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城〕既想之，则往之

文/冯大力

一

我的自驾去温州的心愿能够骤然达成，功在我的好兄弟老卢。如果不是他的果断和仗义，这个计划了很久的行程恐怕还要拖延些时日。

几年前，六弟邀请我到温州看看，我礼貌性地答应了。后来，我由衷地想去看望一下六弟他们，既去实地感受一下他们的工作和生活，又略尽兄长的关怀和情意。为此，我跟六弟约好了大致的时间。可是，春夏秋冬交替了几次，我却仍然没有把这个想法付诸行动。

前些时日得闲，我就跟老卢一起去调研市场，顺便拜会朋友、增长见识。然而，在商丘，酒后的我心血来潮地对他说：“哥们，晚上你攻略一下去温州的路线。如果时间不长，咱俩干脆明天去温州，我想看望一下六弟他们。”

次日一早，老卢就对我说：“哥们，咱们去温州吧。我导航了一下，也就十来个小时的路程。”我有点惊诧，赶紧给他打退堂鼓：“十来个小时？咱俩开车太累了。以后再安排时间去吧。我继续陪着你去周口、信阳调研市场。”他却说：“嗨！十来个小时算啥？咱俩换着开，到服务区休息个两三次，晚上七八点就到了。”

于是，在濛濛细雨中，我俩驱车上了连霍高速，按照六弟给的定位信息依次经行盐洛高速、宁洛高速、长深高速、杭长（宜）高速和诸永高速，向温州市下辖的乐清市进发。

微风轻拂，细雨飘洒，给我们的行程增添了一点浪漫色彩。我俩一边开车一边说笑，根据身体状况选择高速服务区小憩了三次，在江宁服务区补充了一点能量，居然奔波千里而无劳累之感。到了临海市，可能是因为前面的高速路出了问题，导航引导我们下了高速路，转而顺着104国道前行。结果，这段不过六十千米的路程，竟然走了两个半小时。当我们跟六弟他们会合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等候在酒店门口的亲人争先恐后地给我们打招呼，问辛苦，每个笑脸均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和幸福。

六弟引导着我们进了酒店包间，热气腾腾的美味马上布满了桌面。大家落座后，六弟开启了酒瓶。我赶快阻拦他：“兄弟，卢总不喝酒，我今天也不想喝了，咱们干脆直接吃饭。吃完饭都早点休息，以免耽误你们明天上班和孩子们上学。”六弟诚恳地说：“哥，您多少都要喝点。这是您说要来看我们时我专门请我们老板给买的酒。”我拿过酒瓶端详，看见背面的瓶标下面赫然印着“2021”的字样，方明白跟六弟的约定已经过了四年有余，再不喝这酒就真对不住兄弟的真心真意了。

席间，我们相互问候家人，讲述对老家亲人和一草一木的真感情，说了很多情深意长的真心话。六弟一家、啟妹一家以及平菊和子健分别给我和老卢敬了酒，我特别给啟妹、弟媳左娟和平菊敬了酒，然后就敞开心扉闲聊。大概了解了他们的情况后，我花了很长时间给堂侄子健分析他的具体处境，指明了目标、榜样和努力方向，教导他应该秉持的工作态度、具体的工作方法和为人处世的原则与艺术，表达了对他的期望和信心，同时鼓励六弟的儿子子雨结合自己的实际好好学习，像爸爸一样有志向、肯上进、会做人、善做事、知感恩、能报恩，把超越爸爸作为人生的起始目标，力争取得更大更好的成绩。当然，看到他们家庭和睦、同心同德、工作顺利，我也由衷地表扬了他们，为他们感到自豪和高兴。

次日早餐后，六弟和左娟放下手头的工作，准备了好多水果，专门陪着老卢我俩游览雁荡山。昨晚受了凉的左娟不顾自己的疲乏，在游览期间一直给我和老卢拿着茶杯，跑前跑后地给我们拍照和服务，俨然成了我们的勤务员。中午，六弟特意请我们品尝了当地美食蝤蠓面。我俩不仅对三鲜面的味道啧啧称赞，而且对150元一碗的价格感到惊讶。老卢甚至动了跟饭店老板合作到河南开店的念头。

晚上，又下起了中雨。但是，六弟仍然按照计划召集在乐清的亲人们陪我们到雁荡山里面的一个特色村寨聚会，因为那里不仅景色优美，而且有我爱吃的烤全羊。虽然来回路上花费了两三个小时，但我们都不觉得劳累，反而一如既往地开心且幸福。

二

与温州行相似，我的自驾到海南的想法也是在老卢的鼓励与陪伴下成就的。没有老卢同行，我可能还是下不了这个决心。

从温州回来的路上，我又给老卢谈到了自驾去海南的想法。老卢立马附和，并规划了两条路线。第一条线路，上岛行程规划为：从郑州出发，经停信阳（午餐，或游南湾湖）、武汉（住宿，夜游武汉市和黄鹤楼）、岳阳（游览岳阳楼）、长沙（住宿，夜游湘江和橘子洲头，感受网红城市的魅力）、韶山（参观毛泽东同志故居）、衡阳（住宿，游览南岳衡山）、桂林（住宿，游览桂林市）、阳朔（住宿，从桂林坐游船到阳朔，观赏漓江两岸风光，遇龙河漂流，骑行十里画廊，夜游西街）、北海（住宿，游览涠洲岛和银滩）和湛江（住宿），从徐闻港去海口（住宿），驱车游览东郊椰林，住宿万宁石梅湾威斯汀酒店，然后去三亚；回家行程规划为：从三亚到乐东（住宿，游览莺歌海盐场和尖峰岭国家森林公园）、经东方或者五指山到琼中（住宿，游览百花岭热带雨林和黎母山森林公园）、经洋浦（感受封关后洋浦港的氛围，到海花岛转一圈）到海口（住宿），从海口新海港到徐闻，然后经停崇左（住宿秘境丽世度假村，游览德天跨国瀑布）、南宁（路上观赏龙脊梯田、万亩甘蔗林，住宿南宁荔园山庄）、芙蓉镇（住宿，游玩）、凤凰古城（住宿，游玩）、张家界（住宿，游玩）、襄阳（住宿），回到郑州。第二条线路，上岛行程规划为：从郑州出发，经停信阳（午餐，或游南湾湖）、武汉（住宿，夜游武汉市和黄鹤楼）、岳阳（游览岳阳楼）、张家界（住宿，游玩）、凤凰古城（住宿，游玩）、芙蓉镇（住宿，游玩）、桂林（住宿，游览桂林市）、阳朔（住宿，从桂林坐游船到阳朔，观赏漓江两岸风光，遇龙河漂流，骑行十里画廊，夜游西街）、湛江（住宿），从徐闻港去海口（住宿），驱车游览东郊椰林，住宿万宁石梅湾威斯汀酒店，然后去三亚；回家行程规划为：从三亚到乐东（住宿，游览莺歌海盐场和尖峰岭国家森林公园）、经东方或者五指山到琼中（住宿，游览百花岭热带雨林和黎母山森林公园）、经洋浦（感受封关后洋浦港的氛围，到海花岛转一圈）到海口（住宿），从海口新海港到徐闻，经停梧州（住宿）、韶山（住宿，参观毛泽东同志故居）、武汉（住宿），回到郑州。两条线路均计划为30日左右的行程。回到郑州后，老卢又完善了线路规划，提出了走贵滇川陕或者粤闽浙苏鲁回家的新想法，并建议结合旅途中的新情况随时随意调整路线。

于是，新年刚过，老卢办完了喜宴之后，我俩就按照第一条线路规划出发了。后来，虽然取消了经停北海、东郊椰林和万宁的计划，从海口直达了三亚，但是，我的自驾到三亚的心愿终究实现了，我还是满心欢喜、有点自豪的。

三

自驾温州行和海南行之轻松遂愿，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却是令人兴奋的现实。这两次经历鼓励我确立了更令人神往的目标：既然游览了黄鹤楼和岳阳楼，那么，2026年一定要游览滕王阁，写一篇关于江南三名楼的游记；既然已经游览过东岳、中岳、西岳和南岳，那么，2026年一定要游览北岳恒山，整体感受五岳之不同风采和它们在中华民族历史文化记忆里的特殊内涵；2026年春天，必须完成逐个游览江浙古镇的愿望，体验一下“烟花三月下扬州”的浪漫；2026年下半年，要陪着老卢完成长征路线游的计划。以后，要把尚未完成的边境游连接起来，把深度游览长江和黄河的愿望实现了，把国内主要的博物馆参观了，把尚未去过的知名历史景观和自然景观游遍了，总之要把祖国的大好河山摄入眼里、留存心里。在这个基础上，再有选择地游历世界其他国家。

这两次说走就走的自驾游也给我一些启发。首先，人生如逆旅，终非人力能够逆转，因此，几乎人人难免“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的遗憾。累积遗憾的原因多是“等到时机合适再去做”地权衡，减少缺憾的正道或是“既想之，则往之”地行动。因此，能够常常既想之、则往之的人生，往往少后悔、多幸福，是值得尝试的。其次，既想之则往之，既是一种积极、洒脱的生活态度，也是一种令人神往的生活方式。理论上讲，秉持这种生活态度、坚持这种生活方式有益且不难。然而，真实世界里，一贯坚守这种生活态度和生活方式的确不易。不易的原因，要么是主客观条件的约束，要么是心懒。如果虽“想之”但主客观条件不能支持“往之”，那么，虽不能往但不必遗憾。如果确“想之”且主客观条件也支持“往之”，只是因为心懒或者拖延而没有即往之，那么，的确为真遗憾。再次，人生之逆旅恰如一位觉悟人的感悟：“庐山烟雨浙江潮，未到千般恨难消。到得还来别无事，庐山烟雨浙江潮。”人生之愿景、快乐与意义，虽然“到得”未必真满足，但“未到”往往“恨难消”。既如此，倒不如“不须计较与安排，领取而今现在”，比如纵情享受“日日深杯酒满，朝朝小圃花开。自歌自舞自开怀，无拘无束无碍”的自在生活。换言之，哪怕“到得还来别无事，庐山烟雨浙江潮”，也胜过“庐山烟雨浙江潮，未到千般恨难消。”仅仅在这个意义上，苦短的人生就应该这样度过：年少之时，对兴趣所在、宏志所向、当读之书、当做之事、想交之人，当以既想之则往之的态度义无反顾地付诸行动，而不能因为患得患失、优柔寡断、害怕失败而踌躇不前；到了壮年，更应该一贯坚守既想之则往之的人生态度和生活方式，力克油腻大叔之耽于世故、求全责备、压抑真心、拖拖拉拉的坏毛病，趁年富力强毫无顾忌地潇洒走一回；至于老年，当已看透了“青史几番春梦，黄泉多少奇才”的历史真实，当已深知人生有涯、来日不多、稍有犹豫便成终生遗憾的历史必然，从而更应该遵循既想之则往之的人生信条，珍惜当下、从心所欲、少留遗憾。

总之，人生之快乐、幸福和价值地实现，均离不开“既想之，则往之”的态度和行动。因此，无论处于人生的哪个阶段，无论学习、工作还是生活，只要条件具备，就要既想之、则往之，绝不要让杂念、胆怯和拖延干扰了学习、工作和生活，绝不要让杂念、胆怯和拖延耽误了人生、事业和幸福。

（2026年2月3日于郑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