砸碎了他所有心爱的古董。
然后,他接了旨。
第二日,天未亮,他便单人匹马,离开了上京,赶赴西疆。
他没有去见秦霜,也没有去看那个嗷嗷待哺的儿子。
他走得决绝,一如半年前,他弃我而去的那天。
只是这一次,他心中装的,不再是儿女情长,而是滔天的恨意与不甘。
我知道,我把他变成了一头只知复仇的狼。
而这头狼的锁链,正握在我的手中。
秦霜在得知消息后,大病一场。
英国公老夫人派人将她和孩子送回了秦家,并断了与秦家的一切往来。
顾家,用最体面也最无情的方式,抛弃了这对母子。
从此,上京城里,再无人提起这位曾经的女将军。
而我,昭月贵妃,则因为向陛下举荐顾晏之“戴罪立功”,得了一个“不计前嫌,以国为重”的贤名。
我在后宫的地位,愈发稳固。
萧承稷对我,也愈发倚重。
他常常在深夜批阅奏折时,召我过去,听取我的意见。
我们之间,少了几分帝妃的缱绻,多了几分盟友的默契。
我知道,这便是他能给予一个女人的,最高形式的信任。
也是我想要的,唯一的东西。
转眼,又是半年。
西疆传来捷报,周显与顾晏之配合无间,大破来犯之敌。
朝堂之上,萧承稷对二人大加赞赏。
无人知晓,那份看似“配合无间”的捷报背后,是多少次的明争暗斗,是多少次顾晏之暗中传信于我,再由我转呈陛下的血腥博弈。
汝南王的势力,在这一次次的“捷报”中,被不动声色地削弱。
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这一日,雪后初晴。
我正在长信宫的暖阁里,修剪一盆水仙。
李德全总管,带着一脸喜色,匆匆走了进来。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何喜之有?”我放下银剪,淡淡问道。
“陛下……陛下下旨,晋娘娘为皇贵妃,赐协理六宫之权!”
我手中的银剪,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皇贵妃。
协理六宫。
这已是皇后之下,万万人之上的位置。
我抬头,看向窗外。
阳光穿过雕花的窗棂,照在我的脸上,带来一丝暖意。
这条路,我走了整整一年。
我失去了曾经的爱人,埋葬了天真的自己,手上也沾满了看不见的鲜血与算计。
但我,终究是爬到了这个位置。
从此,再无人可以轻视我,羞辱我。
我,柳织月,不,是昭月皇贵妃,终于将命运,牢牢地握在了自己手中。
然而,就在我接下册封金册的那一刻,一个尘封已久的消息,却如同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响。
边关传来密报,失踪多年的前朝太子,在西疆现身,身边,似乎还跟着一位武艺高强的神秘女子。
而顾晏之,在最近一次与敌军的交锋中,离奇失踪,生死未卜。
我的心,骤然一沉。
我看着手中的金册,忽然明白,这盘棋,远远没有结束。
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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