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10月,莫斯科郊外的谢列梅捷沃机场上,四架崭新的T-154客机整齐列队,这是牟其中最得意的“以物易机”成果之一。那一刻,他站在机舱门口,冲着跟随采访的记者笑道:“这才只是开始。”谁也没想到,短短两年后,舞台灯光骤暗,他就因“骗开信用证”案锒铛入狱。
牟其中1940年生于四川万县,家里开杂货铺,算盘声伴他长大。他喜欢读书,马列、法律乃至天文学统统拿来啃。1959年高考落榜后,他进玻璃厂烧锅炉,白天掏煤,晚上捧书。他常说一句话:“若想翻身,得靠脑子。”这种强烈的自我驱动,为他后来一次次“冒险”埋下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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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4年春,他与好友刘忠志写下《中国向何处去》,被指“煽动”,双双被捕;1979年底获释。第一回监狱生活让他学会谨慎,却没磨掉他的野心。1982年,他在万县开“中德商店”,首创“包换卡”,等于给顾客吃下一颗定心丸,营业额扶摇直上。1983年底,铜钟倒卖赚了第一桶金,却也招来“投机倒把”罪名,牟其中第二次入狱。1984年获释时,他已在心里把“做大”二字刻得更深。
1988年,“南德经济集团”挂牌。牟其中看准国内轻工业过剩与苏联民用品匮乏的剪刀差,连夜拟定“易货清单”。1989至1991年,700余节车皮的罐头、服装、搪瓷盆运进西伯利亚,他则把四架T-154和一堆稀缺原材料拉回国内。当年汇率倒挂,他这一套操作赚得盆满钵满。有人感叹他眼光毒辣,他却大言不惭:“政策漏洞就是商机。”
高调行事的副作用开始显现。1995年8月至1996年8月,他通过湖北轻工名义向中国银行湖北分行骗开33份信用证,总额7500万美元。套路并不复杂:虚构进口合同、伪造提单、制造“真单假货”假象,然后把资金转进关联账户。银行忙不过来,手续外观完备,资金便如水银泻地流出。1996年年底,举报信雪片般飞进各级部门;1997年9月,《大陆首骗牟其中》一文迅速点燃舆论,“中国首富”瞬间被贴上“中国首骗”的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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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初,他被刑拘;2000年5月武汉中级法院判无期;2003年改判18年。对外界而言,他从此销声;对他本人而言,监狱成了第二间“书房”。据狱友回忆,“老牟每天绕操场跑二十圈,读书写字不懈,连晚点名都在琢磨融资模型”。他留下厚厚的手稿,主题横跨经济、法学、科技,还写下“炸开喜马拉雅”设想,依旧狂妄。
2016年9月27日,牟其中提前假释,离开坐了16年的看守铁门。刚踏出狱门,他抬头看天,自吟一联:“人生既可超百载,何妨一狂再少年。”媒体追问下一步打算,他笑言:“商业江湖,老夫尚能战。”然而现实残酷。传统易货模式早被互联网金融、跨境电商重塑,信用体系更趋严密,“钻空子”的缝隙大幅收窄。再加上他已年过七十六,精力大不如前。
2017年至2019年,他多次试图重启南德,宣称要做“彩虹计划”“凿昆仑通道”等宏大工程。投资人听了热血,却没几人真正掏钱。金融监管部门的风控更是铁面无情,相关审批屡屡折戟。坊间议论纷纷:“牟其中还能不能东山再起?”冷静分析,答案并不乐观——
1. 商业信用塌方式崩毁。三度入狱记录写在征信系统里,无论他讲什么故事,银行与基金都趋于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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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时代红利不再重复。八九十年代外贸信息不对称、监管真空的窗口已经关闭,贸易套利空间骤减。
1. 身体与精力有限。即便仍有商业灵感,落地也离不开执行团队和重资产投入。而他此前“画大饼”价值观,使得职业经理人群体对他敬而远之。
倒是褚时健的“橙子故事”常被拿来对比。两人皆因经济案件锒铛入狱,褚老保外就医后深耕农业,十年磨一剑。关键差异在于,褚时健选择可控产业链,把信用重建在一颗颗橙子上;牟其中则仍沉迷宏观叙事,忽略了脚踏实地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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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春,牟其中已84岁,他偶尔现身公开论坛,多数时间闭门写作。据知情人士透露,南德核心资产所剩无几,仅保留数件北京与重庆的不动产。昔日追随他的老部下,各自谋生,很少再聚首。面对外界提问,他更多以“观望”作答,不再轻易抛出天马行空的计划。
回看牟其中的三次入狱,第一次因言获罪,时代色彩浓厚;第二次“投机倒把”,法律边界尚不明晰;第三次则是赤裸裸的金融诈骗。在快速转型的年代,他凭胆识撬动财富,却也因法律意识薄弱付出沉重代价。如今,他能否再燃旧梦?机会仍在,但不是靠口号,而是靠实实在在的产品与诚信。试想一下,如果早年那股拼劲用来深耕实体产业,他或许已走出另一条截然不同的路。岁月不等人,时间能证明一切,也会拿走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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