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〇九年七月的一天,北京八一大楼灯火通明,中将军衔授予仪式在雄壮的军乐声中进行。那抹沉甸甸的银色肩章扣在谷俊山肩头时,与会者报以掌声,镜头定格,荣光仿佛达到了极致。然而,只要时间拨快六年,那副肩章就会被法院当庭摘除,等待他的,将是死刑缓期执行的宣判。时间的反差,令人唏嘘。
谷俊山出身于一九五六年的河南濮阳东白仓村。家境清贫,父母指望读书改变命运,可他对课本兴趣寥寥,初中尚未毕业便寻求另一条出路——参军。当年不少农村青年也做出类似选择,差别在于走进营房后,有人埋头练兵,有人动起了“另辟蹊径”的心思。谷俊山自评枪法平平、体能也不出众,却笃信一句话:“嘴上功夫也是本事。”自此,他把拉关系的窍门练成了招牌。
一九七三年进入部队,他先在通信连当仪表员。日常操课之余,总能看到他在干部宿舍楼上下串门。老兵逗他:“小谷,咋又来?”他笑着回一句:“报个到,顺便帮首长修修收音机。”看似打杂,实则积攒人情。短短几年,他与团里多位主官都混得脸熟,最关键的,是与副政委的女儿谈起恋爱。靠山一旦落定,仕途就有了护航。
一九八五年大裁军,普通排长都惴惴不安,他却纹丝不动,还被保送到濮阳军分区合办工厂任副主任。此后,一顶少校军衔戴在肩头。裁军浪潮中“逆势上扬”,足见后台分量。有意思的是,这段经历也让他意识到“只靠职位还不够,要有钱”。正赶上军队允许兴办服务性创收项目,油料、钢材、建材交易成为灰色地带。他拉来几名地方老板,帮部队“化库存为现金”,自己收取好处费。短短几年,个人资金流达到了惊人的规模。
一九九〇年代末,谷俊山的“经营才能”在济南陆军指挥学院得以展示。升任副院长后,他逢节必送礼,见面必寒暄,坊间形容他“能把机关大楼的电梯说得笑出声”。说白了,钱和人情双管齐下,他的名片顺利递进了总后勤部。二〇〇一年,他调京担任营房部副部长,分管军队土地和房产开发。那是房地产方兴未艾的窗口期,地价上涨如脱缰野马。握着处置权,他大笔批地,“对外都是市场价,对内有操作空间”,回扣与股权滚滚而来。
二〇〇九年,他顺利跨入副部长席位,两年后披上中将军服。“听首长的”“按规定办”,成了他对外的口头禅。刘建少将后来回忆:“他表面恭敬,骨子里算盘响。”一句“遵规不是为官不为”,道破其伪装。谷俊山深知风险,却依旧铤而走险。原因很简单——巨额利益已将退路彻底堵死。
二〇一三年一月十二日深夜,濮阳市那座号称“将军府”的豪宅灯光全灭,村民却听到铁箱拖动的声响。军事检察院人员进屋逐层搜查,两夜未停。被抬走的物品中,名贵字画、金条、整箱茅台触目惊心。有人小声嘀咕:“光茅台装了四卡车”。这句调侃,暴露出财富的荒诞。将军府占地近十五亩,灰砖高墙、元宝形水池,俨然地方“故宫”。旁人艳羡,军纪却已亮出红灯。
账目被彻底翻开后,腐败链条浮出水面。谷俊山通过批地、采购、工程回扣聚敛资金逾三百亿元。濮阳城北马颊河别墅群七栋豪宅尽归谷氏名下;融金建设投资有限公司靠军方资源成为当地一线开发商;两家军需工厂甚至直接承包部队家具与篷布订单。种种事实一一对应,任何辩解都苍白无力。
二〇一五年七月,总后勤部原副部长谷俊山因受贿、贪污、挪用公款、滥用职权罪,被军事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军衔降为列兵。审判长宣读刑期时,他神情木然。庭外,一位旁听军官低声对同僚说:“昔日中将,如今阶下囚。”这句感叹不过八个字,却像重锤叩击走廊,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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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越大,规矩越紧。”朱德元帅外孙刘建少将的评语在军中流传甚广,也被不少年轻军官当作座右铭。谷俊山案例告诉人们,口头的“听首长的”若不落实为纪律与责任,最终就是听自己私欲的。历史不会因为掌声而掩盖腐败,也不会因权位而赦免罪责。制度的铁篱笆一旦合拢,再高的肩章都护不了写进判决书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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