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玩法：信息时代的大富翁游戏

说到这里，你可能不免要问了，说了这么多，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其实，你只要把财富的产生机制看成时间的游戏，你在游戏这头持续投入时间，在那一头最终能够以什么样的模式、速度转换成多少时间就可以做出判断。前面提到过，我的一位朋友周洛华的《时间游戏》。他认为，时间就是身边风险和远方机会的组合，追求自由和安全就是在时间和空间上管理风险。在这个分析框架下，人类基本的时间游戏有两种玩法，一种是“人上人”游戏，另一种是“天外天”游戏。简单说来，前者是体制及由体制衍生出来的各类传统生存方式，后一种是直面市场、拥抱市场、赢得市场，并通过市场不断创造发展机会的现代模式。按照该书的观点，中国改革开放几十年来的发展历史，似乎正是一个“人上人”游戏被“天外天”游戏取而代之的过程。或者，也正因为如此，中国的改革开放和财富积累创造了历史奇迹。

吉尔德更进一步，批评传统观念认为财富源于稀缺的物质资源，经济学的核心是资源的分配。通过前面的解读，你已经非常清晰地看到：这种观念在工业时代或许适用，但在信息时代已经过时。如今，经济增长的主要驱动力不再是物质资源的积累，而是知识的积累和传播。在创造和积累财富中，也大量存在零和博弈的情况。《大富翁》是一款经久不衰的模拟经营类游戏。在这个游戏中，玩家的目标是通过购买和开发土地，收取其他玩家的租金，最终积累最多的金钱，把其他玩家都挤出局。这个游戏的核心机制是基于稀缺资源（土地、房屋、资金）的分配和竞争。游戏的最终目标是让其他玩家破产，自己成为唯一的胜者。这种竞争是典型的零和游戏，一个玩家的收益意味着另一个玩家的损失。这种大富翁游戏机制，很好地反映了传统经济学中关于稀缺资源分配的观点：资源是有限的，经济增长和财富积累来自于对这些稀缺资源的争夺和有效利用。

传统经济学中主要是从资本的角度来理解财富产生的过程的，这也正是被称之为资本主义的原因。而围绕资本而不是人的财富游戏，最终会限制创新形成熵增，影响整个社会财富的进步。这里的“熵增”是本书作者吉尔德借用自物理学的概念，原本的意思是，宇宙在自发状态下，从有序走向混沌的普遍趋势；而在经济学中，“熵增”指的是，人类经济活动的展开，必然增加整体性的无序和混乱，同时伴随着物质与人力等成本的激增，最后必然导致成本高于产出。那么怎么办呢？唯一的解法在于持续引入外部解决方案，减缓乃至逆转这一过程，基本就是三大类：1.新能源，新原料。2.新的制度创新。 3.新技术和解决方案。这些新外部解决方案从何而来？吉尔德主张，归根结底，它们都来自人的学习创新活动，而创新的前提在于信息与观点的自由流动，充分博弈竞争。所以，吉尔德认为，“让企业家能够自由地探索和创新”最重要，政府应该保护产权，打击犯罪，稳定货币和汇率，提供一个良好的市场环境，也就是低熵、有序、高确定性的财富创造环境。按照周洛华在《时间游戏》一书中的说法，当今世界上，一批先进发达国家为什么在科技创新上最具活力，首先得益于增强了个人的选择权和多样性，提供了一种个人期权和国家期权匹配的时间机器。

吉尔德一再强调，后资本主义时代的经济活动更加注重知识和学习，而不是物质资源的积累。企业家将通过创新和实验产生的“意外”信息，将不确定性变成确定性，从而促进效率，降低成本，最终推动经济增长。货币的价值应该与时间的价值紧密相连。一个稳定的货币体系，应该能够准确地反映人们的时间价值，这样才能促进经济的健康发展。在这样的一个进程中，人类的时间价格就会随着财富积累和交易的进化迭代，不断提升。因此，这种新的时间游戏的基本动力是学习，这在书中被吉尔德归结为“学习即增长”。企业家的决策不是基于物质激励，而是基于创造和想象力。他们通过组织资源，将“信息就是意外”产生的新的产品和服务推向市场，从而创造价值和财富。当然，不是每个人都有企业家才能和创业的机会；那么，我们也可以去这样的公司工作，也可以购买这样公司的股票。选择了不同时间游戏的玩法，也就赢得了相应的财富机会。所以说，这是一种结构性的财富系统——在一个更多的想法产生更多的信息，意味着更多的创新，更多的创新又进一步促进形成低熵的环境，而这种预期稳定的环境又促使更多的创新，这将使我们提升到新的繁荣水平。也就相当于促进时间价格涨价的游戏模式不断升级。近年来还流行一本书，詹姆斯·P·卡斯的《有限与无限的游戏》。这本书提出了“有限游戏”与“无限游戏”概念。这两种游戏模式不仅适用于个人生活和揭示财富的秘密，也深刻反映了组织、文化甚至文明的运作逻辑。“有限游戏的参与者为了获胜而比赛；无限游戏的参与者为了比赛而获胜。”

吉尔德的好友，曾任克林顿政府劳工部长的哈佛大学教授罗伯特·赖克曾经说过：“与收入或财富不同，权力是一种零和游戏。”是拥抱财富还是拥抱权力，也是玩家需要做出的抉择。正所谓：“有限游戏的胜利者获得权力，但权力只存在于被认可的游戏边界内；无限游戏的参与者放弃权力，反而获得自由。”

追逐权力的有限游戏追求通过零和博弈获得安全感，但过度沉迷有限游戏会导致鸡娃、996过劳、职场霸凌、价格战等内卷式恶性竞争，忽视长期价值。而追求无限游戏是拥抱时间的“可能性”，通过开放与创造对抗熵增，这才是信息时代大富翁游戏的正确玩法。回到知识社会的加速回报原理，其根本性的时间创造，正是通过超越我们已知的范围获得知识；否则，每一次所谓的努力都只为一种简单的重复。这种单调而简单重复的不断扩张最终是低效甚至无法维持的，这也是很多人勤劳而不富有的本质原因。这几年流行的热词“内卷”所反映和揭示的真正含义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