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4月,辽宁法库叶茂台村村民在圣迹山南坡垦荒时,铁镐撞进土里的硬木,扒开浮土看见红漆木架雕着缠枝牡丹,纹路还带油光。上报后辽宁省博物馆考古队赶来,发现一座辽代砖室大墓。墓葬呈“古”字形,由主室、前室和东西耳室组成,全长16.7米,墓道长9.7米,共17级台阶,墓壁砌到一定高度向内圈成圆顶,用大石覆盖,没有任何盗洞。打开封门砖,墓室地面没有淤土,供桌上瓷器摆放整齐,考古队员异常兴奋。
墓里陪葬品极其丰富,东耳室放鸡冠壶、鸡腿坛等生活用品,西耳室摆马具,主墓室立着座2.3米高的柏木棺床小帐,像微缩房屋,门窗挂着铁锁。随葬的36件陶瓷器里,有4件底部刻“官”字的白瓷碗,是北宋定窑官作制品;还有副双陆棋,由一块双陆板、2枚骨质骰子和30枚黑白棋子组成,和《辽史·乐志》记载的“双陆十二梁”分毫不差。主墓室墙上贴的两幅绢画更稀罕——《深山棋会图》画着穿契丹窄袖袍的老者对弈,《竹雀双兔图》里两竿翠竹下两只灰兔啃草,是中国最早的立轴挂式绢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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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理石供桌下时,考古队员发现两个白瓷注壶,其中一个晃着有液体声。壶口塞着腐朽的木塞,封蜡黄中带红,已经翘起。考古队的冯永谦说“我来尝吧”,把壶里的液体倒一点在玻璃烧杯里,液体淡黄带点红,凑上去闻没气味。他抿了一口,闭着眼半天,说“没味”,再吧嗒嘴补充“有点土腥味”。旁边辽宁省博物馆的王明久也接过烧杯喝了一口,结果一样。大家都在思索这液体是什么,只能等化验结果。后来样品送到沈阳检测,报告单上清楚写着含有微量乙醇——这是千年古酒!
石棺打开时,里面是位55岁左右的老妇,尸骨虽朽,身上穿戴没糟:里里外外套着十件丝绸衣裳,最外面的棉袍围鎏金镶琥珀的鸾纹杆腰,脚上是缂丝软靴,脖子挂水晶琥珀项串,双手各握一个瓜楞水晶球。盖在她身上的缂丝尸衾更值钱,长2.1米宽1.8米,用金线织出升龙图案,龙眼睛嵌琥珀,爪子缀珍珠,这种工艺只有辽代皇室能用。结合圣迹山是辽代萧氏祖茔(萧氏是辽代后族,和耶律氏联姻),专家推测墓主人是耶律公主,嫁入萧氏家族,因没留墓志,可能怕政敌报复才隐去姓名。
现在叶茂台辽墓群是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那两件白瓷注壶里的古酒虽已挥发,但壶本身成了故宫博物院的精品。墓里出土的双陆棋、绢画和古酒,像活化石一样,把辽代贵族的生活摊开在世人面前——他们爱下棋,喝的酒精度不高,连下葬都带着中原的工艺和契丹的习惯,胡汉融合不是史书里的四个字,是衣服上的中原纹样,是画里的契丹袍服,是埋在地下千年还能被尝到的“没味”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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